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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以怨报怨 拾宝亲眼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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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他们把我葬在了这条河里。我的怨气太深重，所以死后我的阴魂久久不能散去，困在这东河里。
这个镯子应该是在我死了之后我娘戴在我手上的，我日夜里看着这镯子想着我的生前，我太累了，我只想一直沉在这河里。
我的命好苦啊，还不到二十岁，也幸好不到二十年，就结束了这条苦命。自打懂事以来，我就从来没有开心过，我不会笑，我也不知道人们为什么会笑，我好像没有笑过。当了水鬼，我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河里，黑暗中我反倒觉得自在，仿佛这才是我注定的归宿。所以我宁愿长长久久地做个水鬼，也不愿再入轮回。”
不知道什么时候拾宝的眼泪早已流到脖子上的伤口处，她伸手摸一把，针扎似的。
那鬼脸说完这些，便消失在黑暗中，少年沉默着带着镯子和无极伞离开。
拾宝自己回到画室已经过了两点，窗外东河的河水声时时传进耳里，此间似乎东河河水正在她心上静静流淌，漫无尽头。
本来那会儿挺饿的，到了这阵，她只觉得胃里堵得慌。眼下也没有睡意，便随手翻着书架，掉出来一本泛黄的古书。
这是她之前在二手市场淘的一本书，封皮已经掉了，什么信息也没有，因为这书里面全是一些她看不懂的插画和符号，她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又无法言说的美感，就买了下来。
她忽然记起，曾在这古书里翻到过她今天所见水鬼的插画。她天生就过目不忘，所以很确定。
不大功夫就翻到这页，画中的鬼东西，和她今天见识的女水鬼幺儿的模样大差不差，旁边有批注，分门别类，介绍得很详细，甚至有标注如何对付水鬼的招式。拾宝喜出望外，如获至宝，心想着怎么以前没早点记起来查这个书。
她看着眼前的这些文字，感到十分奇怪，明明以前这些符号她全都看不懂，怎么今天竟能看懂它们的意思了，又翻到其他页，再看那些奇怪的插画符号，也都看懂了，她一头雾水。
忽然间觉得头晕晕乎乎的，像醉了酒一样，感到极度瞌睡，便趴到沙发上慢慢睡去。
梦里拾宝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街道，周遭全是叫卖声，打铁的，烙饼的，挑水的，遛狗的，龇牙咧嘴的，一片嘈杂。
忽然在人群中，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幺儿！不是女鬼幺儿，是一个着装素净的女子，梳着一条齐腰的黑辫子，身子单薄清瘦，单眼皮，眉毛淡淡的。
女子左手手腕戴着那个青镯子，拾宝再次确定她是幺儿，此时她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她快步走上前去，对着她喊：“幺儿，幺儿，你是幺儿吗？”
可是眼前的女孩子并不搭理他，好像没听见她说话，继续往前走着，拾宝又伸手试图拽幺儿的胳膊，可是她的手伸出去，根本抓不到幺儿的胳膊。
拾宝灵机一动，又当众蹦蹦跳跳，做出很夸张的动作，对着来往的行人大喊大叫，可周围人就像幺儿一样根本不理他。
她这才意识到幺儿看不见自己，周围的人也都看不见自己，拾宝感觉到挺好玩的，好像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于是她继续跟着幺儿，不多久，她们来到了一所大宅院，有个傻子出来接幺儿。拾宝这会儿完全明白了，她应该是来到了幺儿生前的时空。
心想着既来之则安之，那就看看幺儿说的鬼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也许有可能帮助幺儿走出困住她的执念之地。
