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黑衣人 巷口的 ...
-
巷口的路灯在水雾里晕开一团模糊的橙黄,勉强照亮两侧斑驳的砖墙,墙皮像泡发的腐木,一捏就能渗出水来。
巷尾传来铁皮屋檐的滴水声,嗒、嗒、嗒,在空旷里敲出回声。
忽然,水洼里的光斑猛地一颤,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贴着墙根快步走,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在积水中敲出细密的涟漪。
他藏在袖口里的手攥着什么,指节发白,脚步声踩碎水洼里的灯影,在轻微月光的照射下,隐约透出些银色。
男人走了一段路程,脚步骤停。
贴着墙根,整个身影隐匿在黑暗中,探出一只眼睛。
一个肥胖臃肿的男人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与主人家谈笑,顺手将手中捧着的箱子递出。
主人家看见那箱子,顿时笑得更加开怀。
那人掂了掂手中的箱子,确认了重量正确,才放心下来,对那个男人道:“老李呀,我就知道你最识时务,这事我肯定帮你办成!”
“哎呀,有王哥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那个姓李的男人一脸谄媚。
两人就这么说笑了一段时间,那名被称为王哥的主人家就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李大伟目送主人家进了院子,然后走下了台阶,脸上带着庆幸走远了。
身处黑暗中的黑衣男人,看着李大伟走远,藏在帽檐下的脸,浮现阴翳,唇角向上扬了扬。
他看着李大伟越走越远,随后身体贴着墙根,隐匿于更深的黑暗,快步追了上去。
典雅的咖啡厅里,邬之炀拿着小勺轻搅手中的拿铁,垂着眼眸,思索半分,不见着有什么举动。
坐在对面的介觉庭,怀中揣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人。
过了一会儿。
邬之炀抬起眼眸正视介觉庭,亲抿了一口咖啡说道:“文件给我看看吧。”
介觉庭随即有了动作,手伸进公文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甩出了一大叠文件。
“死者名叫李大伟,35岁,性别男,身上有八处刀伤,致命伤在于肺部。”
介觉庭冷冰冰的开口,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商品。
“听说李大伟是在派出所门口咽的气?”邬之炀翻着手中的文件,不经意的提问。
“嗯,那天是雨天,夜晚很黑,监控里显示是死者自己爬到派出所的,派出所的同志们看到监控第一时间就跑出去确认伤情,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谁能想到就这么咽了气。”
介觉庭轻叹一声气,神色充满惋惜。
“不是我说你,你这办事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拉垮了?”
邬之炀从文件的字海中脱离,歪了歪脑袋,从被挡住的地方探出,眼眸里满是狡黠,笑着打趣着介觉庭。
外面的光线,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照射在邬之炀的侧脸,撇掉他一开始冷漠的神情。
介觉庭眉梢微动,眼眸却依旧平静,看着邬之炀,丝毫没有被打趣的羞赧。
“没办法,在他们想动手施救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介觉庭脸上惋惜更甚,又浮现更深的自责。
邬之炀瞧见他这楚楚可怜的样儿,无奈开口:“唉,这事儿我答应了。”
y城派出所。
“怎么会?”邬之炀看着监控眼睛瞪得大的像个铜铃“怎么可能那么多伤……却……却一点血都没流!”他惊呼。
此时,他眼前的屏幕播放的是那天雨夜李大伟在街道上两手抓地艰难的在地上爬行。
邬之炀眼睁睁的看着他爬到派出所门口的监控,重复播放了十多遍。
他愣是不敢相信八处刀伤怎么能一点血没流还能爬到派出所门口的。
就算是血流干了,那也早嘎了……
介觉庭站在邬之炀旁边,双手抱臂,平静的眼眸看着邬之炀在电脑前疯狂倒腾鼠标。
“咱们的邬大神探是不是也不敢置信?”介觉庭调侃道,“这就是整件案件的疑点。”
邬之炀的眼睛依旧沉浸于面前的屏幕,但脑袋还是认可似的点了点头。
介觉庭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邬之炀的旁边,注视着他。
“阿庭,再帮我把事发当晚别的区域的监控调出来。”
介觉庭眼眸怔了一下:“好。”
话毕,介觉庭很自然的接过鼠标,微微俯身,进行操作。
邬之炀看着介觉庭跟自己相差无几的距离,尴尬的吸了吸鼻子,薰衣草的味道就这么钻进了他的鼻腔。
但是介觉庭本人竟然毫无察觉,依旧熟练的操作电脑,邬之炀瞥了一眼他的脸,“死面瘫。”邬之炀心想。
过了三分钟。
“弄好了,你看看,”介觉庭起身,将更大的位置让给邬之炀。
“好,”邬之炀接过鼠标继续看着屏幕。
这时,邬之炀抬起手,指向屏幕,说:“这是哪?”
