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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apter.80. 移动香薰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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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老宅。周霁明推门走进客厅时,林向瑜正斜倚在临窗的明式玫瑰椅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从珠宝图录上移开,落在儿子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然后,她凤眼微眯,眉头也蹙了起来。
“你身上什么味儿?” 林向瑜放下图录,摘下眼镜,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离老远就闻着了。”
周霁明脚步未停,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松垮地坐下,长腿随意交叠。“香水。” 他答得简单,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几上温着的茶。
“香水?” 林向瑜的调子扬起,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来,语气戏谑,“你这是掉香水瓶里了,还是把整瓶都倒身上了?”
周霁明呷了一口清茶,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活像只吃饱喝足、在太阳底下打盹的猫,语气随意,“不小心,撒了点。”
林向瑜何等人物,年轻时也是叱咤商场的铁娘子,眼光毒辣。她乜了儿子一眼,将他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弛,眉梢眼角都挂着风。
她心里明镜似的,打趣道:“撒了?我看你是恨不得泡进去腌入味吧?”
周霁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姿态松散,闻言只是低低笑了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妈,瞧您说的。”
“我这话说错了?” 林向瑜哼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沫,“你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快咧到耳根子了。怎么,捡着金元宝了?”
周霁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有吗?”
林向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熨帖。知子莫若母,这小子从小主意就正,心思也深,很少把情绪这么明晃晃挂在脸上。看来这次,是真遇到能让他卸下心防、打从心底里高兴的人了。
林向瑜放下茶杯,没再继续打趣,转而问起正事:“纽约那边,交接都处理干净了?”
谈到正事,周霁明身上的懒散收起了些,但姿态依旧从容:“嗯,都清了。后续的手尾,艾伦会盯着。”
林向瑜点点头,目光落在儿子沉静的侧脸上,些许感慨:“你爸要是知道,应该能松口气,也高兴。”
周霁明挑眉,有些意外:“怎么说?”
“第一,” 林向瑜伸出两根手指,“你不用再满世界当空中飞人,他不用整天看着新闻提心吊胆,怕哪个航班出事,或者你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
周霁明失笑:“他什么时候提心吊胆过?每次打电话,不都催着我赶紧滚回来接班?”
“他不说,不代表不担心。” 林向瑜瞪他一眼,“当父母的,心都一样。第二——”
她看着儿子,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这婚姻大事,眼看着是有着落了,他更得高兴。省得他那些单位里的老朋友老问他,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周霁明闻言,无奈地摇头笑了:“妈,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您不是最瞧不上那些催婚催生的长辈做派吗?”
“我是瞧不上盲目催婚,” 林向瑜理直气壮,“但我看得上我未来的儿媳妇。人我见了,喜欢。你们俩情投意合,我乐见其成,这能一样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说吧,什么时候正式带回来,吃个家宴?我也好把该准备的准备起来。”
周霁明笑着插科打诨:“等您把红包厚度准备到位的时候。”
林向瑜白他一眼,没好气道:“红包我早八百年就备好了,是你自己磨磨蹭蹭。行了,不说这个,说正事。” 她神色一正,方才那些家常的轻松调侃收敛起来。
周霁明也坐直了些,点点头。
林向瑜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洁的檀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向庭那件事,吴家那边,你怎么想的?有章程了没?”
周霁明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投向窗外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他沉吟片刻,开口,“关于吴饧的赔偿,我有个初步的想法。”
林向瑜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设立一个专项医疗信托基金。” 周霁明缓缓道,“受益人是舅舅,用于支付他未来所有的医疗、康复、护理及相关费用。基金由独立的第三方机构托管运作。”
林向瑜的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吴饧需要注入一笔初始资金,” 周霁明继续,语气冷静,“金额,定在他个人和家庭目前可动用资产的极限边缘。不至于让他立刻破产流落街头,但足以让他感到切肤之痛,未来几年都必须绷紧弦过日子。”
他顿了顿,看向母亲:“然后,签订具有法律强制效力的协议。未来十年,吴饧每年个人收入的固定比例——比如百分之五——必须自动划入这个基金账户。直到基金总额达到预设的、足以覆盖舅舅未来几十年最坏情况下医疗支出的安全额度。”
林向瑜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静静听着。
“这样一来,” 周霁明条分缕析,“第一,舅舅的长期医疗和护理有了绝对稳定的保障,无论吴家将来是起是落,这笔钱雷打不动,专款专用。第二,对吴饧而言,一次性赔到倾家荡产,可能逼得他狗急跳墙,或者彻底沉沦。改为‘分期付款’,相当于给了他一条活路,一个喘息和重新开始的机会,虽然未来十年他会过得很紧。但这条活路,是他用未来持续的劳作和收入换来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母亲相接,“让他用未来十年,每年、每月、甚至每天,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为曾经的错误‘持续赎罪’。这种漫长而具体的‘付出’感,比一次性赔光所有,更能让他铭记教训。对他,对吴家其他人,都是一个持续的警示。”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和老式座钟轻微的滴答声。
