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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他们还会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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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拜托啦!”维斯珀故作轻松地说。
他吟唱着咒语,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无尽的虚空处,神明所在的地方,一只昼夜轮转的金色眼睛睁了开来,目光朝维斯珀聚焦。
是光明神的注视。
维斯珀僵直地立在河中央,双眼翻白,无数的记忆翻涌了上来,恐惧、愤怒、不甘——
他顺着情绪一路回溯,看见了所有黑色的记忆。
他看见黑色的巨龙拔地而起,将火焰吐向城市。
他看见了信仰他的人们四散奔逃。
他阻止了这场灾祸,但是人们要他在巨龙和人民之间二选一。
记忆继续向前回溯。
他看见尚未黑化的巨龙,带着他和城市最初的建城者来到了此地。
“是这头巨龙带着你们来到你们的城市!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你们会在创世的旱灾中死去!”
维斯珀还看见了光明神的脸。
光明神说道:“我亲爱的风神维斯珀啊。”
千年以前,光明神仅仅是维斯珀的祭司而已。
“恭喜你。”光明神的眼瞳里满是冰冷的神色,“你又有了爱人啊。他要是知道了你曾经做过的事,会怎么看待你呢?”
“他会一起与我,来你的老巢,取走你的性命。”维斯珀振袖,带起一阵冷风,将光明神吹得连连后退!
“维斯珀——”埃斯特尔见维斯珀双眼翻白,身体不停地抽搐,大喊道。
维斯珀从记忆中清醒了过来:“谢谢你。我进入得不够深,等我。”
说着,他又再一次扎进了黑金中。
这一次,他回避了光明神带着恶意的注视,一路走向记忆的源头。
“你来了。”维斯珀看见了挚友的脸,这是他记忆的锚点。
一阵情绪涌了上来,他抱住挚友,几乎想要哭出来。
“维斯珀,你来找我,一定有事情要做。”挚友的声音十分温柔,与埃斯特尔的样貌逐渐重叠,“你想想,是什么事情呢?”
维斯珀惊醒过来——他要毁掉黑金。
顶着埃斯特尔样貌的挚友拿出火把,像引燃煤炭一样,将黑金点燃。
于是,两人肩并着肩,注视着黑金化为灰烬。
维斯珀还有点不想走。
挚友却提醒道:“维斯珀,你得回去了。你的世界中一定有人还在等你。”
“好哦。”他闭上眼睛,躺在地上,想着那个“现实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首先浮现出的是埃斯特尔的脸庞。
“维斯珀——”
“维斯珀!”
埃斯特尔紧张兮兮的。
倒在他怀里的维斯珀心里差点有捉弄一下他的坏想法。
“埃斯特尔,我在呢。”维斯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脚步虚浮,几乎无法着力,只能半靠在埃斯特尔身上。
“你还是安稳着点吧。”埃斯特尔道。
维斯珀缓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黑金矿藏消失了,湍急的水流倒灌进了储存黑金的小孔。
“我们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伊萨洛感慨道,“这一处的黑金,不仅供白磷城使用,连温德城都有从这里进过货。”
“看来丰饶女神对白磷城的控制名存实亡了。”维斯珀道,“我在黑金的矿井里看到光明神的倒影。
“哼。”埃斯特尔道,“他俩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此处,离温德城,大概只有几天的路程了。
从凌晨到早晨,又到了傍晚,维斯珀想到温德城,心中略略有了一些近乡情怯的情味来。
他是温德城的建城者之一,不知道他所建立的城池,现在还好吗?
他们还会记得他吗?
埃斯特尔递给了维斯珀一块烤肉,把他从这种自怜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尝尝?”
