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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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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海,被盛夏的阳光晒得透亮,比记忆里任何一次相见都要蓝。那种蓝是澄净的,像水洗过一样,一直铺到天的尽头。
正午的沙滩晒得发烫,可海风卷着咸湿的凉意吹过来时,还是带走了一身的燥热。风过之后,皮肤上只剩下清清爽爽的薄凉。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沙滩,又缓缓退下去,白色的泡沫在金色的沙粒上散开,给沙滩镶上了一道银白色的花边。浪声轻轻的,一下接着一下,像在耳边低语。
我和枕烟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细软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漏出来。她穿着一条素白的长裙,风一吹,裙摆就轻轻飘起来,时不时蹭过我的小腿,凉丝丝的。风里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她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在唇边轻轻晃动。我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耳廓。她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
“看什么呢?”她没有转头,声音混在海风里。
“看你。”
她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浅浅的,在脸上慢慢漾开:“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阳光落在她眼里,把她的眼睛染成了浅浅的琥珀色,里面映着晃动的波光,映着盛夏的阳光,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软软的,像被风吹皱的海面,一闪一闪的。
“墨书。”她叫我,尾音拖得软软的。
“嗯?”
“你今天话好多。”
我愣了一下,笑着问:“有吗?”
她点点头,指尖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有。”
“大概是因为,和你在一起。”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眉眼弯弯的,比落在海面上的阳光还要亮。
沧念从帆布包里探出半个脑袋,豆豆眼亮晶晶的,雾气凝成的小脸上满是满足,压低声音说:“吾记下来了。书书姐姐说,和烟烟姐姐在一起,所以话很多,烟烟姐姐笑了。”
小夜跟在我们脚边,黑亮的毛被海风拂得微微晃动,金黄色的眼睛半眯着,甩了甩尾巴,漫不经心地说:“你什么都要记。”
“当然。”沧念说得一本正经,小胸脯挺了挺,“吾是专属记录官,专门记书书姐姐和烟烟姐姐的事。”
小夜歪着脑袋想了想,慢悠悠地说:“那我就是观察官。”
“观察官?”
“嗯。”小夜甩了甩尾巴,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专门观察她们什么时候发糖。”
两只邪神对视一眼,身子晃着笑了。一团软雾,一只黑猫,在金色的沙滩上,像两团藏在风里的影子。我和枕烟看着它们,也忍不住笑了。我们的手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暖得发烫。
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我们找了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礁石坐下。她脱下帆布鞋,把脚伸进海水里。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她轻轻缩了一下,又笑着把脚伸了回去。脚趾在清澈的海水里轻轻晃动,像两尾游在浅水里的小鱼。
“凉吗?”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指尖碰到她冰凉的皮肤。
“凉,但是舒服。”她笑着,往我身边靠了靠,把另一只脚也伸进了水里。
我也脱了鞋,把脚伸进海水里。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趾,一波一波的浪涌过来,轻轻挠着脚心,痒痒的。她靠在我肩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天和海融成一片温柔的蓝。
“墨书。”她忽然轻声叫我,声音混在浪声里,轻轻的。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我想了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笑着说:“是另一片海。”
她笑了,肩膀轻轻抖着,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废话。”
我也笑了,捏了捏她的指尖:“那你说是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声音软软的:“是另一片我们没去过的地方。”
我心里一软,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问:“想去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往我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不想。”
“为什么?”
“因为这里就很好。”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映着海,映着阳光,映着我,“这里有海,有风,有你。”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我看着她,心里像被温热的海水漫过,满满的,软软的,暖得发烫。
我们在礁石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把整片海染成了金红色。碎金似的阳光铺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晃动,像有人往海里撒了一把星星。远处的海鸟掠过天际,在橘粉色的天幕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影子。
“渴吗?”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想喝甜的。”
“那我去买,你在这里等我。”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细沙。
沧念立刻从包里飘出来,晃着小雾团说:“吾也去!”
小夜跳上礁石,蜷在枕烟身边,甩了甩尾巴:“我陪着主人。”
我点点头,带着沧念往岸边的便利店走。
便利店不大,木质的门面,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三角梅。老板娘是个眉眼和气的中年女人,笑着问我们要些什么。
“两杯茉莉奶绿。”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茉莉奶绿是枕烟最喜欢的口味。我下意识地想改口,可老板娘已经笑着应了,转身去操作台做饮品了。
算了,反正她爱喝,我也爱喝。
拿着两杯封好的茉莉奶绿往回走,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沧念飘在我旁边,豆豆眼看着两杯一模一样的奶茶,好奇地问:“书书姐姐,两杯都是茉莉奶绿吗?”
“嗯。”
“烟烟姐姐喜欢喝茉莉奶绿,书书姐姐喜欢喝什么呀?”
我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平时喜欢的是白桃乌龙。可刚才开口的瞬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只有她喜欢的茉莉奶绿。
低头看着手里两杯冒着冷气的奶茶,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走回礁石边时,她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光着脚晃着,看着远处的落日。我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她接过去,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轻轻缩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没说话。
我在她身边坐下,撕开吸管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清甜的茉莉香混着奶香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凉丝丝的。
她也插了吸管,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夕阳落在她眼里,晃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软软的,又带着点狡黠的亮。
“墨书。”她叫我,声音轻轻的。
“嗯?”
