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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珩璎 踏道劈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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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的大树屹立在珩璎城中央，行人驻足仰望也未必能看到全貌。
“都说在这颗神树下许了愿就能长生不老。这事真的假的？”行人驻足抬头，望向破云而上的神树。
另一人眼神中透露出轻蔑道：“向树许长生不老之愿怎么可能会实现？长生的关键在于这树上的神女。”
“她若搭理你，神树便会摇动降下赐福，佑你长生。若不搭理……”
一人咽了口唾沫：“会……会怎样？”
“当然是没有动静了。不然降下惩罚？哈哈哈哈。”另一人毫不客气嘲笑道。
“叮铃铃……”
一人挠挠头，面露疑惑：“哪里来的铃声？”
“呐，前面那几只黄牛的。走！看看去。”
二人走后，云上神树的部分抖了抖。
“可恶！豆大点的小人儿亵渎神树就算了，竟还敢拿玉玲与那铜铃相提并论。可恶啊啊啊啊！”恼怒着，珩璎又往神树捶了两拳，神树再次晃动。
她愤恨地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盘腿坐在树枝上撑着脸。
并没有下去沾染凡间的烟火。
没过几日，珩璎便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每日伴着集市发出的喧闹，听着行人驻足的祈愿，就这么在云上树上闲逛。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树下许愿的行人中多了一位固定来客，每次祈祷都是同样的内容：“下来陪我玩儿。”
那位来客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公子。每次低头许完愿就仰头看两眼，也不知是为了窥探云上树木繁荣之景，还是就喜欢这洁白的云朵。
终于，在他第509次祈祷完后珩璎终于忍不住跳下树枝，站在男孩面前。
珩璎皱着眉，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仗着别人听不到看不到就叉腰对目前的男孩指指点点：“喂喂喂！小子，你叫谁下来倒是说啊？成天来我树底下许愿，你好歹说个人名儿吧？什么都不说吊我胃口呢？”
男孩目瞪口呆，几度张口也为发出什么音节。
珩璎意识到不对，警惕退后一步，背后的两个大铃铛摇晃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男孩注视面前的“虚无”，扯了扯一旁的侍从，稚嫩的声音短短续续发出：“神，神女……下来了耶……”
侍从蹲下与男孩平视，温和地哄道：“小公子，神女在哪呢？属下也想瞧瞧。”
男孩指着珩璎脚下的土地，转头看向侍从：“神女就站在这里呢。”
侍从瞥了男孩身后一眼，没回答双手就已经捂住他的耳朵。
男孩一脸茫然。
在侍从捂住男孩耳朵的后一秒，路过的行人便开始耳语，是不是还用鄙夷的眼神看向他。
“看！洛家小公子又开始了，天天净知道说一些瞎话，呵！”
“诶！这话可别乱说，人家还小，况且他都来了这么久了说不定真看到神女了。”
“嘿哟，我们不也求了那么久了吗？要是真有神女我们早就见到了。再说了，他都五岁了，我看呐，八成是这个有毛病。”那人说着，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子，又摆了摆手。
“不说了不说了，这神树底下可不经说啊。”
那人不服，声音也越来越大：“老子三代人都信这天杀的神树，也都向它进贡，也没听说谁见过神女。我看呐这都是假的，骗人的……”
侍从面色铁青，呵斥道：“你们成天瞎说，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另外那人尴尬挠挠头，拉着伙伴连连鞠躬道歉。
他们走远后，依稀能感受到一点怨气传来：“豆大点洛家，有点权势就欺负人。”
珩璎耳力好，自然能听见这一句话。
她的视线在抱怨的那人身上游走，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合上。
她冲那人打了个响指便消失在原地。
侍从面色如常道：“一点小杂音，公子见谅。”
男孩抓着侍从的袖口：“不生气不生气。”不见珩璎踪影后才吐出两个字：“回府。”
侍从轻轻点头，牵起男孩的手往回走。
走之前男孩还不忘向神树作揖致歉：“逸川无意冒犯神女，还望神女见谅……”
珩璎从树后探出头，低声呢喃：“见谅不会，见面倒是会。”
当晚，珩璎来到洛逸川的住宅。
房内灯光微弱，落叶随风飘至珩璎脚边，墙角未除净的杂草隐在黑夜中。
洛逸川趴在窗户上，看见一蹦一跳的珩璎向他招手：“神女姐姐！”
珩璎笑着走向他，掏出藏在背后的琉璃枝条。
一脸傲娇道：“算你运气好，恰好碰到本姑娘下凡玩乐。这神树枝桠就送给你了。”
小时候的洛逸川晃着头，笑着问她：“神女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这小孩……我可是神女，这点小事怎么可能气到我。还有，你收不收？不收我可走了。”珩璎皱着眉，面色不善。
洛逸川笑着接过：“谢谢神女姐姐，这份生辰礼我很喜欢。”
珩璎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窗，含笑看着他：“我可没说这是你的生辰礼，就不怕是你自作多情了？”