“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他笑道,“别害怕,我们进温德城搞得不好,还要掉脑袋的,你看,我们都没有怕。”
“嗯。”维斯珀咬了一口,丰富的油脂香气在口中化了开来。他眯着眼睛,感受着这味道丰富的香气。
火光映亮了他的面庞,也将火堆旁边的另外三人衬得光彩照人。
拉瑞尔十分讲究用餐礼仪,即使一身衣服已经洗的泛白起球,也要系上最后一粒扣子。
伊萨洛的衣服倒是比拉瑞尔好看得多,但是却完全不拘束,随着他的话音,身上廉价宝石叮当作响。
伊萨洛还在积极地向拉瑞尔献殷勤,拉瑞尔虽然还是有些端着,但是不像一开始那么排斥,反而应和了两句。
伊萨洛看到拉瑞尔这番举动,更加来劲了,甚至得寸进尺,提出了很多过分的要求,终于,拉瑞尔忍无可忍,把差点要凑上来亲的大脸推开了。
而埃斯特尔十分绅士地把表现的舞台留给了伊萨洛。
埃斯特尔低头喝着刚才煮好的肉汤,看见维斯珀又在出神,打趣道:“维斯珀,你又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维斯珀笑了起来,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埃斯特尔的脸红了起来,他差点把碗倒扣在脸上,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个夜晚美得像油画一样。
“维斯珀,你召唤来的骏马,可真好。”
伊萨洛不合时宜地打断了这个气氛,他马的肌肉线条分明,个头十分匀称,是纯黑色的,看起来十分俊美。
“哼哼。”维斯珀可得意了,“听从我指挥的都是马匹中最优秀的家伙。”
“哎,那天我有钱了,一定报答你。”伊萨洛道。
“不用。”维斯珀看着埃斯特尔,有了点坏心思,“伊萨洛,你要不要叫我老大啊?”
埃斯特尔把皮球踢了回来,道:“那我们按年纪排序,年龄最大的那个当老大,怎么样?”
维斯珀先开口道:“元历第一年,是我的生日。”
“你有一千多岁了,你是老大。”埃斯特尔道,“我22,拉瑞尔21,伊萨洛20岁。”
维斯珀:“……”
感觉这样被说,好老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道:“那我就是你你们的老大了,你们可要听我的啊。”
“老大。”埃斯特尔鞠了个躬,带头喊道。
“老大。”伊萨洛道。
“老大。”拉瑞尔道。
又过了一日,温德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他们四人开了一个小会,有些事情得合计一下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埃斯特尔道,“我们几张脸都是上了温德城的通缉令的,而温德城最近在严查进城者。所以,维斯珀,你能不能帮忙出这个头,带我们进城?”
维斯珀笑得眉眼弯弯,道:“好呀。”
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阵,差点笑出声来:“就这么办吧。”
——
温德城外,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抱着一只羊驼,朝着城里探头探脑,他的身后,有一辆巨大的敞篷车。
卫兵问道:“姓名?”
年轻男子笑道:“我叫维斯珀,没有姓。”
“只有取得身份认证,才能在温德城中通行。”卫兵将长矛横在身前,不让维斯珀入内,伸出手来,想要他的认证。
维斯珀悄悄将一枚银币放进了卫兵的怀中,对他眨了眨眼。
卫兵愤怒的表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他接下了银币,有些迟疑地看着维斯珀。
维斯珀道:“诶,行行好,让我进去吧。”他牵了一下羊驼的绳子,骂道,“你看这该死的小畜生……”
小羊驼听话地朝着卫兵喷出一头口水。
维斯珀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家里吃了我足足三袋面粉!”
小羊驼听话地嘶叫一声。
卫兵被这一主一动物吵得脑仁发疼。
维斯珀不满道:“它留在家里真是个祸害!我很着急把他卖出去……诶……”
小羊驼用后腿蹬了一下维斯珀的胸膛,维斯珀一下没抱住,让它逃了。
维斯珀,又往士兵怀里添了一枚银币,讨好道:“大人,你要不要去收拾一下吧,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卫兵做梦似的拿帕子擦了擦脸,仍然擦不掉恶心的味道,狼狈地挥挥手,放他进去了。
按照惯例,他应该查一下维斯珀背后的敞篷车,但是他急着洗脸,维斯珀又长着一张不会干坏事的脸,就把他们放过了。
维斯珀敷衍地祝福道:“愿光明神保佑你。”
卫兵很受用地点了点头,维斯珀转身进了城,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城墙好高啊,维斯珀心想。他还记得好多好多年前,他是温德城的建城者,为城墙铲了第一铲子土。
现在的温德城是亚特兰大陆上的第一大城市,已经与他印象中大不相同了。
维斯珀刚在僻静处停好了棚车,伊萨洛就从车子里钻了出来,吐出口中的草叶,大声逼逼道:“我们进城也太顺利了点!哎呀,都没有我发挥的余地呢。”
拉瑞尔教育道:“你小声点吧。”
“嘶嘶——”
刚才佯装逃跑的小羊驼屁颠屁颠地跑到了维斯珀跟前,这又是维斯珀刚骗来不久的小动物。
维斯珀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果子,递给羊驼吃了。
“好小伙儿。”
干得好,维斯珀在心里称赞着小羊驼,从袋子里面掏出一根胡萝卜喂给他。
小羊驼嚼吧嚼吧吃了,期待地看着维斯珀,很想帮忙。
“好小伙,你不适合出这个任务。”维斯珀轻抚小羊驼的脑袋,温声道,“不然很可能被人吃掉哦。”
小羊驼打了个寒战,用脚刨了刨地。
维斯珀指了指旁边饥肠辘辘的百姓们,又指了指城外:“那里有一条通向城外的路,想必聪明的你已经看到了。”
小羊驼依依不舍地蹭了蹭维斯珀的手。
维斯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时间不早啦,趁大家都还没有注意你,快走吧。我们后会有期。”
小羊驼又“嘶”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走了。
维斯珀低声道:“你们在城里走动,会不会有事?毕竟是上了通缉榜的。”
埃斯特尔低声道:“可能性应该不大?我们几个都是阿斯塔的保姆而已,在通缉榜上应该蛮靠后的……”
就在这时,一个老妇人看见了他们,大声惊呼道:“我的天哪,这是不是通缉榜上的人?”