介觉庭看向屏幕:“长(zhǎng)街。”
“那个李大伟是从那个小巷里爬出来的。”
“那个小巷里没有监控。”
介觉庭说完,低下头正好对视上邬之炀的眼眸。
邬之炀心想,得去那个小巷一趟了……
他猛地起身。
介觉庭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邬之炀展开手掌对着介觉庭:“车钥匙,给我。”
“你要车钥匙干啥?”
“你傻吗,当然是去长街啊!”
“噢噢,好。”介觉庭急忙将手伸进口袋,突然顿住,抬起头,发出疑问:“你不是有带车钥匙吗?你想蹭我的油费?!”
邬之炀听完一愣随即尴尬的脚趾扣地,但仍然理直气壮:“两个人开一台车省油费。”
“我的油费不是费?”
“哎呀,别管了,拿来吧你。”说罢,他将手伸进介觉庭的裤兜,一把掏出钥匙,撒开腿跑出监控室。
介觉庭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随即也跟着走了出去。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停止。
邬之炀将车停在了马路边的白线区域,“好了,下车吧。”邬之炀话毕,手伸向把手,脑袋偏向另一边对介觉庭说。
介觉庭得令,利索的打开门下车。
邬之炀从车前越过注意到车标打趣道:“你挺有钱啊,买得起大奔。”
“彼此彼此,总有一天你也能开上的。”
邬之炀从他的话语中品出了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顿时火气上头,几步上前,对着介觉庭的脸就要作势抡起拳头。
介觉庭立马男子汉,大豆腐,能伸能屈,抬起手举白旗投降。
“哼哼!”邬之炀收手,两手叉腰走远。
介觉庭追了上去。
“就是这了吧?”
邬之炀跟介觉庭走到一个巷口。
邬之炀转头看向介觉庭发问。
“嗯。”
“走吧。”
说完邬之炀就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介觉庭无奈,他怎么有种感觉自己被邬之炀当狗遛了呢。
随着他们的逐渐深入,破败的墙皮,生锈的一扇扇铁门和铁皮屋檐驻足在这个小巷。
前一天的雨夜好似又为这个地方添了旧色,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人居住的样子。
尽管是大晴天阳光高照,也抹不去一丝阴暗的味道。
“啧,真有人住在这里吗?啧,这台阶~啧,这铁门~啧,这窗户~啧啧啧啧啧啧啧~”邬之炀一边走,一边发出灵魂拷问。
“正常,这里居住的都是一些年长的老人和一些经济不太好的家庭,没钱保养是正常的事情。”
介觉庭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乖的不像话。
小巷的环境实在堪忧,道路狭窄。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堆垃圾堆,一开始用来扔垃圾的桶也早已满出,放的、扔的、满出来的,围在桶旁边,而那些垃圾上面偶尔会出现几只苍蝇,顺道发出阵阵恶臭。
邬之炀经过这些地方时,眉头皱的死紧,恶臭冲入他的鼻腔,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略过。
跟在他边上的介觉庭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甚至还用手捏着鼻子,闭紧嘴巴屏气,嫌弃的不行。
等他们走过去,远离了臭味后,邬之炀转身,看着介觉庭,入目就是介觉庭憋的涨红的脸。
“哈哈哈哈哈!你红温了!”邬之炀捧着肚子大笑。
介觉庭:“……”
“哦。”
“?”邬之炀立马不笑了,“你哦什么哦?”现在轮到邬之炀红温了。
“你也红温了。”介觉庭看着他越发红的脸颊,平静叙述。
“我去你的!”说罢,邬之炀就扑过去要揍介觉庭。
结果,介觉庭直接张开双臂抱住扑过来的邬之炀。
“投怀送抱?”