“不会。神女姐姐对城中所有人的一清二楚，还会会下凡看望信徒，替信徒消灾解难，生辰的时候还会降下赐福……”洛逸川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说着。
珩璎挑了挑眉：“你从那些破书上看到的？”
洛逸川摇摇头：“不是，我亲眼看到的。”
“你这么晚没睡该不会也是为了等我的礼物吧？”珩璎恍然大悟。
洛逸川笑笑不说话。
“你这小鬼头，脑子倒是机灵。”珩璎脸上挂起明媚的笑，冲洛逸川道。
“父亲虽不疼我，但我可是一等一聪明的。”
自那天以后，每日陪伴洛逸川成长的人不再只有侍从一人，还有神女珩璎。
珩璎在洛逸川的帮助下尝试了许多新奇的东西。
……
“珩璎，几颗果而已，别爬太高了。”少年温和的声音在果树下响起。
珩璎朝他丢了颗果：“你别管，这点高度我还驾驭不了了？”
坐在树下的洛逸川接住果子低笑几声，视线刚瞟过手中的书，就听见背后的闷响。
“诶呦！”
珩璎摘掉头上的树叶，耷拉着眼揉揉膝盖。
洛逸川慌张跑过来想把她扶起来，还不忘贫她：“掉下来了吧。”
珩璎拍拍身上的尘土，道：“捡你的果去。”
洛逸川捡起地上的果，仔细擦了擦递给她。
“你也吃，”珩璎啃着果子，囫囵道：“自己擦。”
“？”
洛逸川哭笑不得。珩璎理直气壮道：“我是神女，你就该供着我。”
说着，洛逸川怀中不见果堆，它们被清水包裹，翻了几个跟斗落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叶片上。
洛逸川脸上挂着淡笑，饶有兴趣地问她：“神女怎会从树上这么狼狈地摔下？你莫不是假的吧？”
“哼！”珩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这果子甜吧？”
“尚可。”
“我倒是好奇那颗神树要是结了果，该是什么滋味啊。”珩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它连花都没开过……不管了，回去弄一下就好。明年本神女请你吃神树果实！”
“荣幸之至。”
树叶轻晃，记住了他们的约定。
那一年，天道知晓了他们之间的事。
自那以后，神树每年皆有五日花期，绯红的花瓣长了又落，树叶晃动发出的声音持续五日。
漫天落花间掺杂着珩璎的所有记忆。
待花瓣落尽，神女诞生，神树也有了名字：珩璎。
“珩璎”尚存，可这约定也不知何时才能履行。
……
待珩璎再次睁开眼时，不动声色撇了一眼神树，并未多言。
洛逸川在那天以后来找过她。
微风卷起他的发丝，拂过少年略带哀伤的眼眸。洛逸川抬头看破云神树：“珩璎，是我惹你生气了吗？怎么不下来了……”
洛逸川每日都会来珩璎树下与她说道几句家常，路过的旅人时而会对他指指点点，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要那位与他玩闹畅聊的好友。
珩璎保持着神树赋予她的性格，端坐在树枝上，沉默地为信徒降下一次又一次祝福。
除了洛逸川。
神树也曾怀疑神女是否诞生，但几经审查，并无任何异常。
珩璎就这样在树上念着洛逸川多说两句，记着洛逸川的絮叨，又希望他忘了自己。
日落月起，更换交替，少年来往的身影从白日转向黑夜，次数也逐渐减少。
某日，身穿素袍的几位修士御剑而来，在珩璎城举办一场轰轰烈烈的灵根测试。
洛逸川不仅有灵根还是上好的水灵根，自然过了修士的选拔。
临行前一晚的深夜，洛逸川提着一坛上好的佳酿坐在树底下。
“落樱，看见了吧，我被他们选中要去修仙了。都说修仙可以长生不老，可是我啊，宁愿守着这颗神树过短暂的百年也不想离开……”
洛逸川望向模糊的明月，高高抬起酒坛，似要敬天上的白玉盘一杯。
他喝了一口酒，低下头轻声继续道：“……我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修了仙就能看见神树上的神女了吗？’他们肯定了，他们说只要我得道飞升不借助神器也能看见你……”
洛逸川又喝了一口酒，几度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把坛中剩余的酒饮尽。
躲在云朵后面的珩璎默默地听着，洛逸川说的她都看见了，也知道在大厅广众之下问出这个问题需要多大的勇气。
大脑总是这样，将记忆中的事物全都美化个遍，让人不舍得抹去一角。
珩璎叹了口气，为他降下赐福。
洛逸川的记忆里再无珩璎这位旧友。
洛逸川摇晃着安全抵达洛府。
一路上的铃声却吵的他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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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修仙之路后，洛逸川似河中猛浪，无人可挡，同辈之中也无人能敌。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少年会下山几经历练，而后守护百姓，最终成仙。
珩璎也这么认为。
她与洛逸川的缘分自那晚起结束，不料所有人都只猜对了一半。
洛逸川下山当天就回了珩璎城，也是那天白云拢成团，海水破风聚剑直击神树。
这一击恰到好处，劈了神树，扬了名声，却未伤百姓与屋舍分毫。
城中百姓见状纷纷上门声讨洛逸川。
府中人若问起，只会看见跪在祠堂里的洛逸川拧着眉道：“一颗百年妖树，树身吸人精气，树妖为祸人间。怎能能被称为神树？”
石子穿过祠堂门框，落在洛逸川脚边。
“好一个吸人精气，为祸人间。你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