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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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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雾气朦胧,肌如玉脂的背影若隐若现,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着身子。沈昀婳闻声,拉下屏风上的雪纺衫,披在身上。
下一秒,她被被子紧紧裹住,整个人悬空,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抬眼,是谢砚卿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男人紧抿着唇,黑着一张脸,像是动了怒。
然而,这一丝怒气非但没有折损他半分容颜,反倒为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添上了浓重而鲜活的侵略性。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泛红,像一只被逼得没办法、却仍不肯低头,维持着高傲与矜贵的猫。
男人垂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责怪和克制的怒意。
一丝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沈昀婳不自觉红了耳根,心跳莫名加速。她被轻轻地放在床上,耳边传来谢砚卿低沉沙哑的嗓音,“怎么回事,洗个澡都会摔跤?”
沈昀婳尴尬一笑,不知如何回答。
话说他为何这么关心她?
难不成倾慕于她?
谢砚卿见她不说话,黑着脸看向垂眸候在一边的小满,气压低得吓人,“不是说了让你照顾好她。”
小满吓得原地跪下,声音颤抖:“使、使君赎罪,是我没照顾好沈娘子。”
“既然知道,就自己下去领罚。”谢砚卿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是。”小满声音像是泄了气,又像是带着一丝庆幸。
这人是有多吓人?才会让他身边的人每次看到他,都想躲得远远的。
“等等。是我让她出去等着的,你别罚她了,况且我也没什么事。”沈昀婳不想让无辜的人为她受罚,连忙拉了拉谢砚卿的衣角,语气像是撒娇。
谢砚卿眸光微动,脸色稍稍缓和,“算了,下去侯着。”
“是,多谢使君,多谢沈娘子。”
房间重回寂静。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沈昀婳被盯得破了功,移开目光:“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您这样不合规矩。”
女子脸蛋红扑扑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乌黑的长发上掉落水珠,水珠顺着纤细的脖颈滑落,沿着锁骨凹陷处短暂停留……
谢砚卿喉结滚动,这才意识到刚刚的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耳廓爬上红痕,“你身上有伤,我只是怕你晕倒在里面,没人发现。”
好拙劣的谎言,沈昀婳忍不住拆穿:“可我还有小满啊,她能救我。”
“是嘛。”谢砚卿对上她狡黠的目光,淡淡一笑,眼底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是沈昀婳看不透的情绪,神秘而危险,让人忍不住靠近。
“为何你们都知道我姓沈?你不是说我是你在路边捡回来的吗?”沈昀婳话锋一转,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些什么。
谢砚卿神色不变,从怀里掏出一个如羊脂般洁白无瑕的玉佩,递给她,“这是你身上的东西,上面刻了个沈字。”
玉佩质地温润细腻,冰冰凉凉的,且上面果真有一个大大的沈字。
凑近细看,那玉佩之上,精雕细琢着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在轻扇翅膀,欲从翅膀上飞离。
她对这玉佩有极强的熟悉感,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声音低沉宠溺:“婳儿,这个玉佩以后归你了。”
他是谁!
婳儿?
她叫沈婳?
她紧闭双眼,努力地想看清眼前之人的长相,却怎么也看不清,反而让脑袋一阵剧痛。
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声音温柔,“醒醒,是不是头痛了。”
清醒过来,沈昀婳的视线还是有些涣散。她欲躺下,却被一把拉住。
“你把衣服穿好,我在外面等你,待会儿来帮你上药。”
“嗯。”沈昀婳点了点头。
话说这人是不是关切得有些过了?
