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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再见陆奕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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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晀心里很乱,但无人倾诉,他想不明白程新宇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并没信对方的那套说辞,说他精神失常?他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有完全的把握,他很清醒,也很理智。
他在程新宇离开后几乎立刻就制定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他要知道整件事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因此当季明书推门进来,站到他身边希望他可以回到病房时,他仍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没什么分别吧?我在这里和在病房里。”他盯着面前棕红色长桌油润的边沿说道,嗓音非常冷淡。
“确实没有区别。”季明书说,然后笑了笑。
那笑声里的某种玩味立时让伏晀提高了警觉,他略微抬起眼皮,然而不等他回应便有一只手落到他肩上,五指紧紧地捏着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旋即季明书俯身贴近他的耳廓,轻笑道:“但是呢,不行。”尾音的狠戾和坚决犹如一把寒冰制成的匕首。
伏晀未被恐吓住,他转头与季明书对视,忽地提起嘴唇露出一个冷笑。
“怎么不继续演了?”
季明书似乎很无奈地回答:“谁让你从来就没打算要相信呢。”
“那我的同事是怎么回事?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季明书没有立刻回答,微眯着眼审视他片刻,之后问:“你想听实话?”
伏晀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那预感是很单薄的一层,像挂在树梢上的蛛网,不容忽视但是很轻。
“你说。”他顿了顿后说道。
“伏队长,怎么到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呢?”季明书感慨着,向后移到伏晀身后,双手都压在他肩上,把他紧紧地扣在椅子里,“其实无论真相如何,程警官已经为此作了证,你的病情得到了证实,不管怎么样你都出不去了。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他说到这里略顿,紧接着带着笑意回答,“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一定是你的人呢?”
“……”伏晀微怔,脑袋里仿佛有某种东西像烟花般炸裂开来,但那是个残次品的烟花,只有灼热和响声,没有绚烂的色彩。
他抿住嘴唇,双手在腿上捏紧成拳,随即他心念一动,绷紧的眉心又渐渐松开了。
季明书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变动,眼底的神色也跟着有了几分变化。他在伏晀看不到的位置缓缓地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
“为什么总打算骗我?”伏晀说,口气有些无奈,“就算这样我也不会精神分裂的,别玩这种把戏了。”
“你问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随便你信不信。”季明书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可以好好跟我回去了吗?”
伏晀仍旧坐在椅子里不动。
季明书叹了口气:“不会吧伏队长?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打算胡闹吗?”
伏晀坐在椅子里仰起头,朝斜后方看去。从季明书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金棕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一股嘲笑,那双方圆形的眼睛十分漂亮,眼尾上挑狡猾而又凛冽,睫毛是更深的棕色,几乎没有弧度,细细密密地交织成一道顽强的防线。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季明书甚至想吹声口哨。他的嘴角动了动,被他强制地压了回去。
伏晀自然不知道他的内心所想,如果知道他就不会给援兵增援的机会了。
“你们都已经这么不要脸了,我任性一下怎么了?”他盯着季明书的眼睛说道。
季明书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是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是吧?”
“我是觉得你没这个能力。”
“哦,原来如此。”季明书点头,向后退了几步退到墙角附近,双臂环在胸前,略微抬高嗓音叫了一声,“你们都进来吧。”随后望向伏晀,对他轻轻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要跟你单打独斗吧?这里可是监狱啊伏队长,有的是能治你的办法。”
“是吗。”伏晀也跟着笑了笑,他站起身,面向进来的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松了下筋骨,“我当然没觉得你会跟我单打独斗。”说着闪身避开一名警员的攻击,顺势夹住对方右手,提肘在他鼻梁上猛地一击,在对方倒地前卸下了他手里的警棍,矮身躲闪,一棍又毫不留情敲在另一名警员的膝盖上。
他的动作迅疾而轻松,只是在人群里游走,却能精准地避开每一次袭击,同时又回以不致命但叫人能立刻失去反抗的击打。他只朝脆弱的地方下手,鼻梁,咽喉,关节。每一击都绝不落空。
他只是从头走到尾,气都没有喘,甚至没用上五分钟,地上已经躺满了人。
伏晀把警棍在掌心里敲了敲,望着房间另一头的季明书,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尖利的笑容:“还有更多的人吗?”