一群人闻言围了过来。
“他们仨不值多少钱的哎。”
“管他呢!通缉榜上排行前面的都被捉住了,只能抓这几个小喽啰咯。年成不好,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兄弟们,上!”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四个人齐刷刷地后退,退到巷口,拔腿跑了。
拉瑞尔怒道:“伊萨洛!叫你乌鸦嘴!你看,被人追上了吧!”
埃斯特尔教训道:“拉瑞尔你别说话!不然要跑岔气了!”
三个人眼看来到了一个死胡同。
生死攸关之际,传来了一个女人欣喜的声音:“风神大人,是您吗?”
“诶?”维斯珀道,“你怎么认识我的?”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逃了!”追兵们拎着锄头、锅铲、扫把,从后面追了过来。
埃斯特尔当机立断,夹着维斯珀就跑到了那处宅子里。
“老大等等!”伊萨洛牵着拉瑞尔,也一起滑了进去,然后“砰”地摔倒在地面上。
埃斯特尔随手抄起一个钢盆,警戒地守在门口。
这时,房间的女主人来了,兜头一盆泔水从二楼浇了下来,差点淋在了追兵头上。
“晦气玩意儿!”女主人骂道,“别在我门口耍泼洒!”
泔水的臭味瞬间在门口蔓延开来,住在这里的女人真是个厉害的寡妇,这些找茬的人们忙不迭地走开了。
维斯珀见他们走得远了,施展了一个法术,又将门口恢复了洁净,他觑着埃斯特尔,道:“你怎么不像在罗西河谷一样,对他们大展雄风,把这些作乱的人都赶跑呢?”
“他们都不过是些普通生市民而已,抓我们只是挣口饭吃罢了,没有太大的恶意,也谈不上做什么恶事。”埃斯特尔道,“我、伊萨洛、拉瑞尔,无论哪个人单拎出来,都能打他们十个。但是若是控制不好,把他们打出事来,就是胜之不武了。”
“说得好!”那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您就是跟我前公公问路的骑士吧?”
埃斯特尔注视着这位女士,想到了他们在寻找维斯珀的路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惊讶地看着她身上的变化,她比以前泼辣了不少了。
“我叫艾丽娅。”艾丽娅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又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座城市的。
她的前公公年轻时是个匪徒,做了不少恶,后面金盆洗手了,就到了边陲小镇隐居。
大概是维斯珀的诅咒终于生了效,老东西的仇家找上了门。
艾丽娅在混乱中,带着孩子,抓起了一个钱袋就跑,后面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她在路途中遇见了一个迷路的魔法师,那个魔法师似乎也是来找维斯珀的。
艾丽娅告诉了魔法师,风神维斯珀已经离开了这里,她也不清楚维斯珀究竟去向了何处。
那魔法师似乎有点踟蹰,说要处理掉温德城的房产,问艾丽娅是否有去那里定居的想法,艾丽娅同意之后,那魔法师就用一个法阵,将她传送了过来。
维斯珀担心地问:“那艾丽娅,收留我们会对你有影响吗?”
“哈哈哈哈哈!”艾丽娅爽朗地笑道,“你们可别担心我啦!现任城主从血缘上来说,是前任城主的表弟,很多士兵也转投到了他的名下。现任城主大人才不管什么通缉令哩,他们这些乡巴佬就算把你们三个都架过去,估计也拿不到几个子儿。”
“真是无巧不成书。”埃斯特尔感叹道,“艾丽娅,那你可以暂时收留我们吗?”
伊萨洛和拉瑞尔乖乖道:“我们可以睡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