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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昏01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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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队离开君迁城，沿着山路逐渐深入，虫鸣声仿佛海啸的浪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吵得人心烦。
睡不着，闭上眼睛反而更热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迷迭睁开眼睛，一颗晶莹的汗珠顺着鬓角滑到嫩白的下巴，濡湿了似有若无的绒毛，尚未褪去稚嫩的嘴唇，被衬得更加殷红饱满。
见她醒来，侍女阿月凑近了些，摇起团扇：“主人醒了。”
纤细的烟眉蹙起来，迷迭掐着檀色的丝帕，垂下眼帘：“不知道，不知道阿爹怎么样了。”
“主人别担心，家主定会逢凶化吉的。”
在奎绛大陆上有三个国家：后稷、海金沙、乌桕。十年前，海金沙向乌桕国发起侵略战争，乌桕反击失败，被海金沙吞并。
而后，后稷国趁机向元气大伤的海金沙宣战，海金沙战败，沦为后稷的附属国，自此三国统一。
后稷国领兵出征的便是迷迭的父亲，也是后稷国四大主族之一的西羌氏家主——西羌戎盐。
虽然凯旋，却带着重伤，一直也不见好。
摇摇晃晃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阿月向外张望，视线被竹帘挡了个严实，便把团扇放到迷迭手里：“主人坐着，我下去看看。”
等了一会儿，迷迭还是坐不住，倚到窗边，掀起竹帘向外看，热气顿时扑了满脸。
马车旁，阿月正在和一个仆从说着什么，那仆从看见竹帘后的迷迭，客套的笑意登时僵在脸上，只痴痴的，连眼神也错不开了。
自从跟着阿爹第一次公开露面，迷迭的容貌便传遍了奎绛大陆，关于她的描述有千万种，总结起来却只有一个字——美。
美得让人一见便再也忘不掉，哪怕她还只是一个刚及笄的少女。
所以这眼神，迷迭早已习惯，只是抿着唇，抬起团扇挡住旁人的视线，望向阿月，而阿月也刚好回头。
亮得发白的日光下，阿月后背的衣衫已经汗湿了，她走过来：“主人，那边有个公子，说是公仪氏的——苏术公子。”
彼时，后稷国的执政人是公仪氏的家主——公仪常山，所以公仪氏也被称为——主君氏族。
“既然是主君氏族，应当见礼才是。”
迷迭向不远处的树荫看过去，一个穿着碧色长衣的公子坐在装行李的木箱上。他站起身来，儒雅的微笑在干净白皙的脸上很是耐看。
而树下的人也是终于等来了这一眼，在那张精致小巧的脸孔上，一双眸子大得过分，晶莹剔透，不染一丝杂质。
眼看公仪苏术向马车走过来，迷迭连忙敛起衣裙走下车来。
车下的人，首先看到的是一截藕白的手臂，撩起车帘，轻纱衣袖因为上扬的动作滑至臂弯，露出翠绿剔透的玉镯。
而后是一张精致到浓烈的小脸，眼眸明亮，鼻尖小巧，朱唇红润。她就着阿月的手一步步走下木凳，腰肢纤细真如弱柳扶风。
苏术也到了，相貌平平，身姿却挺拔如风中松柏：“想必这位就是西羌氏的迷迭小姐。”
“苏术公子。”
“迷迭小姐。”
两人用后稷国的手势互相行了礼——右手抚在左手掌心，向前推送，同时略微鞠躬并颔首。
颔首时，一缕青丝顺着迷迭的肩颈滑落，趁着越发肌白盛雪，肤若凝脂。苏术垂眸所见，心中一震，几乎不能记起要说的话。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苏术重新整理出微笑：“迷迭小姐，我们也是要上山念贡学的，只是马受了惊，挣脱了缰绳，不知跑去了何处，能不能，借一借你的马车？”
此处是虞山山麓。
在三个国家还没建立的时候，一棵奎绛大陆上独一无二的扶桑树，已在山巅屹立了千年。
据说远古时代，神魔混战时，神族把这棵树作为连通人世的门，因此，扶桑树沾染了灵气。神魔大战之后又千年，扶桑树在人迹罕至的虞山之巅独自生长，终于修炼成了树神，保佑整片大陆的风调雨顺。
在神山山腰处还有为了培养贵族继承人及国家领袖，而特别建立的书院——禁妄宫。
每十年，各个氏族会选派子女前往禁妄宫参加贡学，称为——贡学生。
这回不同的是，还碰上了扶桑神使五十年一次的换届。
“当然，”迷迭侧过身，歪了歪头，“公子上车吧。”
“还有一事。”苏术转过身，迷迭这才看见他身后还躲着一个瘦得过分，头发枯黄蓬乱的小女孩。
女孩胆子很小，仍然抓着苏术的衣袖把自己藏起来。
太瘦了，看起来长期营养不良，甚至看不出确切的年岁。应该是——比迷迭小一些？
“细辛。”苏术无奈地唤了一声，叹口气，继续对迷迭说道，“这女孩是前些日我在君迁城救下的，年纪尚小，身体也不太好，能不能，让她也上车避一避暑气？感激不尽。”
君迁城是后稷国的国都，主君氏族和其他一些贵族就住在君迁城里。
默了默，迷迭和阿月对视一眼，点点头：“既如此，便一同上车吧。我的车虽小，挤一挤总还是坐得下的。”
听她这么说，细辛胆子大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开始打量马车。
“公子，”细辛又上前走了几步，“这车上的图腾，我见过！”
“哦？”苏术很有耐心，“在哪儿见的？”
“好像，是我家乡，在我小时候……”细辛站在车厢的图腾前，摸着下巴思索，“记不太清，但是，那时候我应该还没被拐来君迁，那时候我爹娘好像也还活着！”
女孩转过头，毛躁的额发直挺挺地戳在眼前，一双不大的凤眼却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细辛这才看见迷迭，愣愣地走过来，盯着她看，像是在看什么稀释珍宝：“姐姐，你是神女吗？神山的神女对不对？”
“噗嗤——”阿月没憋住笑出声来。
迷迭却笑不出来，眼神中满是怜悯：“你是说，你的家乡，是西羌氏？”
“西羌？”细辛的目光迷茫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对！就是西羌，就是西羌氏！”
“我还记得小时候阿娘教我唱的歌谣呢！”说着，细辛就唱了起来。
“铅灰的天空，雨水在石板上的刻痕……”
细辛从小生活艰苦，自然也没有保养过嗓子，声音尖细，曲调也不准，更是忽高忽低有一下没一下的，比树上的蝉鸣更让人想捂耳朵。
没唱几句就被苏术按住：“好了好了细辛，日头下太晒了，我们先上车吧。”
说着几人便纷纷踏着木凳往车上去，迷迭却发现细辛仍站在原处，低着头，心情很低落的样子。
“细辛？”
“小姐，我得跟你说实话，”细辛声小如蚊蝇，自顾自说着不敢看其他人，“我在君迁城偷人东西时被人抓住，那人要将我打死，幸得苏术公子出手相救，不然，我也不能活着站在这里了。”
说完，她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看见迷迭也在看着她。细辛舔了舔嘴唇，声音大了些：“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变成的孤儿，好像从我记事起就是个小偷，我要偷东西才能有饭吃——”
她抬起头，举起右手掌心朝着虞山山顶：“我向扶桑树神保证！我绝不再做偷窃之事——我，小姐，您能收我做你的丫鬟吗？”
“上车来吧，”迷迭语调温柔，弯腰将阿月拉了上来，而后笑着说，“以后你就跟着阿月，不会亏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