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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菜鸟的千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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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电竞社秋季招新的横幅，在九月的热风里抖得像个帕金森病人。
沈念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条“欢迎吃鸡高手，共战高校联赛”的标语，感觉自己的腿也在跟着抖——不过他是吓的。
手机屏幕上，和平精英的结算界面还亮着。上一把他用大号“念S”单排，决赛圈一打三，M416压枪稳如老狗，最后一颗瞬爆雷带走满编队，KD稳稳停在8.5，评分SSS。
而此刻，他登录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小号——“别打我我很菜”。
KD：0.8。场均伤害：66。历史最高段位：黄金。
完美。
完美个屁。
沈念深吸一口气，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大半张脸。他今天的目标很简单：混进电竞社的普通部门，蹭个社团章，最好能离核心战队远一点，越远越好。
毕竟，那个被他骗了感情又删号跑路的“前网恋对象”，据说是电竞社的顶梁柱。
据说，姓顾，名言深。
据说，KD高达75+，是战神里的战神。
据说，人帅，但脾气差，训起人来能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沈念缩了缩脖子，跟着队伍往前挪。前面几个新生正在兴奋地交流：
“听说了吗？顾神今天会来招新现场！”
“真的假的？他不是忙着准备省赛吗？”
“省赛战队也在招新人啊，万一被看中，直接进一队！”
“做梦吧你，顾神那眼光，起码得是王牌KD 5以上……”
沈念默默低下头，看了眼自己小号上那惨不忍睹的0.8，稍微松了口气。菜，也是一种保护色。
只要他演得够真，顾言深就算火眼金睛，也绝对看不出这个“落地成盒专业户”，就是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软软喊着“哥哥救我”，被他手把手从人体描边大师教到KD 30+的“一口甜桃”。
队伍缓慢前进。终于轮到他了。
招新处的学姐笑容甜美：“同学，填下表，然后去那边机位打一场自定义，社长会观战评估。”
沈念接过表格，手有点抖。姓名：沈念。学院：计算机系。游戏ID：别打我我很菜。
在“期望部门”那一栏，他毫不犹豫地勾了“宣传部”和“后勤部”。
远离赛场，保命要紧。
他走到指定的机位前坐下，戴上耳机。自定义房间已经建好，里面稀稀拉拉有二十来人。地图是经典的海岛。
深呼吸。
沈念，你可以的。拿出你毕生的演技。
就当是……在决赛圈一打四，只不过这次你要做的不是杀人，是完美地、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去死。
“准备，三十秒后开。”一个冷淡的男声从耳机里传来，透过电流，有些失真的低沉。
沈念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哪怕隔了两年，哪怕透过廉价的社团耳机，他也瞬间认出来了。
顾言深。
他真的在。
沈念的手指瞬间冰凉，几乎握不住鼠标。他下意识地抬头，朝观战席的方向看去。
隔着几排电脑，一个穿着简单黑色T恤的男生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他个子很高，肩线平直，眉眼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好看，但神色很淡，薄唇抿着，目光随意地扫过一排排机位。
仿佛有所感应，那目光掠过沈念这边时，似乎停顿了零点一秒。
沈念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冷静，冷静。他认不出你。你现在是个男的，声音也没用变声器，游戏ID也换了，操作也……等一下，操作必须菜。
倒计时结束，飞机轰鸣。
跳伞。
沈念屏住呼吸，鼠标一甩——很好，完美地偏离了航线，朝着地图边缘那片蔚蓝的、没有任何资源点的海域俯冲下去。
“兄弟，你跳哪儿呢？”队内语音里传来队友疑惑的声音。他们匹配的是四人模式。
“我……我看看风景。”沈念掐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虚又怂。
“……”
耳机里传来顾言深似乎很轻的一声哼笑，像是错觉。
沈念脸一热，操纵着角色“不小心”落进了海里。很好，开局不利。
他慢吞吞地游上岸，身上只有系统自带的平底锅和一级甲。他“艰难”地找到一个小厕所，钻进去，磨蹭了半分钟，才“惊喜”地发现角落里躺着一把——镰刀。
完美。他捡起镰刀，仿佛这就是神装。
毒圈开始刷新。沈念“慌慌张张”地跑出厕所，正好撞见一个赤手空拳的人机。
机会！
他举起镰刀，对着人机“凶狠”地挥舞。人机慢悠悠地走位，开枪。沈念“惊慌失措”地左右乱跳，镰刀挥空三次，自己中了两枪，血线下去一半，才终于“侥幸”用镰刀砍倒了人机。
“牛逼啊兄弟，镰刀战神。”队友在语音里调侃。
沈念干笑两声，舔了人机的包——很好，只有三十发手枪子弹和一个绷带。
他继续自己的表演。搜房子时一定要每个角落都“仔细”看三遍，哪怕地上只有一颗5.56子弹。遇到脚步声立刻趴下，哪怕是在空旷的麦田。进圈永远选最偏僻、最不可能有人的路线，哪怕要多跑两分钟。
期间，他“不小心”从二楼摔下来掉血，“不小心”把手雷扔到自己脚下差点炸死自己，“不小心”对着空气开镜吓到自己。
他努力模仿着一个真正的新手能犯的所有错误，并且确保自己的操作看起来毫无章法，纯粹是运气和本能的反应。
但他没注意到，或者说，他紧张到无法分心去注意——每当他趴下观察四周时，会下意识地快速切一下第一人称视角；每当他跑毒选择路线时，看似胡乱，却总能“巧合”地利用到反斜坡或矮墙；每当他被攻击，慌乱中按出的快捷消息，位置总是精准得离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三个圈，沈念的“苟”字诀发挥了作用，他竟然还活着，虽然身上只有一把UZI和一把喷子，药少得可怜。
决赛圈刷在了P城东南部的山坡。存活人数：6。
沈念趴在草丛里，像只真正的lyb，一动不动。他能听到远处有枪声，有手雷爆炸声。人数在减少：5…4…
最后，只剩下三个。
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听枪声，应该是一队的。
那两人显然知道他的位置，开始封烟，从两侧拉枪线。
来了来了！沈念精神一振，表演的最后高潮——他要死得自然，死得合理，最好能“英勇”地换掉一个，但绝不能露出任何“会玩”的迹象。