可是她转念又一想，幺儿说的毕竟是她这一生的事情，这仅仅是一个梦，能够把幺儿的一生都走完吗？
她这样想着却毫无办法，眼看着幺儿忙前忙后的，只能无力地心生怜悯和心疼。
转眼又看见那个傻子，想到这一家子人，她像幺儿一样，对这里的人厌恶起来，恶意横生，真想把这个大宅子烧掉！
“诶，对呀，这是我的梦，我的梦当然由我做主了，我虽然不能够操控这里面的人事物，但是我应该能够操控自己的梦啊。”
她一下子想到了幺儿说的那些让她经年累月痛苦的事情节点，于是她动心起念，试着让时空转换。
果然她周边的一切随着自己的转念，发生了变化。
忽然耳边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叫声，那声音听起来令人心颤，她走进屋，眼前血肉模糊的幺儿躺在血泊中，她已经知道了幺儿会难产而死，不忍再往下看了。
突然夜半，她来到了东河边，看见幺儿自深河底浮起，带着一身冰冷的河水，悄无声息地往赵家方向飘，她便跟上她一同前去。
果然眼看她潜入赵家，第一个就找那老东西，拾宝当下就明白了，她这是来报怨的。看着她站在赵傻子他爹床前，苍白的鬼脸狞笑着，双目猩红，黝黑的水草般的湿发缠住老东西的脖颈，幺儿伸手扼住他的喉咙，老东西马上吐出舌头，满脸通红，眼珠子上翻，双手挣扎着，但他根本看不见幺儿，只一味窒息。拾宝看着，津津有味。
又见幺儿飘至傻瓜娘镜前，镜中现出幺儿吓人的鬼脸，拾宝立刻上前板正她的头，这下那女人就看见幺儿的鬼脸了，吓得浑身抽搐，尖叫着连滚带爬，幺儿还不甘心，她打翻桌上的黄酒，将那水草浸透黄酒，一遍遍抽打着那女人。
幺儿就这样折磨了半宿，看起来是尽兴而归。后面她再来还来又来，直到赵家那伙人彻底疯癫，她才罢休沉去深河底了。
该说不说，对于拾宝来说，怨气水鬼幺儿看起来还是挺可怕的。
突然背后有人拍她的背，拾宝的思绪被打断，她转过头是幺儿，满身血污，夜风中长发散下，眼神疲惫而绝望，双眼噙着泪水。
拾宝突然看到这样的幺儿，又瞬间不害怕了，尽是心疼，她甚至想上前抱抱她，便咬咬嘴唇说：“幺儿，是你吗？”不自觉地流着泪，有点哽咽。
拾宝感到心上压了块石头，越压越沉，她不再说话，上前去抱幺儿，可是手伸出去，抓了一把湿腻腻的潮水，根本抓不到幺儿。
再看幺儿，她摇摇头，嘴唇苍白：“你是灵，我是鬼，我们是碰不到对方的。”
拾宝抬起眼皮：“灵？我吗？什么灵？”
幺儿又摇摇头说：“我只能感受到你是灵体，你身上有灵，但不知道是什么灵。”
“没关系，管他是什么灵，既然让我看见你，那我能，肯定能为你做点什么吧。”拾宝语气很急切。
幺儿依旧摇摇头，流下眼泪，她说：“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帮我，我也不想谁来帮我。”
拾宝也泪如雨下，她早就该料到，幺儿的绝望就是这样深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她所愿。
“那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拾宝小心翼翼地问。
“有，你一定让我灰飞烟灭。”
拾宝哽咽着，喉咙堵住了，她闭上眼睛点了一下头，再次睁开眼看时，幺儿已经不见了。
此刻拾宝似乎觉悟到什么，她本以为幺儿的执念是对赵家人的仇恨，然而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们这些旁观者的想当然。
幺儿真正的执念是对人世间的深切绝望。
说到底当东河的孤魂野鬼也罢，灰飞烟灭也罢，这些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存在方式，其他人又怎么能改变什么呢？或许自己的存在就是帮它们实现它们想要的存活或者消失方式吧。
她刚想张嘴说话，脑门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她睁开眼睛，努力把意识拉回自己的身体，她醒了。拾宝取下掉在头上的抱枕，看了一眼表，她才睡过去了三分钟，有点诧异，一瞬间感觉恍如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