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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机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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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音落下的刹那,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俞声缓缓抬步,指尖缓缓贴上那扇陈旧木门,粗糙的纹路硌着皮。
近看,贴在门板上的泛黄符咒骤然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上。
一股刺骨阴冷顺着指骨钻进去,直抵心口——那不是普通寒意,里面是无数被碾碎的情绪拧成的冰丝,绝望、怨恨、不甘、痛苦层层叠叠,比曾经自己感知过的任何情绪都更纯粹、更浓稠,也更让人窒息。
他闭了闭眼。
共情能力在这一刻疯一样蔓延,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黑暗里。
门后不是空间,是一口被封存百年的怨井。
阴风猛地卷出来,混着腐朽霉味、陈旧尘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久闭的棺木被撬开。
门后是一条望不到头的漆黑走廊,两侧悬着几盏昏黄灯笼,纸皮被风刮得微微颤动,橘色光雾在黑暗里晃荡,照得墙壁上斑驳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有的是溅落,有的是擦拭痕迹,有的像有人用指尖蘸着血,一遍遍划刻着什么。
俞声率先踏了进去,鞋底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走廊里格外清晰。
身后的几人迟疑了不过两秒,也慌忙跟上,脚步杂乱,呼吸急促。
没人愿意落在最后,哪怕明知道身边这群人,都是随时会在背后捅刀的竞争者,可在这无边黑暗里,一点点人气,都比孤身面对未知要安心得多。
最后一人刚跨过门槛,木门便在他身后轰地重重合上,锁舌卡死的闷响沉闷而决绝,像一道宣判。
走廊里的灯笼骤然剧烈摇晃,光线忽明忽灭。
明明没有风,影子却在墙壁上扭曲拉伸,时而拉长如鬼魅,时而缩成一团狰狞的黑斑。
就在这时,一阵阵的哭泣声,从走廊深处幽幽飘来。
不是痛哭,不是呜咽,是拖得很长、细如游丝的哭腔,幽怨、冰冷,像冰锥扎进耳朵里,一字一顿,清晰得仿佛贴在耳边呢喃:
“欢迎来到回魂楼……留下来吧……永远……永远留下来……”哪怕自己的身体在轻颤着,俞声的脚步也未停。
他的感官在副本中被无限放大,耳中除了那哭声,还清晰捕捉到——身边人紊乱的呼吸、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心脏狂跳的震动,以及走廊更深处,墙壁阴影里,细碎的、黏腻的声响。
像是指甲刮过地板。
像是有人在地上缓慢爬行。
不止一个,是很多。
它们就藏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静静注视着他们。
“那、那是什么声音……”
穿蓝白校服的学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双手死死攥住身旁职业装女人的胳膊,指节都捏得发白。
她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眼底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被强行拖入生死游戏的恐惧。
职业装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妆容早已被冷汗晕开,却依旧强撑着冷静。
她抬手按住女生发抖的手背,力道稳而沉,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过两侧翻涌的黑暗,也只是更加拽紧了衣服。
在她们后面的壮汉肌肉紧绷,短袖下胳膊鼓起结实线条,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他眼神凶悍,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任何扑来的东西。
走在队伍末尾的中年男人则相反,他步伐轻缓,眼神阴鸷,目光在前面每个人的背影上缓缓扫过,像在衡量猎物的弱点,沉默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算计。
俞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直面感受着空气中几乎要凝成液体的怨念。
他“听”到了。
被爱人背叛推下楼梯的女子,临死前的不甘;被锁在房间里活活饿死的孩童,微弱的哭喊含冤屈死、无人昭雪的书生,日复一日的叹息……他们被困在回魂楼的每一寸砖瓦里,一遍遍重演死亡那一刻的痛苦。
这一段充满死亡气息终于来到了尽头,刺眼的光从尽头照进他们的眼中,在黑暗中行走的时间让俞声不适的闭了眼睛。
光亮逐渐散去,再次睁眼来到了一个类似民国时期的的小镇上,他们原本的衣服都被换做和时代相符合的服饰。
穿短打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咚咚”声混着叫卖:“胭脂水粉、针头线脑、洋火胰子,样样都有嘞!”
挎竹篮的妇人边走边喊:“栀子花——白兰花,香得很嘞!”
