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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抑或是另一场暴风雨 我叫郝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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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郝愿,我来自一个小县城,父母没什么文化,只知道钱最重要——因为没钱,他们吃过苦。所以他们从小就告诉我:你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我听他们的话,拼命读书,考上了大学,然后来到广州打工。
可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拼命的人。我投了几百份简历,面试了几十家公司,最后只有这家广告公司给了我offer——策划助理,月薪三千五,不包吃住。
我租了一间城中村的握手楼,八平米,月租八百。每天挤三小时地铁上班,加班到凌晨是家常便饭。累吗?累。可我不敢停下来。
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
我在这家公司做了几年。我的上司叫陈锐,三十五岁,已婚,长得人模狗样。他对我挺好的——是那种藏在细节里的好。比如开会时让我坐他旁边,比如加班时给我带夜宵,比如偶尔拍拍我的肩说“好好干”。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觉得有点奇怪。
那天晚上,部门聚餐,他灌了我很多酒,我推脱说不喝,但最后还是醉了,趴在桌上,隐隐约约听见他打电话。同事离开的时候还想帮我打个车,他说自己已经给叫车了,可以送我回去。同事离开了。
“老婆,今晚公司聚餐,嗯,公司有事我加个班,你早点睡,别等我。”
挂了电话,他又打了一个。
“屋子收拾好了吗?王妈?嗯,你可以回去了,把钥匙留下就好。”
可那时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当天晚上,就被拖进了深渊。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他的套路。
后来的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我很害怕,我隐隐约约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慌了神,不知所措,我的上司越来越频繁的找我谈话,可这只是开始。只要我还在这家公司,只要他还是我的上司,这种事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我不敢向身边的人倾诉,我甚至不愿和父母说。这个月他们又打过电话来询问我这个月的工资,我说不多,只能给他们俩打一千块钱,父亲说你去大城市工作,应该能挣不少钱吧,居然只舍得给他打这么少的钱。
我无话可说,我说不出口。
我得了抑郁症。
我后面才想起来应该要保存证据报警,可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可陈锐的骚扰依旧没完,甚至有一次我质问他的时候,他威胁着。
是不是不想要工作了?然后安排了很多工作来压我。
我想要搜集证据,想要把事实真相说出来,仅此而已。
雨下得像天在漏。
郝愿走在广州的街头,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分不清是雨是泪。刚才她找到陈锐的老婆,那个女人,梅疏影,告知了真相,可她回应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扎进她心脏最薄的地方。
“你说陈锐潜规则了你,你怎么想的?要来找我说这些?你是想要我可怜你吗?可我只觉得啼笑皆非,我觉得荒谬。”
梅疏影甩开郝愿死死攥住她的手。
郝愿想着。
是啊,在她面前,我有什么资格哭呢?
面前的人,就是陈锐的老婆,这件事的——
另一位受害者。
她叫梅疏影,是同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已婚三年。丈夫叫陈锐,同公司策划部总监——我的顶头上司。他们表面上是模范夫妻,我见过她几次。在公司走廊里,在电梯里,在食堂里。她总是很忙,走路很快,看人的时候眼神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但她看陈锐的时候不一样。那眼神里有光。那种光我见过——在我还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无条件爱我的时候。
不过,长大后,我就不信了。
梅疏影是爱陈锐的。
不过太盲目了。
郝愿想和梅疏影说对不起,可又觉得应该不是她和梅疏影说对不起。
因为她又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梅疏影呢?
对不起梅疏影,因为破坏了她的婚姻?
这一切,都不是她导致的。
可笑又可恨。
郝愿也觉得荒谬。
在暴雨里,两个人都淋湿了。她冲着梅疏影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
郝愿觉得自己应该是恨的。
恨着陈锐,还害怕陈锐。
还想吐。
她居然还觉得这个梅疏影很可怜。
她自己也是。
她好冤,真的好冤。
他陈锐,居然还能有权力撑腰,受婚姻保护。
没人怪他。
全来怪她?
只因为她郝愿,身份低微有所求吗?所以是她为了工作,为了名利,图钱,图权,所以这样——
自甘下贱?
自始至终,陈锐总是游离在责任之外。
这种垃圾,为什么?凭什么!
