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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火烬,巷口逢你 钢管砸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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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管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震得老巷维修店的卷帘门嗡嗡发颤。
温灼一脚踹在闹事男人的肚子上,黑眸里淬着冰,手里沾了机油的扳手死死抵在对方喉咙上,声音冷得像腊月穿巷的风:
“再敢提一句我爸是杀人犯,我废了你。”
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骂骂咧咧的声音消失在巷口。
温灼随手把扳手扔回工具箱,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荡荡的店里荡开,她垂眸看着手背上刚蹭出来的伤口,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南城棉纺厂那场冲天大火,烧了整整一夜,七条人命葬身在火海里,也把她父亲魏建军的名字,钉在了“纵火主犯”的耻辱柱上。
当年的事故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是她父亲违规操作引发火灾,事后畏罪自杀,还拉着车间主任苏慧做了帮凶。
只有温灼知道,她父亲不是杀人犯。
从8岁那场大火里逃出来,她守着这家父亲留下的维修店,等了整整二十年。
18岁成年那天,她拿到了父亲锁在工具箱里的遗物,正式向市局申请重查案件,到现在28岁,整整查了十年。
她把当年的卷宗翻烂了,把棉纺厂还在世的老工人找遍了,却连一点能翻案的实质性证据都没摸到。
指尖的机油蹭到了工装口袋里的糖纸,那是张皱巴巴的橘子糖糖纸,藏了二十年,边角都磨白了。
温灼的动作顿了顿,刚把糖纸往口袋深处塞了塞,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
维修店的门口,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
初秋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肩线,白大褂搭在臂弯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二十年前棉纺厂的职工合影。
照片左边,笑眼弯弯的女人是苏慧,右边站着的,是她的父亲魏建军。
姑娘往前走了一步,帆布鞋踩过门口的阳光,停在了维修店的门槛边。
她的声音很软,像温水拂过,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锋芒:
“你好,我叫苏雾,苏慧是我妈妈。”
温灼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扳手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等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来了。
也是她藏在糖纸里,念了二十年的光。
哪怕二十年过去,她长成了温柔沉稳的样子,在温灼眼里,依旧是当年火场里,那个软声塞给她橘子糖、跟她说别怕的小姑娘。
二十年前火灾那天,她偷偷溜进棉纺厂给父亲送午饭,被锁在杂物间里吓得浑身发抖,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窗户缝里塞给她一颗橘子糖,软声跟她说“别怕,我去找人来救你”。
后来她被父亲救了出去,却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姑娘,只知道她是苏慧主任的女儿,叫苏雾。
二十年过去,当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长成了眼前这个温柔却带着锋芒的样子,站在了她的面前,来问她二十年前那场火的真相。
“我知道你是谁。”
温灼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下意识地把沾了机油的手往身后藏了藏,笨拙地把店里唯一一把干净的椅子拉出来,用袖子反复擦了三遍,才往苏雾面前推了推,
“坐。”
苏雾没有坐,只是把手里的照片放在了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抬眼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温灼,我来问你,二十年前那场火,我妈到底是不是帮凶?你爸到底是不是主犯?”
“不是。”
温灼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黑眸死死锁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不是纵火犯,你妈也不是帮凶,他们是被冤枉的。”
“被冤枉的?”
苏雾笑了笑,指尖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都说,是他们两个合谋偷换了不合格的零件,引发了火灾,害死了七条人命。事故报告、卷宗、当年的证人证言,全都这么写。温灼,你凭什么说他们是冤枉的?”
“就凭我查了十年。”
温灼拉开工作台的抽屉,拿出厚厚的一沓资料,全是她这些年跑断腿收集来的线索,
“当年的零件采购合同有问题,事故报告有多处涂改,尸检报告也对不上。我爸和你妈,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
苏雾的目光落在那沓厚厚的资料上,指尖微微发抖。
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她才十岁,只记得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骂她妈妈是杀人犯,外婆带着她搬离了原来的房子,躲在老巷子里,二十年不敢抬头见人。
这些年,她拼命读书考上卫校,留在南城的医院做护士,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查清当年的真相,还妈妈一个清白。
她在妈妈留下的旧箱子里,翻到了当年的合影,还有一张写着魏建军名字的维修单,顺着地址找过来,才找到了这家维修店,找到了温灼。
就在这时,刚才被打跑的男人,带着五六个拿着钢管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折了回来,堵在了维修店门口。
“温灼,你他妈敢打老子?今天我就砸了你这破店,让你这个杀人犯的女儿,在南城待不下去!”
男人啐了一口,一挥手,身后的壮汉就拿着钢管冲了进来,朝着工作台就砸。
温灼的第一反应,是转身把苏雾死死护在了身后,自己迎了上去。
她从小跟着父亲学散打,这些年修机器练了一身力气,可对方人多,手里还有钢管,没两下,后背就被钢管狠狠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没吭一声,依旧死死地把苏雾护在身后,没让她碰一下危险。
就在钢管要朝着温灼的头砸过来的瞬间,一直被护在身后的苏雾,突然往前站了一步,举起了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正在录像的界面,还有已经拨通的110电话。
她的声音依旧很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字字清晰地对着电话说:
“喂,警察同志,城郊老巷维修店,有人聚众斗殴、寻衅滋事,还辱骂烈士家属,监控和录像都有,麻烦你们尽快过来。”
闹事的男人瞬间僵住了,动作也停了下来。
苏雾抬眼看着他们,眼神冷冷的:
“聚众斗殴最少拘留十五天,辱骂烈士家属,情节严重可以追究刑事责任。你们是想现在就走,还是等着警察来,进去蹲几年?”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群人头上。他们本来就是被雇来闹事的,根本不想把事情闹大进局子,对视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了巷口。
维修店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温灼转过身,看着苏雾,黑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藏不住的暖意。她刚才后背挨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哼,却还是先问她:
“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我没事。”
苏雾摇了摇头,看着她后背渗出来的血印,眼眶瞬间红了,
“你受伤了,我给你处理一下。我是护士,会包扎。”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温灼坐在椅子上,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这是她上班随身带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温灼的工装,看着那道红肿的擦伤,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就听到温灼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僵着身体没动,任由她处理伤口。
碘伏擦在伤口上,有点疼,温灼却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苏雾软软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了二十年的心湖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包扎好伤口,苏雾收拾好东西,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温灼,我想知道真相。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查这个案子?”
温灼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
她不敢。
她怕苏雾看到卷宗里,她妈妈在不合格零件入库单上的签字,怕她崩溃,怕她恨自己瞒了她这么久,怕她知道当年的细节,会承受不住。
可她更怕,自己守了二十年的真相,永远埋在那场大火的灰烬里,怕她护了二十年的小姑娘,一辈子活在母亲是帮凶的污名里。
她看着苏雾眼里的坚定和期盼,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查。”
苏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追查,不仅会揭开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血案真相,还会把她们两个人的命,彻底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苏雾走后,温灼从床底拖出了那个锁了二十年的铁盒,里面是完整的、未经涂改的原始卷宗,第一页,就是苏慧亲手签字的入库单复印件。
她指尖抚过那个签名,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