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蔚蓝的羽翅在你们这群杂鱼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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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云层今日铺得格外平整，是位勤勉的天使专门拿熨斗烫过——尽管云层并不需要熨烫，但因为今日大天使米加勒新的一年里第一次来到这里。
那优耶坐在第七排的软云上，翘着二郎腿，后脑勺抵着前排椅背。
她睡着了，已经忘记了大天使到来的事情。
白色的长发从椅背倾泻而下，几乎要垂到地面，发尾微微打着卷，像是流淌的月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翼尖那一抹蔚蓝——十三翼天使中，只有她的尾羽生着这种颜色，据说是创世时一滴多余的天空染上去的，再也调不出第二份。
那根蓝色的尾羽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悠然自得，仿佛在嘲笑这场无聊的大会，所有天使都敢怒不敢言。
坐在她旁边的拉斐尔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端正无比，却在不经意间往边上挪了半寸。他倒不是怕吵醒她——他怕的是自己不小心碰触那根尾羽。上次有个新晋天使不知规矩，在走廊上撞了那优耶一下，那根尾羽遍少了一根，后来那位新晋天使，如今尚在冥界做基层考察，据说已去了十年还没有回来。
坐在前排的加百伦微微侧首，眼风扫过那垂落的白发，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她未曾言语，只是与身后那优耶身旁的的小天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着的东西，但凡在天堂待满千年的都看得懂。
小天使是那优耶的仆人拉戈斯，她和加白伦的眼光触碰两秒，就立即低下了脑袋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兔子，她自己非常明白现在自己的主人在做什么，和后果是什么，但是她并不敢打扰她，因为那优耶说过，主人在做什么你就要顺着她！于是那优耶干什么事情，拉戈斯只敢顺从，这就是为什么众多小天使里只有拉戈斯照顾那优耶最亲近的原因。
正在这寂静的时刻，一阵白光从太阳上射出来，闪过所有人的身体，让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有气色光环出现，与此同时，在做的和一旁的所有天使们，身体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纯洁和轻松，每一位天使都忍不住朗诵道：“神的赦免来临！”那优耶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神圣的朗诵和圣光只打扰了他的睡眠。
拉戈斯焦急的看着主人，那优耶头上的三色蓝黄红，却并没有向其他天使一样继续旋转，然后形成七色光环，拉戈斯紧张的半个身子对着那优耶，却又不敢做什么。
高台上的云层大天使长米迦勒正在宣读本月的天国事务通报，声音浑厚如远山的钟鸣，却不带丝毫起伏，像是念祷文的留声机，及其的完美。
“……第六殿天使驻凡间办事处反馈，近期祈愿数量上升百分之十二，主要集中在姻缘与发财两项……”
那优耶的尾羽轻轻晃了晃。
“……第七唱诗班本周排练出勤率仅为百分之六十三，创下三百年新低……”
尾羽停止了晃动。
米迦勒抬起眼帘，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云座，不偏不倚地落在第七排的角落。
“圣天使大人。”
没有回应。
“诗翼天使—那优耶大人。”
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云朵之上，但是却纹丝不动，那优耶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天使们的目光都望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使，但是每一个人都不敢轻易说话，因为她可是圣天使，这不是地位上的特权，而是她的性格，得罪了她只有“死路一条”，同样是诗翼天使的加百列却不敢抬头，也像是受了委屈一样。
米迦勒合上金册，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高了半度：
“那优耶。”
“嗯——？”
那优耶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那只眼睛是浅金色的，瞳仁里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便带着三分慵懒、三分傲然。
“谁唤我？”
全场寂静。
米迦勒握着金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玉白色。那优耶的目光扫过那只手，尾羽不易察觉地缩了缩——那动作极轻，轻到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风吹过。
她坐直了身子。
不是方才那种懒散的姿势，而是端正的、得体的、符合圣天使身份的坐姿。六只翅膀收拢在身后，身旁瞬间空出来4人的座位，她的湛蓝翅膀摊开在这里实在是太过显眼，那优耶仪态从“云间小憩”转为了“恭聆圣训”。
“米迦勒大人，”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尾音，却比方才柔顺了三分，“您唤我？”
米迦勒注视她片刻，方才重新翻开金册：“唱诗班连续三次排练你均未出席。上周二，你缺席。上周四，你缺席。本周一，你仍旧缺席。可有解释？”
“无人通传于我。”
拉斐尔微微侧身，声音压得极低：“通传了，我亲手送至您殿中。”