对她的好,绝对超出了普通的善意。
刚刚给她的玉佩一看便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之物。
或许……她本是高门贵女,而他,早已知晓她的身份。
一刻钟后,门被谢砚卿推开。他一手拿着药瓶,一手拿着干燥的手巾。
沈昀婳早早坐在床上,外面的小满也被她遣散回去睡觉了。
“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涂就好。”
谢砚卿没说话,随手把药放到一边。
手巾触及她湿漉漉的头发时,动作极轻,水渍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药油的气味散开,凉丝丝的,带着点他手掌的温度。
他拆旧绷带时,剪子用得利落,一点没扯到皮肉,却还是让她忍不住吃痛,轻声惊呼。
“疼的话,告诉我。”谢砚卿的动作放缓,轻柔了不少。
“不疼,没那么娇气。”
沈昀婳说到做到,上药的时候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硬生生地给扛了过去。只是额角留出的细汗,还是出卖了她。
谢砚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新绷带一圈圈绕上去,缠得又紧又妥帖。
上好药后,他转身便走,像是没有半分留恋。
沈昀婳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了句:“晚安。”
他脚步顿住了,没回头,嘴角却很轻、很克制地弯起了嘴角。
随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逐步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隅中,沈昀婳自静雅堂出来时,阳光正好。
院里静悄悄的,只她与小满二人。她立在桥上,慢慢抬手,日光便从指缝间漏进来,映得眼底一片金灿。她微微眯眼,长睫在颊上投下淡灰的影。
她想清楚了,在这府中边养伤,边寻找爹娘的下落。那块唯一的线索玉佩,就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只是,要查这玉佩,要不就出府,要不就找人帮她查。
还没想明白如何是好。
廊下却忽地荡开一串笑声,贵气,又毫不收敛。
“你,去通报一声,本宫要亲自去瞧瞧。”
话音才落,昨日那秋藕已赫然到了跟前。
果然,麻烦从不肯断。小满紧张地扯她衣袖,沈昀婳回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无妨。
一道着葡萄紫披风的灼目身影踏入月洞门,后头跟着名侍女。那通身的慵懒贵气,必是平阳县主了。
“你就是砚卿哥哥捡回来的女娘?”县主走近,目光扫过她的脸,“倒是个清水芙蓉的美人儿。”她笑吟吟的,眼里却寻不着一丝暖意,“别介意,秋藕让我惯坏了。”
秋藕低头退到一旁,未敢多言,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跋扈的模样。
沈昀婳微一躬身:“见过县主。昀婳一介草民,幸得谢使君搭救。”
小满跪倒在地:“奴婢参见县主。”
“起吧。”平阳县主随意抬手,视线仍停留在沈昀婳脸上,“不过,你无名无分地待在节度使府,只怕徒惹砚卿哥哥非议。不若随我回去?”
说得倒是好听。沈昀婳心中冷淡,真随她去了,还不知是何光景。
小满忍不住叩首:“县主,沈娘子是使君的贵客,这、这怕是不妥……”
县主脸色倏地一沉。
秋藕立即会意,当即斥道:“放肆!这有你说话的份?”
沈昀婳往前半步,声音平稳:“县主恕罪。昀婳毕竟是使君带回来的,即便要走,也当亲自向使君辞谢,方合礼数。”
“呵……你倒知礼。”平阳县主默了片刻,忽又嫣然一笑,“罢了。那你卧床多日,想必闷得慌,我带你上街走走,总可以吧?”
“谢县主好意,只是昀婳伤重,实在不宜出行。”
她确实有些闷,也想出府调查玉佩之事,但更不愿同此人一处。
平阳县主嘴角仍噙着笑,语调却凉了下来:“沈娘子,方才已拒我一回,现在还要再拒一次么?”
话里尽是明晃晃的警告。
沈昀婳袖中的手轻轻攥紧。
“好。”她抬眼,迎上那道不善的目光,“那便有劳县主了。”
再拒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事。
她沈昀婳最会的便见机行事,一时的忍让,是为了更好地保全自己。
康乐坊处在临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平日里进出的也都是些达官贵人。
今日此地格外热闹。平阳县主缓步入场,周身是高贵不可一世的气场。
沈昀婳跟在她身后,一身淡黄,眉眼平静。
席间早已坐满锦衣子弟。县主设宴,说是要让他们见一见美人。
此刻,所有探究的视线果然都落到了她身上。
“这位是……?”
“哦,她呀,”平阳县主弯起嘴角,语气随意,“是我救回来的娘子。”
沈昀婳眼睫微动。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张口就来。
席侧一位年轻公子笑着起身,语调轻浮:“原来如此。县主既救了人,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这小娘子给了我?”
一股混着酒气的腻味扑面而来。沈昀婳胃里一拧,默默后退半步。
满堂哄笑,意味不明。那些目光紧紧跟随着她,如同观赏着一只被戏耍的猴。沈昀婳静静站着,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这份过于的平静,反倒助长了那公子的兴致。他举杯走近,笑意更深:“沈娘子可有什么才艺?跳支舞,或是弹首曲,让大伙儿尽尽兴?”
沈昀婳彻底明白了。平阳县主今日带她来,就是要借这些人的手,将她从节度使府弄走。
她本就准备伤好后想离开,但绝不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
“抱歉,”她抬眼,声音清晰,“我未曾学过这些。”
“不会?”那公子笑着,竟直接伸手来拽她衣袖。
沈昀婳不是受气的人,猛地踩了他一脚,接着用膝盖一顶。
那公子便倒在地上,嗷嗷叫了起来。
气氛瞬间凝住,正当众人准备看热闹时,门忽然被人推开。
寒风卷入,灯火一晃,众人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帘外灯影下,一道墨色身影负手而立,面无波澜,眼神却冰冷得能刀人。
平阳县主眼睛一亮,刚要起身,便听他冷冷开口:
“我竟不知,我府上的人,何时成了诸位取乐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唇角似笑非笑:“我看你们,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