“不,没有人了。”季明书依然面不改色,双手抄在医师服外套的口袋里信步走过来,他走得离他大概只有三步之遥才停住,“说实话,伏队长,你真是让我有点吃惊。”
伏晀不语,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但你应该感谢我,如果是我刚才这么做,你可就要被他们揍惨了。”季明书说着拿出手,他手里有个精巧的遥控器,他在那上面快速地按了一下。
伏晀没来得及去抢,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就感觉脚腕上一痛,低下头,他看见自己脚踝上出门前被对方扣上的一个带有编号的脚环。
他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脚环,但很显然不是。
一种迅猛的麻木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伏晀刚把手撑住墙壁,就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这次的麻醉剂没有上一次的强烈。
在他昏迷前尚还能看到季明书走过来蹲下,捏起他的脸,对他展示那枚黑色的设备。
“很好奇是不是?刻思明明有高等的信号屏蔽设施。所以这时候红外线遥控这种老古董就能派上用场了。”季明书把遥控器晃了晃,之后松开他的脸。
“睡一觉吧伏队长,”对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你醒了以后我们再算账。”
伏晀再醒来时还是在原来的那个房间,只是除了双手双脚的束缚带以外,胸前、腹部、大腿和小腿都受到了约束,活动空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实根本不需要束缚,因为他基本上感觉不到力量,甚至握不紧拳。
他躺在床上盯着苍白的天花板,脑袋里一阵阵眩晕。
这大概是短时间内使用两次麻醉剂的后遗症。
但如果这么一闹能逼出幕后主使倒也划算。
可惜事与愿违,见他醒了推门进来的还是季明书。
伏晀很是失望,沉默地别开头。
不过这也是一种信息。伏晀在心里想着。要么就是他对他们的意义没那么重,要么就是季明书的地位本就已经很高了。他希望是前者,逃脱的可能性远大于后者。
季明书走到了床边,依旧是白色的西装和白色的医师服外套,同样的红棕条纹领带,证明应该还是同一天。
这个房间里没有窗户,分不出昼夜。
“老实点了吗?”季明书立在床边问道。
伏晀没有理他,视线看向另一侧的墙壁。
季明书便不耐烦地轻咋了下舌,俯身掐着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狠厉地笑着:“伏队长,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礼貌一点。”
“不然呢?”伏晀冷冷地看着他。
“不然的话我就把你扒光了像只动物一样永远拴在这张床上,你不会希望这样的,对吗?”
伏晀嘴唇动了动,但他这次没再反击。
季明书便松开手,重新换上了柔和的笑容:“这就对了,我们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别搞得彼此这么难看啊。”
伏晀深吸了口气,问道:“什么交易?”
“你只要乖乖听话,我就给你在这里的绝对自由,怎么样?”
“这么说无论如何你们都不会放我走了。”
“那倒也不一定,等你死了,我们会把你葬到警署墓园的。”季明书半真半假地说。
伏晀翻了个白眼。沉默片刻,他继续问:“怎么才算乖乖听话。”
“嗯哼,”季明书笑了笑,“现在你只要别惹我生气就可以了。”
伏晀眉头跳了跳,他讥讽的话已经逼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好。”他硬邦邦地说,随后用力扯了扯右手,转头看向季明书,“那这个东西可以给我解开了吧?”
他没想到季明书真就乖乖给他解开了所有约束带,并且在他摇摇晃晃试图坐稳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也是你的负责人,你有需要是可以来找我帮忙的。”季明书立在旁边看他吃力地准备下床时对他说道。
“谢谢,不用了。”伏晀用手紧捏着床沿,试探着将身体往下滑,踏出一只脚踩到地上。然而脚下根本无力,他膝盖一软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是季明书立刻抱住了他,又把他放回到床上坐好。
“我都说了我会帮你的。”季明书无奈地摇摇头,像好朋友似的从床脚拿来鞋给他穿上,又对他伸出手。
他脸上的表情倒是诚恳,看不出任何嘲笑的意味。但伏晀仍然迟迟没有行动。
“还要不要出去?”最后季明书不耐烦地问。伏晀才不情愿地把手递到他手里。
已经是傍晚,夕阳晕染了整个天际,而在它对面的却是黛蓝色的夜在渐渐侵蚀,远远地挂着一枚薄且脆的月芽,很难想象那样小的月亮将会在几个小时后替代太阳去照亮这个世界。
伏晀慢慢地挪着步子。
虽已是初夏,但太阳落山后天气还是有些冷,季明书把他扶到一个仍有光线的长椅上坐下,舒了口气,也坐到旁边:“二十分钟。”
伏晀瞥了他一眼。
季明书敲了敲手表:“二十分钟以后天就该黑了,你想冻死在这儿吗?”
伏晀懒得和他分辩,只是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最后的余温,在脑袋里思考逃离的方法。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远远地走过去一个人,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那背影是他非常熟悉的。
他用尽了力气大声喊道:“陆医生!”
陆奕良猛地顿住脚步,四处望了望,很快便看到了他,立刻抬脚走过来。
伏晀看着他逐渐走近,肩上却是一沉。季明书一只胳膊压着他的肩,脸贴着他的脸,把嘴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伏队长,记得不要乱说话,否则你会害死陆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