林向瑜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然后她缓缓地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周霁明啊周霁明,” 她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明到家了。这哪里是赔偿方案,你这是……以公济私,一举数得啊。”
周霁明但笑不语,默认了母亲的评价。
林向瑜看着他,继续道:“这个方案拿出来,吴家没有理由不接受。看似给了活路,实则把套子套得更牢。最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直接把嘉荔从那个道德困境里摘出来了。她不必再为索要巨额赔偿而内心不安,也不必担心吴家因此一蹶不振。你用一个看似‘宽和’的金融方案,解决了最棘手的‘人情’和‘良心’问题。一件事,让舅舅未来无忧,让吴家咬牙承受但存有希望,也让嘉荔……彻底放下包袱。”
她看着儿子沉静英俊的侧脸,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感慨:“真有你的。”
阳光静静流淌在母子之间,温暖而宁谧。
过了片刻,林向瑜忽然又开口,语气随意,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周霁明的脸:“对了,沈嘉贺那边……你差不多就行了,别玩得太狠,适可而止。”
周霁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向瑜敏锐地捕捉到他喉结上下翻滚。
他没立刻接话。
林向瑜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劝诫意味:“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替嘉荔不值。但有些事,过犹不及。沈家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沈嘉贺……听说最近很不好过。”
周霁明终于开口,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那是他欠我的。”
不是“欠嘉荔的”,而是“欠我的”。他把所有的因果,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林向瑜沉默了。她知道儿子在说什么。沈嘉贺做的那些糟烂事,她从周霁明零星的叙述里,从其他渠道听到的风声里,拼凑出了大概。那些利用、欺骗、以及可能更不堪的手段,对象是嘉荔,疼在嘉荔身上,却像是扎在了周霁明的心上。
她看着儿子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周霁明的手段,她是清楚的。在华尔街那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样难缠的对手没对付过?他能年纪轻轻就在那里站稳脚跟,靠的绝不是运气或家世,而是实打实的头脑、手腕,以及那种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精准掌控、一旦出手就直击要害的狠劲。
沈嘉贺那些破事,她没细问,但多少有耳闻。替前老板行贿洗钱的证据不知怎么被捅了出来,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避之不及。原先保他的车弈云也迅速切割。据说他现在四处求告无门,焦头烂额。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她叹了口气,知道多说无益。这孩子看似好说话,实则骨子里极有主见,认定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涉及他在乎的人。
“行了,我不多嘴了。” 林向瑜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周霁明看了母亲一眼,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妈,我有分寸。”
林向瑜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不怀疑。她这个儿子,或许手段雷霆,但从来都留有底线,也懂得收放。他说的“有分寸”,她信。
周霁明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方才谈论正事时那点凝肃的气息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松散的劲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林向瑜抬眼:“又去哪儿?你最近不是没什么要紧事?”
周霁明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温柔:“接她下课。”
林向瑜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挥了挥手:“快去快去,别让人等急了。”
*
四点半,准时。
琴房内的最后一段练习曲音符尘埃落定。程暮合上琴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准备像往常一样,送嘉荔到楼下。
他拉开琴房门,门缝刚开,一股极具存在感的香气便不容拒绝地涌了进来——雪松打底,混合着干燥的檀木与微苦的广藿香。
程暮脚步顿了一下。这味道……他最近在嘉荔身上隐隐约约闻到过几次,还以为是女孩子换了什么特别的香水或香薰。此刻浓烈地出现在门口,显然另有源头。
门彻底敞开。
门外,逆着走廊的光,站着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身姿挺拔,简单的浅灰色衬衫穿得随意却考究。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带着一种松弛却又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那张脸……程暮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过于醒目了。并非精致的漂亮,而是极具棱角和冲击力的英俊,眉眼深邃,气质介于疏离与笃定之间。
现在,那股霸道香味的来源,一目了然。
程暮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和嗅觉冲击中完全回神,嘉荔已经从他身后探出身来。她在看到门口那人的瞬间,表情空白了一秒,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嘉荔此刻特别、特别后悔。后悔早上出门前只顾着跟他斗嘴,忘了千叮万嘱:绝对、绝对不要上楼!在楼下等着就好!
好嘛,现在这位不仅上来了,还不是空手来的。
周霁明手里稳稳拎着两个巨大的高级进口超市Logo的纸袋。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看见里面是光泽诱人的进口水果,包装精致的顶级坚果,还有两盒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茶叶。
他看见程暮,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无可挑剔谦和而客气的笑容,微微颔首:“程老师,打扰了。”
那语气,那姿态,简直可以立刻去拍精英人士社交礼仪教学视频。
程暮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那分量十足的“心意”,有点没反应过来:“周先生?您这是……”
周霁明十分自然地将两个沉甸甸的袋子递过去,笑容无懈可击:“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主要是给嘉荔存放在您这儿的,她练琴辛苦,饿了渴了能垫垫。也麻烦程老师平时多照应。”
程暮:“……?”
给嘉荔……存放在他这儿?
