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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5个晚安
从洗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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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洗手间出来，婚礼还在继续。
周牧被拉着拍照，见她出来，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对着镜头笑。闪光灯亮了，摄影师说“好，再来一张”，又亮了一次。
拍完照，周牧问她：“刚才去哪儿了？”
她说：“洗手间。”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下午三点，宾客陆续散了。苏苏和其他伴娘帮忙收拾东西，周牧被几个哥们拉去喝酒，说“晚上还有一摊”。她没去，说“累了，想回去休息”。
周牧说：“那我让司机送你。”
她说：“不用，我自己打车。”
从酒店出来，阳光还是很好。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回她和周牧的新房？回她自己以前的出租屋？那个出租屋已经退租了，东西都搬过去了。
她突然想起陈岩的话。
“来之前我见过他了。”
他们在哪儿见的？他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他妈……他妈还那样吗？
她不知道。
打车软件上输入了一个地址：人民路。
那家咖啡馆。
店还是老样子，橘猫趴在靠窗的位置睡觉，阳光照着它的毛，金灿灿的。店里人不多，放着舒缓的音乐，空调开得刚刚好。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拿铁。
店员端上来的时候，说：“好久没见你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店员，不认识。
店员笑了笑，说：“以前你和他经常来，坐那个靠窗的位置。那只猫那时候还小，现在都胖成那样了。”
她顺着看过去，橘猫翻了个身，继续睡。
店员走了。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冰块在融化，发出细小的“咔”声。
“您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她抬头，陈岩站在桌边。
“坐吧。”
陈岩坐下，也要了一杯咖啡。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陈岩先开口：“我以为你不来了。”
她说：“我以为你不会约我。”
陈岩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说：“我约你，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关于他的事。”
她没说话，等着。
陈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微信聊天记录。
头像她很熟悉，那个用了很多年的风景照，一直没换过。
“这是我去年和他聊天的时候，他发我的。你看看吧。”
她接过手机，开始看。
[2023.11.15]
他：陈岩，问你个事
陈岩：说
他：如果你得了绝症，还有三年，你会怎么过
陈岩：？？？
他：就随便问问
陈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没有，就瞎想
陈岩：那我肯定环游世界去
他：那如果有一个你特别爱的人呢
陈岩：那就带着一起环游世界啊
他：……算了，你当我没问
[2023.11.16]
他：昨晚的问题，我换一种问法
他：如果你只能活三年，但你不希望那个人知道，你会怎么办
陈岩：你是认真的？
他：你就回答吧
陈岩：我……我不知道，可能就正常过吧，不让她知道
他：那她以后知道了，不会恨你吗
陈岩：等她知道了，我已经死了，恨不恨的也无所谓了
他：但如果她恨你，就能忘了你，那也挺好的
陈岩：……
[2023.12.03]
他：我今天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陈岩：什么事
他：我去找她了
陈岩：然后呢
他：她挺好的，好像有男朋友了
陈岩：那你呢
他：我在她公司对面坐了一夜
陈岩：……你告诉她了？
他：没有，就远远看了一眼
[2024.01.20]
他：今天是我确诊一周年
陈岩：你认真的？？？真的假的？？？
他：真的
陈岩：什么时候的事？？？
他：去年今天
陈岩：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了有什么用
陈岩：她呢？她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把她推开了
陈岩：你怎么推的
他：我妈去她面前演了一场戏
陈岩：你疯了吧
他：我妈不知道我得病的事，她以为是真的不同意
他：我只是让我妈去说了我想说的话
陈岩：……
他：现在她恨我，挺好的
[2024.03.15]
他：我今天去看了个地方
陈岩：哪儿
他：公墓
陈岩：你别吓我
他：提前给自己选了个位置，靠边，安静，不贵
陈岩：……
他：选的时候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会不会来看我
他：但是又希望她永远别知道
[2024.05.20]
他：今天是她生日
他：我给她发了条微信，祝她生日快乐
他：然后删了
[2024.08.09]
他：我今天又看见她了
他：和那个男的，在超市买东西，推着购物车，好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
他：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
他：我就站在货架后面，看着她走过去
他：手里的可乐都被我捏变形了
[2024.10.01]
他：国庆节，她好像出去玩了
他：朋友圈发了一张海边的照片，笑得挺开心的
他：那个男的也在，帮她拍照
他：我给她点了赞，然后又取消了
[2024.12.31]
他：今年最后一天
他：她发了一条年度总结，说这一年挺好的，谢谢陪伴
他：那个男的留言说“明年继续”
他：她回了一个“嗯嗯”的表情
他：我看了很久，然后关了手机
他：明年我可能就不在了
[2025.02.14]
他：情人节
他：她发了一张照片，那个男的送了她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
他：她说“他说我笑起来像向日葵”
他：我想起以前也送过她向日葵，她问我为什么不是玫瑰，我说因为向日葵像你
他：那时候她笑得也是那样
[2025.04.08]
他：陈岩，我可能快不行了
陈岩：你别瞎说！！！
他：医生说的，还有三个月左右
陈岩：那你要不要见见她，我去帮你联系
他：不要
他：见了她怎么办，告诉她我等了三年，一直在等她，然后让她看着我死？
他：算了，就这样吧
[2025.05.17]
他：今天是她婚礼
他：我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他：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喝多了，记不太清了
他：就是想说，那三秒我不是在犹豫选谁
他：那三秒我是在想，如果我不点头，我妈会哭
他：但我不知道，她会哭三年
[2025.05.17 23:47]
他：陈岩，帮我带句话给她
他：就说“让他好好的，别回头”
聊天记录到这里结束。
林知微拿着手机，手指在发抖。屏幕上的字一个个都很清晰，但她看了很久才看懂是什么意思。
三年。
他等了三年。
从确诊那天起，他就开始设计这一切。让他妈来演那场戏，让她恨他，让她死心，让她开始新生活。然后一个人扛着所有，一个人化疗，一个人住院，一个人给自己选墓地。
而她呢？
她恨了他一年，忘了他两年，然后开开心心嫁给别人。
她以为他点了头。
她以为他是懦夫。
她以为他不爱她。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没动。
陈岩坐在对面，看着她，没说话。
咖啡店的音乐还在放，是一首老歌，她听过，但想不起名字。
橘猫醒了，跳下窗台，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她低头看那只猫，看它黄色的毛，眯着的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样。
以前他们来的时候，它也这样蹭过他的腿。
“他现在在哪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岩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天走的。”
“昨天？”
“嗯。葬礼今天上午。”
今天上午。
她在婚礼上敬酒的时候，他在葬礼上。
她笑着说“谢谢”的时候，他被放进那个他提前选好的位置里。
她和新郎交换戒指的时候，有人在往他的棺材上撒土。
“在哪儿？”她站起来。
陈岩也站起来，说：“知微……”
“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