郝愿想着。
在公司,在同事眼里我现在就是个“小三”,是个攀附上司的心机女。
被睡了以后陈锐还给我破天荒的升了职。
我拿着那一纸升职的公文,手又抖又恨。
太恐怖了。
签下我的名字,我便坐实了那个,弯下腰的软骨头的罪名。
最可恨的是我没能留下证据,我早就该留下证据。在同事面前我百口莫辩,被指指点点。
只有海伦知道。
什么小三,心机上位女,都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郝愿所作所为造成的,她本身也是受害者。
可身边同事的误解,怀疑,重伤,诋毁,传言,她被造谣,她的软弱,她的没有警惕心。
以及,所有模棱两可,界限模糊的谣言。
这灾难本不应该落在她的身上。可又恰巧,正正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个如此软弱的人身上,她无力抵抗。
她要报警,对,最后郝愿选择了报警。
百年间,海伦穿越了很多个世界。她有点记不清。自己死后,她在那个虚无的空间里飘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那么飘下去。
然后她看见了光。
光里有一个女人,在暴雨里哭。
啊。
那个瞬间海伦又仿佛回到了她死亡之前的一刻里,女人的眼泪滴在唇边,就如同滴在了心脏上。
滚烫,让人难以忘怀。
那一瞬间,海伦心里有个声音说:就是她。
她让系统帮她来到这个世界,接了任务,让她能靠近这个女人,让她能——保护她,也能让她看清真相,让她知道,有些人只是在骗人。
那个上司对郝愿的色欲和利用是真的,潜规则是真的,那些恶心的触碰也是真的——海伦穿越到这个身体里,亲眼所见,承受这个身体遭遇的一切。
系统说关键时候可以用道具避开,但心理上的伤害,那些个发生了的事情的画面,得她自己扛,心理伤害十足十。
恶心,但她得扛得住。
因为她来这儿,是为了疏影,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这个可怜的女孩,让她回想起来那些世界里,很多很多,曾经的悲伤的故事。
系统说,改变事情需要付出代价。
于是她成了那个“郝愿”,扮演那个郝愿,改变她的命运,还她一个真相大白,郝愿是那个父母只认钱的可怜女孩,那个被上司盯上被潜规则的倒霉蛋,而海伦是必须演完这场戏的穿越者。
她演得很好。
那个上司以为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以为她是真的被他拿捏住了。他不知道,每一次他靠近的时候,海伦都在心里邪笑。
等着吧,渣男。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郝愿因为没有防备而陷入陷阱,而穿越过来早有警惕的海伦暗地里收集了所有证据。录音、视频、聊天记录——每一件都足以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
可还不够。
她要的不仅仅是让那个男人完蛋,她要的是让疏影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所以她找到了疏影。
在那个咖啡厅里,她看着疏影的眼睛,说着那些系统准备好的却也是郝愿真心话的台词:“我实在是想保住这份工作……可我又太难受了,我得离开。”
她看见疏影眼里的震惊、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疏影说:“你和我说这些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海伦低下头,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她想说:我不是来要你可怜我的。我是来告诉你真相,我是来救你的。
我是来,要你有重新选择的机会的。
但她不能明说。
她只能继续演下去,演那个可怜的小三,演那个走投无路的女孩,演那个活该被骂的贱人。
可她忍不住,还是说了几句真心话。
“我只是想要你明白,不是我的错。我就是傻,从小就只会学习,考学,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我也什么都不懂……被潜规则的时候,一开始我甚至都不清楚我是真被潜规则了,我没有太多印象,心里只有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真的。穿越到这个身体后,她继承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那个女孩真的傻,还被上司逼得喘不过气来,父母也指望不上,这的确是女孩的真心话。
“还被……潜规则,真的太难受了……”
这也是真的。那个老男人,色欲熏心还不要脸。
“……没有办法。”
这是假的。她海伦有办法,有很多办法。但这具身体里原本的郝愿,是没有办法的,她是穿越者,得替这个可怜的受害者,帮她把她受到迫害后的怨恨迷茫,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解决,让郝愿的灵魂能够好好的离去。所以她选择了最决绝的那一种——让自己成为靶子收集证据,让疏影看清真相,让渣男身败名裂。
疏影走了。
海伦一个人,打着黑伞站在暴雨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她想追上去,想抱住她,想说:姐姐,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找了好多好多个世界,终于找到你了,我好累啊。
可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雨里,让雨水冲刷着伞面发出碰撞的响声。
“艹,真他妈累。”她对着暴雨骂了一句。
真的累。心累,身也累。那些郝愿被触碰的画面留下的心理阴影,像一层黏腻的黑色的油,就像这黑夜一样,裹在她心上,令人疲惫。
她对郝愿是真的心生心疼之感的,可能因为只有他代入了那具身体,才真正是站在她的立场,体会她的感受。
“算了,”她抹了把脸,“反正他也快完蛋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入梦珠,她想要入梦,休息一下。
在梦里,之前那么多年,顺应着入梦珠的指引,她想要找的人的面目一直模糊不定,她看不清。而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终于看清了,就是她,疏影,她很欣喜。
疏影,名字真好听。
不过今晚,她要去梦里找她,还有一件没做完的事。
夜深了。
疏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天那个女孩的脸一直在她脑海里转。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红着的眼睛,那些卑微的话。
她应该恨的。
她婚姻被破坏了,她丈夫和那个女人滚在一起,她成为了一个笑话,全公司都知道。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那么恨,只是非常生气。
非常生气。怒火顶在喉咙里,发也发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那女孩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她应该去体谅理解一下她的立场?