“这杯是什么?”
“茉莉奶绿啊。”
“你的呢?”
“也是茉莉奶绿。”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点什么,有点了然,有点温柔,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你又拿错了。”她说。
我愣了愣:“什么?”
“上次在甜品店,你就拿错了我的茉莉奶绿,喝了大半杯才发现。”她笑着,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这次又买了一样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看她手里的。两杯一模一样,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忘了你要喝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我的手腕,声音软软的:“不是忘了。是习惯了。”
“习惯了?”
“嗯。”她看着我,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你习惯了我喜欢的东西,所以想买给我的时候,下意识就选了茉莉奶绿,连自己都没发现。”
我看着她,喉咙忽然有点发紧,说不出话来。
她往我身边凑了凑,离我很近很近,近到我能数清她的眼睫毛,能看见她眼里清清楚楚映着的我的影子,能闻到她身上混着茉莉香的海风气息。
“墨书。”她轻轻叫我,呼吸拂在我的唇上,痒痒的。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心跳得像海边的浪,一下比一下急。
她笑了,然后微微仰起头,轻轻咬住了我的下唇。
不是很用力,只是轻轻的,带着点痒,又带着点软。茉莉的甜香从她的唇齿间传过来,混着海风的咸湿,和夕阳的暖。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看着我笑。眼里亮亮的,像落了漫天的星星。
“这是惩罚。”她说。
我摸着发烫的嘴唇,愣愣地看着她,心跳得厉害:“惩罚什么?”
“惩罚你又喝我的茉莉奶绿。”她笑着,指尖轻轻刮了刮我的下巴,“上次就说过了,茉莉奶绿是我的。”
我看着她眼里的狡黠,忍不住笑了:“可你上次也喝了我的白桃乌龙,也没说你喜欢。”
她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她又凑过来,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得意,“我是故意的。”
我彻底愣住了。
“上次你是无意的,这次也是无意的。”她笑着,指尖轻轻勾住我的衣领,“可我喝你那杯白桃乌龙的时候,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眼里的笑,心里又气又软,分不清是被她捉弄了,还是被她爱着,只觉得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所以,”她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你喝了我的,我喝了你的,我们扯平了。”
“江枕烟。”我叫她,声音有点哑。
“嗯?”
“你故意的。”
她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指尖轻轻抚过我的唇:“嗯,故意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拿着两杯奶茶走回来的时候。”
我看着她笑盈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这次的吻,带着茉莉的甜香,带着海风的凉,带着盛夏的暖。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我,指尖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太阳一点点沉进海里,天边烧起了漫天的晚霞。橙红、橘粉、绛紫、鎏金,一层一层铺在天幕上,又倒映在海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只看见那轮橘红色的落日,一点点沉进深蓝的海里,把最后一点温柔的光,洒在我们身上。
她靠在我怀里,我握着她的手。两杯喝了一半的茉莉奶绿放在礁石上,还冒着淡淡的冷气。沧念趴在礁石边,豆豆眼里映着漫天的晚霞,亮晶晶的,小声说:“真好看。”
小夜蜷在它旁边,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应着:“嗯,真好看。”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都笑了。
太阳完全沉下去之后,月亮升起来了。
圆圆的,亮亮的,挂在藏蓝色的天幕上。银白的月光铺满了海面,像给深蓝的海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海浪一晃,碎银似的月光就跟着晃动。
“墨书。”她靠在我肩上,轻声叫我,声音混在浪声里,轻轻的。
“嗯?”
“今天的事,你会记得吗?”
我低头,在她头发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认真地说:“会,会一直记得。”
“为什么?”
因为落日很美,海风很轻,因为茉莉奶绿很甜,因为你咬我嘴唇的时候,眼里全是笑。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我只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因为是你。”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往我怀里缩得更紧了。那笑容,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那天晚上,我们沿着海边走了很久,直到月光铺满了整条海岸线,才往回走。回程的车上,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呼吸轻轻的,落在我的颈窝里,暖暖的。她的长发扫过我的胳膊,软软的。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想着她说的“你习惯了我喜欢的东西”,想着她咬我嘴唇时眼里的狡黠,想着她说“只对你”时的温柔,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沧念从包里探出头,看着我,豆豆眼里满是好奇:“书书姐姐,你在笑什么呀?”
我摇摇头,轻轻摸了摸它的小雾团:“没什么。”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抱着自己的小本子,趴在我的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我低头瞥了一眼,它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盛夏,海边。书书姐姐给烟烟姐姐买了茉莉奶绿,烟烟姐姐咬了书书姐姐的嘴唇,书书姐姐后来一直在笑。
吾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但吾知道,那是幸福的笑。
吾把这些都记下来了,会一直记着。”
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窗外的月光还在照着,怀里的人睡得安稳,身边的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写着我们的故事。
心里满满的,全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