那优耶连眼睫都未曾抬一下：“哦，那封啊。我以为是寻常文牒，焚了。”
“那是手写的请柬！洒金笺！”
“所以呢？”那优耶终于转过眸子，浅金色的眼瞳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洒金笺便不是寻常文牒了？拉斐尔，你莫非对自己的笔墨有什么误会？”
拉斐尔的面庞微微泛红。
那优耶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以指尖绕了绕垂落的发丝，声音不疾不徐：“况且，便是收到了又如何？唱诗班那种所在，去了也是虚度光阴。你是未曾听过那些可爱的小天使歌咏么？前日我路过，险些被那五音不全的调子跌倒。”
她顿了顿，眼风扫过拉斐尔。
“说起来，你那把竖琴是否该更换了？前次你弹奏的那曲《晨星颂》，第三小节至少有四处音准飘移。我听了都替你赧然。”
拉斐尔的面庞由红转紫。
高台上，米迦勒轻咳一声。
那优耶的尾羽又缩了缩，一脸乖巧的看着米加勒。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高台，神态端庄了几分——虽然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依然明明白白写着“我并无过错”五个字。
“那优耶，”米迦勒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怒自威，“唱诗班的排练关乎天堂日常运转，每一位高阶天使皆有责任参与。此非可以轻慢之事。”
“轻慢？”那优耶的尾羽轻轻一扬，语气里那股傲气又浮了上来，“我自然知晓这是小事。既然是小事，让那小天使去做便是。他们终日无所事事，正好寻些事情干。”
“你——”
“我说的话不对么？”她站起身六只翅膀在身后徐徐舒展，那抹蔚蓝在满堂的素白中格外夺目，“唱诗班而已，又非什么了不得的盛典。我每日光是打理这头青丝便要费两个小时，哪有闲暇陪他们咿呀练声？”
她说着，伸手拈起一缕发丝，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
“况且，便是我不去唱诗班，天堂的光辉也不会因此黯淡半分——有我在处，何须唱诗班增色？”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扫过那些小天使，扫过拉斐尔，扫过加百伦，最后落在前排几位座天使身上。
“诸位大人，以为然否？”
前排的座天使们面容沉静，无人接话。
那优耶唇角的笑意深了半分。
“莫非诸位也觉得那群小天使歌咏动听？前日那场排练，我可是听闻有几位跑调跑得圣光球都乱了节拍，加百伦大人气得摔了三根指挥杖，就连身后的洁白翅膀都要变成黑色。”
坐在第三排的加百列倏然抬首：“你——”
“我如何？”那优耶微微偏头，神情无辜，“我不过是陈述事实。加百伦大人，您那日摔的指挥杖，我可都看在眼里。需不需要我描述一番您当时的容色？颇为精彩。”
“我可是训练！没有训练哪有美好的祝福！”
“哦？那还有些残暴。”
加百伦的面容青白交加，最终咬着牙别过头去。
那优耶满意地坐回云座，重新翘起二郎腿——那姿态慵懒依旧，却又透着几分矜贵。
“所以说，我不去是对的。我若去了，他们光顾着看我，更唱不好。我这是为唱诗班着想。”
她说着，伸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尾羽，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珍视与炫耀，那优耶看到台上的米加勒的十二翼都快炸出来了，立刻收拢了收拢，毕竟自己六翼里面有两翼还是小翅膀，还没有完全成长，自己还算不得完全的九翼诗天使。
“我知道错了……毕竟……况且，我可是很忙的。”
“你忙什么？”米迦勒问。
“忙着……”那优耶顿了顿，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忙着让天堂更加美好。这难道不比唱诗班重要得多？”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窃语。
有人极轻地议论：“太过了……”
“她一贯如此。”
“米迦勒大人怎不约束？”
“如何约束？她又未犯大错，不过是嘴上不饶人。”
那优耶的耳翼微微一动，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
她素来喜欢这般。喜欢看他们无可奈何的模样。喜欢看他们心中不服却不敢言的憋闷。喜欢看自己立于众人之上、为万众瞩目的光景。
她正要再言，忽然对上米迦勒的目光。
那目光极静，静如万古长夜。
那优耶的尾羽微微一僵，两只没形完全的小翅膀瞬间收回了体内。
她唇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优耶，”米迦勒的声音不轻不重，如钟鸣之后的余韵，“这里是天堂例行大会，非你一人之秀场。慎言。”
那优耶抿了抿唇，未曾回话。
她放下二郎腿，双足并拢于云座前，姿态乖巧如初入学堂的幼童——若不看她脸上那副“我虽顺从但心不服”的神情的话。
米迦勒收回目光，继续翻阅金册。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那……那优耶大人……”
那优耶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小天使，坐在最后一排，羽翼尚显稚嫩，一看便是新晋不过百年的。她被那优耶的目光一扫，整个人微微瑟缩，却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末翼有话……”
“讲。”
小天使咽了咽并不存在的津液：“就是……昨日……昨日末翼麦歌在伊甸园那边……”
“嗯？”
末翼“麦歌见您在花园里……”
那优耶的神情微妙地变了变。
“您在花园里小憩……然后……”
小天使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还是把话说完：
“您的尾羽……被玫瑰枝勾住了。您翻身时，好像……好像勾断了一根……并不是……末翼景歌所做，求您宽恕他。”
全场静得能听见云层流淌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优耶身后。