可胸中郁结的气扭曲着,梗在胸口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觉得自己心中的怒火烧的自己快要没有理智了。
疏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她不知道,此刻,有一个人正看着她。
海伦握着入梦珠,轻轻一按。
周围的世界扭曲、旋转,然后她站在了一片虚无中。前方,疏影的梦境正在成形——一片灰色的雾,雾中有光。
她走进去。
疏影站在雾中,穿着白天那身衣服,茫然地看着四周。
“谁?”她问。
海伦从雾里走出来。
她没敢用自己真实的样子——系统规定,在梦里也不能暴露身份。她只能顶着“郝愿”那张脸,站在疏影面前。
“是你?”疏影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来给你看样东西。”郝愿说。
她一挥手,周围出现了画面——那个男人,她的丈夫,在办公室里对“郝愿”动手动脚的画面。
疏影的脸色变了,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
“证据。”郝愿说,“你丈夫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看清楚。”
那一晚海伦想起自己用了春梦珠,虽然自己身体没什么事,身体在旁观,但副作用从梦开始的那一刻就降临了。想吐,可吐不出来。想叫,可叫不出声。只能承受,承受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犹如精神污染。
“小宝贝,跟了我,保证你升职加薪……”
“别怕,我老婆不会发现的,她就是个工作狂……” “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这种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恶心。
恶心至极。
画面继续播放。那些恶心的话语,那些猥琐的动作,那些背着她做的龌龊事——全部呈现在她面前。
24小时。
1440分钟。
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陈锐阴谋得逞后,第二天上班,他看郝愿的眼神都变了,变得肆无忌惮。中午休息时,他发着消息,手机屏幕上是他和“狐朋狗友”的聊天记录。
【昨晚搞定了那个新来的小助理,真嫩】
【哈哈哈哈照片就不发了,不过确实不错】
【放心,我老婆不会知道的,她眼里只有工作】
疏影的手在发抖。
“你……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郝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快意。
但她只能说:“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疏影沉默了很久。
“你恨我吗?”郝愿问。
疏影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说,“我应该恨你。可……”
她说不下去了。她好像不怎么恨她。
郝愿往前走了一步,很近很近,近到能看清疏影眼底的自己。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说,“等你清醒了,再做决定。”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疏影的脸。
可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梦碎了。
海伦用入梦珠给梅疏影看完一切,静静地站在卧室的窗边,望着天边远处淡橙色的晨曦云霞,手里点了根女士香烟,静静地抽着,看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变透明,然后是身体,然后是眼睛,一切都在变透明。
海伦想着,这下梅疏影应该清楚,她的怒火本应该冲向谁了吧。不把事情说明白,她怎么真正清醒。
只要是郝愿签了字,升了职,那么她就永远摘不了那顶扣在她头上的帽子了。
别人只会说,她是为了职位,自甘堕落。连她自己也会接受。而梅疏影会因此嫉妒,憎恨,怨怼,但是火气大部分都会被郝愿吸引走。外界舆论也只会追着郝愿打击,毕竟她才是为了晋升,有利可图的人。
那个一直藏在规则背后的陈锐,便这样隐身了。
多完美的局,郝愿只是个靶子,如果事情败露,这个作为靶子的受害者,要么被舆论推入施害者的怀抱,因为曾经发生的关系,被施害者更残忍的利用到底,卷入更深的漩涡。要么选择逃离,而被有心人指控为“真相大白”后灰溜溜的潜逃。
陈锐,只是个表面光鲜却黏腻恶心的垃圾罢了。
海伦笑了。
暴风雨,早就酝酿起来了,可是他们都还没看见。
暴风雨,明明就在眼前。
疏影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
刚才那个梦……是真的吗?