烟雾弥漫过来。脚步声在两侧响起。
沈念“惊慌”地朝左边胡乱开了几枪，子弹全部打在空处。然后他“手忙脚乱”地切出手雷，拉环——
“砰！”
“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来自不同的方向。
沈念屏幕一灰。
【你被“YanS”使用M24击倒了。】
沈念一愣。
YanS？
那不是……顾言深的游戏ID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观战席。
顾言深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OB位上，正看着面前的屏幕。他似乎察觉到了沈念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隔着几排电脑，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审视。
然后，顾言深对着面前的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到所有考核新生的耳机里，也传到沈念的耳朵里：
“考核结束。”
“ID‘别打我我很菜’的同学，”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晚上八点，303训练室，单独补习。”
“你有些‘坏习惯’，得改。”
沈念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全凉了。
晚上七点五十，沈念站在303训练室门口，腿像灌了铅。
他挣扎了一下午。跑？能跑到哪里去？退社？可社团招新表交上去了，顾言深要是真想找他……
或许，他只是随口一说？或许，他真的只是觉得我太菜，想指导一下？毕竟他是社长，有责任提携后进……吧？
沈念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推开了303的门。
训练室里只开了一排灯，光线有些暗。顾言深坐在靠窗的机位前，背对着门，正看着屏幕上的游戏回放。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听到开门声，顾言深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沈念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心跳如擂鼓。
顾言深这才转过椅子，面对着他。他的目光落在沈念脸上，带着一种沈念看不懂的探究。
“沈念，计算机系大一，是吧？”
“……是。”
“KD 0.8，场均伤害66，历史最高黄金。”顾言深念着他的数据，语气平淡，“很稳定。”
沈念干笑：“是、是啊，比较菜，让学长见笑了。”
“菜？”顾言深微微挑眉，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调出一段录像。
正是下午考核的那一局，沈念最后在决赛圈的片段。
“跳伞偏离航线，落地找镰刀，搜东西慢，遇人就趴，不会压枪，手雷炸自己……”顾言深慢条斯理地总结着，每说一句，沈念的心就沉一分。
“演得不错。”顾言深忽然说。
沈念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很努力在模仿一个新手的慌张和无措。”顾言深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沈念，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但是……”
他拖动进度条，定格在沈念从二楼“不小心”摔下来的前一秒。
“跳楼掉血，是很多新手会犯的错。但真正的新手，在跳下去之前，不会像你这样，先下意识地看一眼楼下有没有人，再看一眼落点有没有障碍物。”顾言深点了暂停，画面里，沈念的角色在跳楼前，视角快速而轻微地晃动了两下。
“这只是巧合……”沈念声音发干。
顾言深不置可否，又拖到另一个片段。是沈念在麦田里听到脚步声，立刻趴下。
“趴下的选择很对。但你趴下之后，立刻切了第一人称观察四周，然后马上又切回第三人称，调整了朝向，让自己背对着可能来敌的方向，面朝唯一的退路——那片小斜坡。”顾言深看向他，“这也是巧合？”
沈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是他打了两年游戏，被顾言深硬生生训出来的条件反射：随时观察，永远给自己留退路。
“还有这里。”顾言深又点开一处，是沈念被攻击时，慌乱中按出的“前方有敌人”标记，那个标记，精准地标在了敌人实际所在的窗口，“你的报点，准得不像个菜鸟。”
训练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
沈念觉得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他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顾言深这种级别的人眼里，他那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恐怕漏洞百出得像筛子。
“学长，我……”他声音发颤。
“我说了，演得不错。”顾言深打断他，靠回椅背，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很多细节，尤其是那些保命的、观察的小习惯，不是看几个教学视频就能学会的。它们需要大量的实战，甚至需要有人……手把手地教，刻进骨子里。”
沈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顾言深看着他，目光沉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良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缓：
“沈念，你这些‘坏习惯’，跟谁学的？”
沈念猛地抬起头，撞进顾言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平静的、不容置疑的探寻。
他知道了？
不，不可能。他只是在试探。
沈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自己瞎玩，看直播学的。可能，可能我比较有天赋？”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有天赋还能KD 0.8？
顾言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沈念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沈念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顾言深忽然移开了视线，看向了电脑屏幕。
