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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感染性心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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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手机在枕边震动。
林深在震动第二下时睁开眼。窗外天还没全亮，一种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像稀释过的碘伏。他侧过身，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一条新信息，来自苏言。发送时间，五点五十分。
「早。昨晚睡得好吗？」
很简单的问候。林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他该回什么？说“好”，但事实是他半夜醒了两次，一次是习惯性查看有没有未接的急诊电话，一次是梦见十年前那个脑栓塞的病人，在梦里，病人的脸变成了苏言的。
他最终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然后他放下手机，坐起身。头有点沉，偏头痛的前兆。床头柜上摆着止痛药和安眠药，他各拿了一片，就着昨晚剩的半杯冷水吞下去。水已经凉透了，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不佳。林深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下来，落在洗手池边缘。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八岁，眼角有了细纹，鬓角冒出几根白发。一个不再年轻的男人，在清晨六点，因为一条来自二十六岁规培生的短信，心跳快了半拍。
这不专业。他对自己说。但“专业”这个词，从昨晚开始，好像失去了某种绝对的约束力。
六点半，他走进更衣室。苏言已经到了，背对着门，在穿白大褂。晨光从高窗落进来，照亮他后颈和肩胛骨的轮廓，隔着棉质T恤，能看见肌肉随着动作牵拉的线条。
林深在自己的柜子前停下。密码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3-8-2-7。他自己的生日。苏言设置的。昨天下午，苏言帮他整理柜子里的旧病历，随口说“林老师，您这密码设得太简单了，我帮您改个复杂的”，然后就改成了这个。林深当时没说什么，现在想起来，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宣告。
“早。”苏言转过身，白大褂已经穿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眼睛很亮，是睡足了觉的人才有的那种亮。
“早。”林深应了一声，打开柜门。听诊器、笔记本、笔、一支快用完的护手霜。他拿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金属的胸件贴在胸口，冰凉。
“头痛吗？”苏言问。他已经走到林深身侧，距离很近，近到林深能闻到他身上薄荷牙膏的味道。
“有点。”林深没否认。他关上柜门，转过身。苏言就站在他面前，半步的距离，微微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林深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眼白上几根很细的血丝——昨晚大概也没睡得太好。
“我带了咖啡。”苏言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手冲的，比自动贩卖机的好喝。要不要？”
“不用。”林深说。他顿了顿，又说：“谢谢。”
苏言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点得逞的意味。“就知道您会拒绝。所以我冲了两杯。”
他把另一个保温杯也拿出来，拧开，递过去。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带着坚果和焦糖的香气。很香，是林深平时不会买的、比较贵的咖啡豆的味道。
林深看着那杯咖啡，又看看苏言。年轻医生的眼睛坦荡地看着他，手稳稳地端着杯子，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最后，林深接了过来。杯壁温热，透过皮肤传递上来。他喝了一口。确实好喝，醇厚，不酸，苦得恰到好处。
“好喝吗？”苏言问，自己也喝了一口。
“嗯。”
“那以后早上我都给您带。”苏言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用麻烦。”林深说。但他没有把杯子还回去。他拿着那杯咖啡，走到窗边。窗外，住院楼后面的老梧桐树开始落叶，黄绿色的叶子一片片飘下来，在晨光里打着旋。
“不麻烦。”苏言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着，但没有真的碰到。“我喜欢早起冲咖啡。一个人喝没意思，两个人喝，咖啡会变好喝。”
林深没接话。他喝着咖啡，看着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天空从灰白变成淡金。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开进医院大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和他的每一天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交班了。”林深说。他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子放进水池，转身走向门口。
“杯子我洗。”苏言在他身后说。
林深脚步没停。“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