那根骄傲的、蔚蓝的、独一无二的尾羽——
尾尖之处，确乎缺了一小撮。
缺口极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此刻被所有人注视着，那缺口便如夜空中裂开的一道缝，醒目得无可遁形。
那优耶的神情凝固了。
她维持着端坐的姿态，维持着唇边那一丝矜持的笑意，维持着一切——但她的眼眸慢慢睁大了，瞳仁里映出全场天使复杂的目光。
“……”
她的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我放了他便是……你个……”
极轻，极压抑，但确实存在。
来自后排的小天使们。来自拉斐尔的方向。来自加百伦——加百伦没有笑出声，但她的唇角弯了起来，弯得那优耶恨不能上前撕碎那张脸，这显然是加百伦指示的。
“我的尾羽……”
她的声音极轻，轻如一声叹息。
然后她转头，窃窃的望向高台上的米迦勒。
米迦勒的表情……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那优耶的尾羽彻底垂落下去。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维持住最后一丝骄傲，想说“这不算什么”“明日便能长回”——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长不回。
数千年才养出的颜色，断了便是断了。
几个不只名头的天使，时不时盯着那优耶的头，那优耶很是疑惑和愤怒，于是摆了摆手让拉戈斯靠近自己，于是用她眼眶里的眼神，看到自己头上只有三色光斑，于是便羞愧不已，红着脸颊看米加勒的话语，是不是瞪着看她的小天使，小天使们受了惊，便不敢再看来。
“今日的会议……”
米迦勒的声音响起，过去了49分钟。
但他的祷告话音刚落一秒钟，那优耶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尖叫，没有失态，没有像往常那样拂袖而去。她只是站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六只翅膀垂落在身后，那根缺了一角的蓝色尾羽拖在最后，像一面战败的旌旗。
全场静默。
行至门前，那优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今日之事，谁若传扬出去。”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
“我必使其往冥界做基层考察，直至天地终结，把那个叫景歌的天使放了便罢！只不过是10年，还没有1000年。”
言罢，她推门而出。
门扇在身后轻轻合拢。
议事厅里静默了片刻。
而后，加百伦第一个笑出声来。
“呵呵呵呵呵——”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角沁出泪光。
“她的尾羽！她的尾羽断了！你们看见她的神情了么？天哪，我三万年没这般开怀过！”
拉斐尔想说什么，唇角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后排的小天使们面面相觑，终于也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时间，议事厅里浮动着压抑不住的低低笑声。
“肃静。”
前方座天使的沉重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却让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米加勒站在高台上，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沉默了片刻。
“……下一项议题。”
他重新翻开金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板。
但无人注意到，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浅，极淡，浅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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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
那优耶走得极快，六只翅膀在身后微微颤动，那根缺了一角的蓝色尾羽在空中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那优耶看到拉戈斯并没有跟过来，嘴唇都要被咬破了，默默的站在走廊的尽头。
拉戈斯之后许久才从教堂里出来，随后小跑到那优耶的身边，那优耶瞪了拉戈斯一眼，说道：“你也和他们一样吗？”
拉戈斯吓得两腿瘫软，颤抖的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末翼不敢……”
她没有回头。
拉戈斯紧张的说道：“仆人拉戈斯犯错了。”
但她知道，从今日起，此事将成为天堂整个月甚至更久的笑谈。
她，那优耶，天堂第一等的绝色，三万年才养出的蓝色尾羽——
被一枝玫瑰勾断了。
断在众目睽睽之下。
“……”
终于，在确认四下无人时，她停下脚步，将脸埋入掌心。
良久，一声极轻的、压抑了许久的呜咽，从指缝间逸出。
那优耶随后露出阴狠的眼神对着身旁的空气说道：“出来！”
身旁忽然出现黑暗的黑羽身影，她单膝跪在地上，恭维的说道：“黑云在呢。”
那优耶看了对方一眼，心中瞬间充满了骄傲，她仰视着黑云说道：“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天使……”那优耶轻哼一声继续说道：“告诉巳春和伍秋，全部去派遣到冥界……还有……去陪我散散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蔚蓝的羽翅在你们这群杂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