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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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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屿洲集团，会议室。
陈屿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财务报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比他想象的还糟。
账面上只剩下不到两百万流动资金，下个月到期的债务有一千三百万。供应商的欠款拖了半年，银行那边已经发来最后通牒，再还不上钱就要申请资产保全。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他，财务总监老周，还有法务小刘。
老周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跟了陈家二十年。他把报表翻了一遍，叹口气：“小陈总，不是我说丧气话，这个月要是没有新资金进来，咱们撑不过九月。”
小刘推了推眼镜：“债务那边我已经在沟通，但银行的态度很硬。除非有人担保，或者有大额资金进账，否则……”
陈屿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在顾家门口跪着。
跪完发高烧，躺了三天，等清醒过来，公司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挽救时机。后来他拆东墙补西墙，越补窟窿越大，最后彻底崩盘。
“小陈总？”老周喊他。
陈屿回过神：“报表先放着，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
老周和小刘对视一眼，没敢多问，收拾东西出去了。
门关上，陈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季思怡那边还没动静，说要看他拿出来的项目。可他手里有什么？一个快破产的公司，一堆烂账，还有几个半死不活的项目。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这些项目全赔了。
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2019年秋天，滨海西郊那块地要拍卖。当时所有人都盯着市中心，没人看得上那块破地方。后来呢？后来地铁规划出来，那块地翻了十倍。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打给季思怡。
“有空吗？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半小时后，季思怡的办公室。
陈屿把平板推过去，上面是一份粗糙的计划书。
季思怡看了两眼，挑眉：“西郊那块荒地？”
“嗯。”
“那块地我听说过，鸟不拉屎的地方。”季思怡放下平板，“你是认真的？”
陈屿点头：“三个月后地铁规划会公布，四号线延长线正好经过那块地。现在拿下来，成本不到两亿。规划一公布，至少翻五倍。”
季思怡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我有我的渠道。”
“靠谱吗？”
“不信你可以等三个月。”陈屿站起来，“但那时候，地就不是这个价了。”
季思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陈屿，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跟我卖关子。”
陈屿没说话。
“但我也最喜欢敢下注的人。”她站起来，伸出手，“两亿，我出一半。亏了，你欠我的。赚了，五五分。”
陈屿握住她的手：“成交。”
两人重新坐下，季思怡让秘书去拟意向书。等秘书出去，她靠在沙发上，翘起腿：“听说顾筱筱这几天天天往你们公司跑？”
陈屿动作顿了顿。
“昨天下午，在你公司楼下站了一个多小时。”季思怡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顾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陈屿没接话。
季思怡看着他：“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突然转性？”
“不好奇。”
“真的？”
陈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以前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季思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就当过去了。”
意向书拟好，两人签完字，陈屿告辞离开。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看到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微信，全是顾筱筱的。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等到你出来。】
陈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穿过大堂，推开门走出去。
夕阳西斜，余晖把门口的地砖染成橘红色。
顾筱筱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出来，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陈屿。”
陈屿站住。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瘦了，下巴尖了一点，眼底的青色用粉底遮了，但遮不住。身上的裙子还是那条，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好几天没换。
“你怎么又来了？”陈屿语气平淡。
顾筱筱把文件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陈屿接过来，翻开——是一份担保协议。顾氏集团愿意为屿洲的银行贷款提供担保，额度三千万。
他抬起头。
顾筱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知道你现在缺钱。这个担保，你可以拿去银行，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陈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顾筱筱，”他把文件还给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你爸知道吗？”
顾筱筱顿了顿：“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陈屿看着她，“你们家和林家马上要订婚了，你现在跑来给我担保，你觉得林家会怎么想？”
顾筱筱脸色白了一分：“我没答应林家。”
陈屿愣了一下。
“我没答应。”顾筱筱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紧，“那天退婚，是我妈的意思。我没点头。”
陈屿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辈子她明明答应了。
他亲眼看见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从他面前走过。
“陈屿，”顾筱筱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指望你现在就信。但这个担保，你拿着。算我……欠你的。”
欠我的？
陈屿忽然想笑。
上辈子你欠我的，何止一个担保？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文件推回去。
“不用了。”
顾筱筱急了：“为什么？”
“资金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顾筱筱愣住了。
“和季思怡？”她问，声音发颤。
陈屿点头。
顾筱筱攥紧手里的文件，指节泛白：“她给你多少钱？”
“两亿。”
“两亿……”顾筱筱重复了一遍，忽然抬头看他，“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你钱吗？”
陈屿没说话。
“她有病的。”顾筱筱眼眶红了，“她每一任男朋友，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不是破产就是出事，有一个差点跳楼。你以为她为什么到现在还单身？不是因为挑，是因为没人敢要她！”
陈屿皱起眉。
顾筱筱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袖子：“陈屿，你听我一次。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帮你肯定有别的目的。你别跟她走太近，好不好？”
陈屿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他想起上辈子，他求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抓着她的袖子。
她是怎么做的？
她甩开他的手，说：“陈屿，你能不能别烦我？”
“顾小姐。”陈屿把手抽回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跟谁合作，是我的事。”
他转身要走。
“陈屿！”顾筱筱在身后喊他。
他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带了哭腔，“你一定会后悔的！”
陈屿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身后，顾筱筱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被风吹开，一页一页翻动。
夕阳落下去，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消失在高楼后面。
她蹲下去，把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抱在怀里。
眼泪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
陈屿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他住在老城区的旧小区，两室一厅，是上辈子破产之后一直住的地方。这辈子回来，他还没来得及换。
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
季思怡发来一条消息：
【顾筱筱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陈屿盯着屏幕，等了几秒，第二条进来：
【她说，让我离你远点。不然就把我以前的事抖出来。】
第三条：
【你猜我怎么回的？】
陈屿没回。
第四条：
【我说：顾小姐，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他？前未婚妻？还是路人？】
第五条：
【她挂了。】
陈屿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上辈子，他做梦都希望顾筱筱能为他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电话，一句关心。
这辈子，她什么都做了。
可他已经不需要了。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那一幕——
顾筱筱站在夕阳里，抱着那份文件，眼眶红红的。
她说：“算我欠你的。”
欠我的。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得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