“不管跟谁学的，”他重新点开游戏客户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既然来了电竞社，又是计算机系的，有点基础总是好的。从今天起，每周一三五晚上，八点到十点，来这里补习。”
“啊？”沈念傻了。单独补习？每周三次？
“不愿意？”顾言深瞥他一眼。
“愿意！愿意！”沈念忙不迭点头。他现在只求能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嗯。”顾言深似乎很轻地勾了下嘴角，快得像是错觉，“今天先练压枪。你的枪飘得，很有创意。”
沈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沈念人生中最难熬的两个小时。
他坐在顾言深旁边，被他看着打游戏。他必须继续扮演一个菜鸟，一个压枪压到天花板的菜鸟，一个看到人机都手抖的菜鸟。
而顾言深，就坐在他旁边，偶尔出声指导。
“手腕放松。”
“别用整个胳膊发力。”
“看准心，别盯着弹道。”
他的声音很近，很低，呼吸几乎能拂到沈念的耳廓。沈念全身僵硬，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子弹更是飘得随心所欲。
“太僵了。”顾言深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沈念的身后。
沈念浑身一颤。
下一刻，一具温热的身躯贴近了他的后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完全覆在了他握着鼠标的手上。
“像这样。”顾言深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带着微微的气流，“感受我的力道。”
沈念整个人都僵住了。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顾言深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味，能感受到他胸膛传递过来的温度，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被顾言深带着移动鼠标。屏幕上的准心，稳稳地压住，子弹密集地钉在靶心。
“懂了吗？”顾言深问。
沈念僵硬地点头，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
“自己试试。”顾言深松开了手，但没有立刻退开，依然保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看着沈念操作。
沈念的手指都在抖。他试图模仿刚才的感觉，但心跳得太厉害，手也抖，子弹又开始飘。
“还是不对。”顾言深似乎又靠近了一点，他的气息拂过沈念的耳尖，“专心点。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在想你靠得太近了！
在想你是不是认出我了！
在想我该怎么办！
沈念内心在咆哮，脸上却只能憋出一句：“没、没想什么……”
“那就专心。”顾言深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看屏幕，别看我。”
沈念：“……” 谁看你了！
他欲哭无泪，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在顾言深的“贴身指导”下，他总算勉强能压住几发子弹了。
十点整，补习结束。
沈念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跳起来：“学、学长，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嗯。”顾言深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屏幕，没看他，“明天同一时间。”
“……好。”沈念抓起书包，逃也似的冲出了训练室。
直到跑出教学楼，被夜晚的冷风一吹，沈念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顾言深……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觉得他菜得无可救药需要补习，还是……发现了什么？
沈念想起顾言深最后那个问题——“你这些‘坏习惯’，跟谁学的？”
他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顾言深没那么神。只要他继续演，演得天衣无缝，顾言深就算有怀疑，也抓不到证据。
对，就这样。
沈念给自己打气，拖着发软的腿往宿舍走。
而他不知道的是，303训练室里，顾言深并没有离开。
他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几十个视频文件。他点开其中一个。
视频里，是一个游戏录屏。画面中，一个ID叫“一口甜桃”的女性角色，正笨拙地尝试压枪，子弹满天飞。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耐心指导：“手腕放松，看准心……对，就这样。”
“哥哥好厉害！我好像会了一点！”一个明显用了变声器的、甜软的女声雀跃地说。
顾言深看着视频，又调出了晚上他OB时录下的、沈念“练习”压枪的片段。
两个画面并列。
一个“女性”角色，一个男性角色。
一个声音经过处理，一个是他今天听到的、清润的、带着点慌乱的少年音。
但那种压枪时细微的、先紧后松的手部抖动节奏，那种紧张时会不自觉抿唇的小动作，还有那明明很生疏却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规律的操作模式……
顾言深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半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喂？言深，这么晚了，招新结束了？”
“姐，”顾言深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帮我查个人。”
“谁？”
“今天招新，计算机系大一，叫沈念的。”
“他？”电话那头的女声——战队经理苏晴似乎有些意外，“我记得他，数据挺……感人的。怎么了？”
顾言深睁开眼，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沈念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缓缓道：
“我觉得，他挺有意思。”
“省赛战队，不是还缺个替补位吗？”
“就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