她拿起手机,想给丈夫打电话质问,可手悬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去。
如果是真的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女孩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早上,她去公司找陈锐对峙。
她没找到他——据说他出车祸了,在路上被车撞成脊椎骨粉碎性骨折。
她愣了愣,问:“怎么回事?”
“送完钱出来,浑浑噩噩的,就……”同事摇摇头。
送钱?送什么钱?
有人和她说,陈锐去给“郝愿”的父母送抚慰金。那女孩死了,原本就患有长期的抑郁症,再加上房颤和脑溢血,因为工作熬夜太多天,昏倒在单位,昨晚上人就没了,最后医院判定算作过劳死。
死了?怎么可能?
明明她昨天亲手做的急救,送医院时人明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了。
那时她正好在公司谈事情。听见有人说有人晕倒了,她本能地冲过去,跪在地上开始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人在不断低声议论着,看着她做急救。
她看着眼前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机械重复着学过的急救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眼前的人,正是那个破坏她婚姻的,郝愿。
她抬起她的下巴,俯下身去做人工呼吸。
嘴唇触碰的瞬间,她感觉到那女孩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莫名的,让她感觉,她像是在微笑。
可如今有人告诉她,那女孩还是死了。
梅疏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知道自己要回家,可人走在路上,走着走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看清了渣男的面目可憎。
她付出的爱意如流水一般,全都不知道到底给了谁,这个渣男,不值得她的爱。
那个在暴雨里看着她悲伤哭泣又疯癫大笑的女孩,那个在梦里给她看真相的女孩,死了。
死了。
她好想哭。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
周牧陪着她,一直陪着她。
“疏影,”他说,“你还好吗?”
梅疏影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好不好。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的脸。
“她。”她说,“我的婚姻是因为她结束的,可又不能算是因为她,本身这场婚姻就——”
周牧没说话。
“可我又……”她顿了顿,“我不知道。”
她想起那个梦,想起曾经梦里那女孩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清眼底的微光。
“我觉得……她没有错。”她说。
周牧轻轻叹了口气。
“疏影,”他说,“有时候,人不是非黑即白的。”
疏影没说话。她只记得郝愿的眼神,很悲伤。
悲伤得令人痛心。
海伦的灵魂飘在天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姐姐给她做心肺复苏,看着姐姐哭,看着姐姐喝酒,看着姐姐说难过。
“被亲了,有点开心,虽然只是心肺复苏,但还是很开心。”她对自己说。
那个渣男终于遭报应了,真好。不过——
“还是想要姐姐更怜惜我一点啊。”她叹了口气,“毕竟我是这么为姐姐着想。这破工□□做不做,反正每次重生都要死,好累啊~~”
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透明的双手,已经半灵魂态了,反正任务都做完了,也该回系统空间暂时休眠放松。
“也就姐姐还有点良心,知道我快死了还伸手救一下。虽然没救成吧……”
她抬起头,望着无尽的虚空。
“下回重生了,还得找姐姐要报酬。”
后来,梅疏影和那个男的离了婚,有人匿名给梅疏影寄了很多对她有利的出轨证据,在法庭上梅疏影的律师借着这些证据帮助她赢下了这场官司。梅疏影还收到了那些陈锐犯下□□罪的证据,她代替郝愿移交给公安机关,由公安机关依法立案,陈锐因此被法院判刑入狱。
再后来,她成为了公司的策划总监,她上任之后,改变了公司的发展方向,把那些潜规则、霸凌、腐败的烂账一笔一笔清算。又在公司企划上设置了心理咨询室和合理的加班时长规章制度,她觉得,总不能再有人因为这些潜在的不合理规则而受到身心的双重伤害。
周牧一直陪着她,她知道周牧有点喜欢她。
可这事情发生后,她开始忘不了那个女孩了。
“没想过,这件事会让我这么难过。”她对周牧说。
大家都以为她说的是陈锐。只有周牧沉默不语。
疏影想着,我说的是她。
那个叫郝愿的女孩。
那个非得要来告诉她真相的女孩。
那个让她莫名其妙痛哭的女孩。
夜深了,疏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她想起郝愿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等待,像是祈求,又像是——
看得她,有点想要掉眼泪。
她的心脏突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又一下。疏影按着自己的胸膛,差点以为自己得心脏病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您身上有强烈执念】
【开启无限轮回系统】
【绑定宿主:疏影】
【宿主对某个已死之人的情感阈值超百分之五十标线,请问宿主是否有意愿重见其人,本系统提供情景重现服务,通过穿越各个世界解决情感问题,收集情感线索,可有机会穿越到记忆中的时空场景里】
疏影愣住了。
“什么——”
疏影看了看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系统,突然觉得自己的三观崩坏了,什么叫有机会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穿越到记忆中的时空?难道说能穿越到过去吗?什么叫情感阈值超过百分之五十?