街道上满是生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揉着民国特有的烟火气,在青石板路上撞来撞去。
还有卖糖葫芦的、挑着青菜的、收旧货打鼓的,一声叠着一声,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像要把人裹进去。
风一吹,吆喝声、脚步声、车轱辘声搅在一起,成了最鲜活的市井调子,在副本中的人间,兀自喧嚣。
因为街道的喧闹,暂时缓解了这五人因副本将至而紧绷的神经。
俞声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仿佛只是个寻常路人。
校服女生松了口气,偷偷打量着两侧摊铺;职业装女人目光微沉,却也悄悄放松了肩背。
壮汉粗声粗气地骂了句娘,中年男人则阴鸷的眼神稍敛——谁都知道,这人间烟火不过是回魂楼前,短暂的假象。
缓解下来的五人慢慢聚到了一起,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率先开口
“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吧,毕竟后面的三天大家要一起熬过去。”
“我是林媛媛,现实是销售经理。”职业装的女人也就是林媛媛,放开和校服女生的手,慢慢走带五人的中间。
校服女生在林媛媛说好后紧跟着说“我…我,叫…许轻,是个…高一学生,我…很怕这…这些,胆子很小。”
许轻说的磕磕巴巴,看得出来整个人紧绷着,也是,就现在经历的这些,说不害怕。
壮汉瓮声瓮气地报了名字:“成国力,干体力活的。”末尾的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声音沙哑:“宋裤,做点小生意。”
轮到俞声时,他眉心微蹙,指尖按在太阳穴,声音轻而淡:“俞声。”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共情还在拉扯,楼里的怨念没散,此刻市井烟火越热闹,两种情绪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媛媛扫过众人,许轻紧紧攥着衣角,往林媛媛身边靠了靠,希望这位姐姐可以帮助自己。
成国力扛着膀子四处张望,宋裤则不动声色落在后面,眼神在每个人身上打转。
俞声走在一侧,垂着眼,看似平静,却把每一声吆喝、每一道目光、每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都收进心底——这人间热闹底下,早埋好了陷阱。
毕竟现在信息很少,回魂楼在哪里都不知道,需要更多信息。
林媛媛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诚恳,眼底却暗藏着算计:“大家先别散,一起打听消息更安全,目前系统透露的信息太少,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她刻意摆出可靠模样,实则只想把众人当探路棋子。
许轻缩在林媛媛旁,手指绞着衣摆,怯懦点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众人,害怕时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顾及他人。
成国力暴躁地啐了一口,粗声粗气:“打听个屁!直接找楼就是!”话虽冲,却没真的冲动乱跑,还留着一丝理智。
宋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强装平静:“既然这样,大家还是分开的好。”
俞声原先还是温和地垂着眼,可下一秒脸色骤然冷下,指尖掐进掌心,自我厌恶的情绪翻涌,声音淡漠得像冰:“还是别浪费时间,各自找线索,出事也不连累他人。”前一秒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厌世般的冷漠。
说完,俞声便转身往人少的巷口走去,步伐散漫却决绝,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脑中躁郁翻涌的情绪让他只想远离人群,自我厌恶的念头啃噬着神经,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林媛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得体,轻声劝道:“俞先生,独自行动实在太危险了,大家一起……”话没说完,便被俞声冷漠的背影打断,只得暗自咬牙,面上却依旧温和。
许轻被俞声吓得直接躲在林媛媛身后,小声嗫嚅:“他、他好吓人……”眼底盛满了恐惧,已然萌生了只要保全自己什么都可以做的念头。
成国力见状,暴躁地踹了踹路边的石子:“走就走,老子不信,没他还不行了?”
成国力说完朝着和俞声相反的方向走去,也不管其他人有什么反应。
宋裤则是直直望着俞声的背影,眼底杀意更浓,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独自行动正好,这样到时碰到单人就算直接杀了,也少了不少顾忌,这个系统可真的是个好东西啊。
他压下蠢蠢欲动的杀心,假意附和:“既然如此,咱们也分头行动,日落时分在此处合。”
林媛媛看着目前的状况也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暗自恼怒,转头看见只会躲在自己身后的许轻,严重嫌弃更甚,理都没理许轻,直接走了。
被抛下的许轻心中的害怕又加深了一份,之前升起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可,可现在,许轻咬了咬嘴唇,看着林媛媛的背影,还是跟了上去。
五人就此散开,心中各怀鬼胎,喧哗的市井之下,暗流汹涌,杀机与怯懦交织,一场人性的博弈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