这话说得……程暮迅速看了一眼旁边的嘉荔。只见这姑娘脸已经微微泛红,眼神飘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程暮瞬间明白了。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拜访礼仪”,更是无声且调侃意味的“宣示”。可对方话说得漂亮,礼数周全,他连推拒的余地都没有。
“这……太客气了,周先生。” 程暮只能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他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程老师您太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 周霁明依旧笑得温文尔雅,目光却已转向嘉荔,语气自然而熟稔,“好了?”
嘉荔深吸一口气,勉强对程暮挤出个笑容:“程老师,那我先走了,下周见。”
“下周见,路上小心。” 程暮点点头,目送他们。
嘉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周霁明走向楼梯。心里已经把旁边这个“两面派”男人吐槽了八百遍:在程老师面前装得人模狗样、温良恭俭让,在她面前就是另一副霸道、幼稚、醋精上身的嘴脸!
一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密闭空间内,周霁明身上那股浓烈的雪松广藿香味再次霸道地将她包围。嘉荔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唰”地一下降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初秋微凉的风灌进来,稍稍吹散了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浓香。
她侧过身,瞪着驾驶座上那个一脸春风得意,正在系安全带的男人。
“周霁明,” 嘉荔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硬邦邦的,“你今天是把整瓶香水都倒身上了吗?”
周霁明闻言,慢条斯理地扣好安全带,才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无辜:“没多少,就平常的量。”
“没多少?” 嘉荔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一脸嫌弃,“我在琴房里面就闻见了!程老师开门的时候,差点被你这味儿给冲一跟头!”
周霁明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那笑容从眼底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餍足的慵懒:“是吗?那正好。”
“正好什么?” 嘉荔瞪圆了眼。”
“正好让你程老师记住我啊。” 周霁明发动车子,语气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幼稚,“省得他总以为,来上课的是个没人接没人送的小可怜。”
“你……” 嘉荔被他这强盗逻辑气到语塞,“你幼稚不幼稚啊周霁明!”
周霁明稳稳地将车驶出小巷,汇入主路车流,闻言,懒洋洋地回了句:“我就是看不得你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好看,怎么了?”
嘉荔一愣。
他趁着红灯,转过头,目光深深笼住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便带上了磨砂质感的磁性,明晃晃的坏:“有错吗,宝贝?”
那两个字被他咬在唇齿间,又轻又缓,却像带着小钩子,精准地挠在人心尖上。
嘉荔的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脸颊。她猛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泛红的耳朵尖,嘴里嘟囔:“谁、谁是你宝贝……少乱叫。”
周霁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没再逗她,专注开车。
车子平稳行驶。过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嘉荔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回头,故意用那种气死人的语气说:“人家程老师那才叫君子如玉,温润有礼。才不像某些人,小肚鸡肠,还喷得跟个移动香薰机似的到处显摆。”
周霁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君子如玉?”
他顿了顿,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那位‘君子如玉’、腿脚不便的程老师,每次都坚持亲自送你到楼下,是什么意思?嗯?”
嘉荔怔住:“什么什么意思?程老师人好,有礼貌啊。你……”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狐疑地眯起眼,“等等,你怎么知道他每次都会送我下楼?你上次来接我,不是在车里等的吗?”
她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上次他来接,她明明记得自己走出楼道,他的车就已经停在老位置了。他根本没露面。
除非……
一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
嘉荔缓缓转过头,盯着周霁明看似平静的侧脸,一字一顿:“周、霁、明。你该不会……跟踪过我吧?”
周霁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啧,说漏嘴了。
是上次,从德国回来那天。他让老苗开车,确实悄悄跟了她一路。看着她从程暮的居民楼走出来,看着她独自穿过街道,走进遇林公园,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发呆,喂天鹅……那些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但他能承认吗?当然不能。
周霁明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甚至还能迅速扯开话题,语气变得异常柔和,带着点诱哄:“栖栖。”
“干嘛?” 嘉荔警惕地看着他,不上当。
“我们一会儿,” 周霁明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堪称温柔无害的笑容,“去遇林公园喂小天鹅吧?”
“啊?” 嘉荔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
“就上次公园里,那两只很亲人的白天鹅,记得吗?” 周霁明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回忆和期待。
嘉荔才不吃他这套,柳眉倒竖:“周霁明!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说,是不是跟踪过我?”
“转移什么话题?” 周霁明一脸无辜,甚至有点委屈,“我就是想和你再去看看。上次在那儿……”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嫣红的唇瓣,意有所指,声音压低,带着暧昧的气音:“……感觉挺好的。”
“轰”地一下,嘉荔的脸彻底红透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上次在公园湖边,被他按在树干上亲吻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混着阳光、树叶清香和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周霁明!” 她又羞又恼,简直想扑过去咬他一口。
“怎么?” 肇事者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闪着促狭又得意的光,“不想去?还是……不敢去?”
“你!” 嘉荔气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想一出是一出!”
“嗯,” 周霁明坦然点头,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过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就想一出是一出。而且——”
他顿了顿,转回目光看向前方,绿灯亮起,车子平稳滑出,留下一句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话,
“和你有关的,我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