她刚才明明只是在回想着那个已经死去的郝愿,有些悲伤。
【宿主对脑海中的人印象深刻,系统判定隐藏情感线索数量巨大,提供情景重现服务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一,初试系统等级为一级,现在可提供给宿主穿越世界的选择方向主要有几种,给定的任务倾向主要为解决情感问题,每做完一个任务可以收集一定数量的情感线索,线索数量达标后可开启定向情景重现服务,穿越到宿主想要的任何记忆场景所在时空。宿主是第一次绑定系统做任务,请问宿主有什么需要吗?】
疏影觉得有些荒谬,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就算是自己没病,承认这个系统存在于脑海之中,自己也不想做任务,她还有大好的人生,为什么要去做任务?
但是一个片段突然从脑海里闪过,那是那个叫郝愿的女孩的,她看不懂的眼神。
她死了,就这么死了,消失于天地间,似乎没有带走什么,像是一缕轻尘飘散。
她还记得,那个下暴雨的夜晚,她们俩在桥上,郝愿死劲儿地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一边流泪一边说,她的父母根本只在乎她赚了多少钱,每月都打电话问工资多少让她给他们打钱当赡养费,说她上司潜规则她迫不得已,说她悔恨,害怕,无措,没办法。
她记得越发的清晰,郝愿曾经说过的话,以及自己说过的话。
“陈锐……他潜规则我……”郝愿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需要这份工作,我真的没有办法……但是我又后悔,我应该离开这里,应该离开。我当时应该留下证据的,陈锐他这是犯罪。”
疏影记得自己的反应。那时自己刚得知被戴了绿帽,正在气头上。
“你告诉我这些,”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是想让我帮你?” “不是,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让我同情你?原谅你?”
“还是想让我去找他算账,然后你继续在这家公司安安稳稳地工作?” “不是的……”
“你自己不站出来,”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郝愿,“难道还要我来可怜你这个受害者?”
郝愿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然后慢慢的她平静下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是什么。仅此而已。”
疏影回想着,她那时发脾气,究竟是在火大些什么呢?
她只是恨这件事。
她其实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施害者。陈锐,那个垃圾。
郝愿只是受害者。
她只是火大,气极了。气自己之前,识人不清,让这个垃圾骗了她那么久那么久。
疏影想起来,别人告诉她郝愿是过劳死的,公司赔偿了两百万抚恤金给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没有任何声张,没有告上法庭,很平静。
她想起来,郝愿在暴雨里眼睛哭得肿肿的,红红的,她居然到现在还能想起这些细节,不可思议。
她还能想起来,郝愿那孤独不知所措的模样,迷茫的眼神,疲惫的面色。
还有那不知道从何而来,谁给她的,帮她在法庭上取得优势的证据,以及让人心痛的,郝愿被伤害的证据。
她就这样,像一缕轻烟似的,被遗忘了吗?就这么消散于人世间?
疏影短暂的有些迷茫。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该再想了,但是有些什么莫名的东西越来越深刻地走进了心里。让人心生沉闷,无法解脱。
她好像是有点后悔。如果那时候再冷静点……如果对她没那么冷漠。
心脏好闷,她是不是,得病了?
疏影想着,也许说不定,这个系统给她一个机会。她有机会穿越时空,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及时的阻止这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也许她还能再见到那个女孩,虽然自己尚未清楚,如果见到了要说什么,但她可以在路上慢慢想。
同一时间,在系统空间里,海伦正在整理自己的道具,眼神扫过道具库里零星的几样,很显然库存不足,她又向系统购买了一些,以备用于后面的世界。
入梦珠,隐身符还有几张。记忆留存符——
她突然停下来。
心脏跳得很快。
她感觉到了什么。
抬头看向虚空,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任务执行者“疏影”已绑定系统】
【全系统播报:宿主“疏影”即将进入任务模式】
【任务类型:待定】
【任务数量:待定】
海伦愣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里有了兴奋的光。
“姐姐,”她垂眼微笑,轻声说,“你居然来了。”
她等了很多个世界,终于等到了。
她轻轻地哼起了歌,曲调悠扬。
【也许,死亡只是生命的另一种形式,一种补充,而不是对立面。如果把你的□□与灵魂放在天秤的两端,你猜,哪个会更重一些?】
【轮回开启】【任务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