“?不是。”
邬之炀急忙从中退出,转身走远,留给介觉庭一个决绝的背影。
糟糕,逗过了……介觉庭心想。
一场闹剧过后,他们继续向小巷深处走去。
邬之炀的目光像梳子似的刮过巷壁的每一道缝隙,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边边角角。
但事与愿违,走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有发现。
“介觉庭,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一无所获?”邬之炀回身,用手肘碰了碰介觉庭。
介觉庭踢开脚边的石子,声音漫不经心:“别急,该出现的总会出现。”
这条巷子延长,好似根本望不到头,邬之炀也不噤有些泄气。
但邬之炀也只是在心中想想,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半分,他的本能使他自己不想将希望掐灭。
他攥了攥风衣下摆,指节泛白——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两人就这样在巷子里走了许久。
“等等!介觉庭你快看!这是!”邬之炀突然变得激动,手指颤抖的指向前方。
“垃圾堆啊……”介觉庭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邬之炀面露疑惑。
不是…他是眼瞎了还是真的看不见。
“你再仔细看看喏,是指甲盖啊!好几个指甲盖啊!”
介觉庭回过神,定睛一看,真的是指甲盖,三四个指甲盖,零星的散落在垃圾堆的四周。
很明显,没有人剪指甲能把指甲盖剪掉的。
他们走进,蹲下。
介觉庭带上手套,从兜里的小型工具包中拿出镊子。
轻轻的夹起一片,放在眼前端详。
“有水渍渗透过的痕迹,有血肉残留,血迹呈散布状,像是被硬生生拔下来的。”
“看来散在这里有些时间了。”邬之炀凑近,“但怎么越看这个形状大小不太对呢?”
“带回去验一下吧。”话音落下,介觉庭就把那几个指甲盖放进证物袋里保存好。
随即他们起身。
两个人都抬眸凝望着更深处的小巷,双手因为握的太用力而指节泛白,绷直了脊背。
他们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那。
小巷暗不透光,这片黑暗好似能在霎时间吞噬任何人。
邬之炀和介觉庭坐在检验室的门口煎熬的等待着检验结果。
这时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渐近,检验科室的大门“咔”的一声开启,又“哐”的一声关上。
身穿白色大褂的李绍手里拿着几张a4纸走到他们旁边。
“检验结果出来了,我可以很不幸的告诉你们,这四个验品属于四个不同的人。”
他用手推了推眼镜,抬起眼眸看向他们说道。
邬之炀和介觉庭急忙站起,随即听见这个结果,身躯又都猛地一震,两人对视一眼,映入眼中的是对方紧锁的眉头。
邬之炀低下头沉思一会儿,随即抬步走到李绍跟前,接下那几张纸,一页页翻过,然后又交给介觉庭。
“这四个验品血迹、时间、和大小宽度等都不太一样。”李绍继续叙述道:“按照大小的初步判定,其中有三名男性,一名女性,后续我们又提取少量DNA送去检测,有一片指甲盖和受害人李某基因吻合,且在他右手的中指上发现缺失的指甲,这是可以确定的,其他三名暂时无法判定,但从形状纹理等上看,岁数均以25至35岁不等,但是,由于验品本身被雨水浸泡过,能得出的线索少之又少,我们尽力了。”
介觉庭和邬之炀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
介觉庭虽然不能真的依靠几片指甲盖就断定是否真的出现新的遇害人,但他的右眼皮跳的他太阳穴发紧,他感觉到自己手中的A4纸都沉了几分。
这是他入警七年养成的毛病,案子棘手就跳。
他立马有了行动,对着邬之炀斩钉截铁地道:“我马上回局里。”
邬之炀很快就接收到了意思“好,我再去那条街扒一遍,没准漏了什么呢。”
y城公安局
介觉庭将车泊到停车场,开门下车,踱步向门口走去,跨上台阶,抬手撩开透明门帘,略过一个个部门,径直走到刑侦部,白炽灯晃得他眼疼。
“介队,你回来了!”刑侦部的同事闻见脚步声,探头,“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还没呢,我回来就是因为这个事情,”介觉庭一听他说的话就知道“那边”的意思是派出所,“来,小段派你个任务,去组织一下部门的其他同事,搜罗一下最近y城挂失人的名单,年龄大致在25至35岁之间,男女都要。”
话落,介觉庭将手中的化验单递给那个被称作小段的人,段邱接下,随即召集部门同事调名单。
介觉庭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捏了捏眉心,“这灯够刺眼的,改天把灯给换掉……”他缓了缓,随即又站起身,找到段邱几人,着手帮忙一起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