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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实验室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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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沈惊蛰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
项目组连续三周的实验数据都出了问题。每一次的测量结果都和理论预期有偏差，偏差值虽然不大，但对于量子通信这种需要“绝对精确”的领域来说，足以让整个项目的可靠性受到质疑。
问题出在哪里？
她带着团队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原因：设备故障？环境干扰？算法漏洞？甚至重新校准了每一台仪器，检查了每一行代码。
什么都没有。
数据依旧不对。
那天晚上十一点，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组刺眼的异常数据，已经盯了四个小时。
眼睛干涩，太阳穴突突地跳，胃也开始隐隐作痛。她今天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片面包，已经十六个小时没正经进食。
但她不想动。
她不能动。
问题没解决，她动不了。
手机亮了。她瞥了一眼，是黄景瑜的微信。
“今天跑步吗？周六六点？”
她没回。
手机又亮了。
“在忙？”
她依旧没回。
手机第三次亮起，这次是来电。
她接起来，声音沙哑：“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黄景瑜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
“你在哪儿？”
“实验室。”
“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
沈惊蛰看了眼屏幕右上角：“23:47。”
“吃饭了吗？”
沈惊蛰沉默了。
黄景瑜也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说：“等着。”
然后挂了电话。
沈惊蛰看着手机，微微皱眉。等着？等什么？
但她没精力去想。她继续盯着屏幕，脑子里疯狂运转着各种可能的假设。
四十分钟后，实验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然后愣住了。
黄景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你怎么……”她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走廊，“你怎么进来的？”
“你们所的大门有门禁，但后门那个保安大爷认识我。”他晃了晃手机，“上次拍宣传片加的微信，刚才给他发消息，说给科学家送夜宵，他就放我进来了。”
沈惊蛰：“……”
黄景瑜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一笼小笼包，还有一杯豆浆。
“吃。”他看着她，语气难得强硬，“吃完再工作。”
沈惊蛰看着那些食物，胃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抗议。
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进胃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一样。
黄景瑜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吃，没说话。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嗡声，和她喝汤的声音。
一碗馄饨吃完，她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黄景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遇到麻烦了？”
沈惊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什么麻烦？能说吗？保密的话就算了。”
“不是保密的问题。”她靠进椅背，难得露出一丝疲惫，“是……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数据一直不对，但所有可能的原因都排查过了，什么都没查到。就像——”
她顿了顿，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你拍一场戏，台词背熟了，走位练熟了，灯光摄影都到位了，但每次一开机，演出来的就是不对。你不知道是剧本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还是所有人的问题。”
黄景瑜听完，想了想，忽然问：“你们拍戏遇到瓶颈怎么办？”
沈惊蛰一愣，抬头看他。
“我们？”她重复。
“嗯。我们这些演戏的。”他认真地看着她，“有时候拍一场戏，怎么演都不对。导演不满意，自己也觉得不对劲。那种时候，怎么办？”
沈惊蛰想了想：“我不知道。我不拍戏。”
“我可以告诉你。”黄景瑜说，“那种时候，一般有两种办法。第一种，硬扛。一遍一遍地试，试到对为止。第二种——”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找个人说说话。不是请教，就是说说。有时候说出来，自己就想明白了。”
沈惊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开始说，说那些该死的数据，说那些排查过无数遍的设备，说那些越来越逼近的deadline，说那种被困在迷雾里、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的感觉。
她说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多久。
黄景瑜就那么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从来不打断她。
等到她终于说完，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看着窗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一夜没睡？”
“嗯。”黄景瑜笑了笑，“没事，我明天——不对，今天，下午才有戏。”
沈惊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因为困，是另一种感觉。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来？”她问。
黄景瑜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初冬的第一场雪。
“因为你发微信不回，电话里声音不对劲。”他说，“我不放心。”
沈惊蛰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嗯？”
“刚才说的时候，忽然想通的。”她站起来，走向电脑，“是算法里的一个初始参数设置错了。那个参数是三个月前调的，后来一直没动过，所以我从来没往那儿想。但刚才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这个参数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对。”
她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黄景瑜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轻把她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那你先忙。”他说，“我走了。”
沈惊蛰回过头：“你……不休息一会儿？”
“不了。你再眯一会儿吧，待会儿还得继续工作。”他笑着摆摆手，“下周跑步，别放我鸽子就行。”
他走了。
沈惊蛰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重新计算出来的数据，完全符合理论预期。
问题解决了。
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个参数。
而是他。
他在凌晨四点，穿越半个北京城，给她送一碗馄饨。
他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几个小时，从来不打断。
他走的时候，给她披上外套，说“下周跑步别放我鸽子”。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问的那个问题：“你们拍戏遇到瓶颈怎么办？”
原来，那句话不是真的在问“怎么办”。
而是，她想说的时候，他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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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数据全部恢复正常。
项目组开总结会的时候，小跑车好奇地问：“沈老师，那天早上你是怎么想通的？我们排查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原因。”
沈惊蛰沉默了一会儿，说：“和人聊了聊。”
“和谁？”
沈惊蛰没回答。
但她心里，有一个名字。
黄景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