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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们的关系 你不能,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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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期末考试先来的是运动会,这算是学生时代值得回忆纪念的一大喜事。
虽然,他们后排的六个人关系微妙,但大家都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与温和,谁都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关系恒定在一个复杂但平衡的角度。就好像我喜欢谁只和我自己有关,当事人不知道没关系,当事人不在乎没关系。暗恋,不就是这样的吗?
某种程度上,林栩算是自己的情敌,但依旧不影响潘彤和他当好哥们,就事论事这方面,潘彤拎得比谁都清。
与他相比,孟夏显然没有那么大度,以权谋私,狐假虎威,借着江淮学委的身份,私下里没少刁难林栩。
比如每次抽作业都收他的,再比如每次进行抽测都要把他拎出去多做一份卷子。
但林栩好像一点都不生气,甚至知道是江淮默许孟夏这么做的时候还有点高兴???
真是脑子有坑。
脑子有坑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们班是快班,进度快作业多,不充分利用课间时间,作业是绝对做不完的。所以大课间抽人出去写各科小测这种事,都跟击鼓传花的那个花一样——烫手。
烫手的山芋在褚宁那里如若珍宝。她每次都推一捧零食在孟夏的桌子上,讨好她让她把自己的名字加在抽查名单上。
她知道,这事儿是江淮交给孟夏管。
孟夏一度觉得这人傻得罕见,但又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环境造就了她这么纯真的性格。
直到,她见到了褚宁的妈妈。
褚宁和林栩之前都在市一中,学习成绩好,两人青梅竹马又门当户对。他们的父母更是关系匪浅,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家知根知底。
如果林栩喜欢褚宁,那他俩就是天作之合。可惜,林栩只把褚宁当作妹妹。他从市一中来到小县城,就是为了躲褚宁。没想到褚宁跟来了。
任阿姨为了她特意在学校周边买了一套房子,让褚宁安心在这里上学。林栩本来也在学校周边买了房子,自从褚宁又和他成为门对门的邻居,他就找了个理由来学校住宿了。
双方父母都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儿,还在暗戳戳带头促成他们两个。林栩为此苦恼很久。长辈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褚宁脑子里缺根筋,更不知如何开口。
但见了任阿姨,他还是要上前打招呼。
任瑞雨是位很温婉柔美的女人,和自己的妈妈性格完全不一样。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洒金旗袍,优雅得体,像蒙蒙烟雨中濯水绽开的白玉兰。
“瑜瑜。”
话音未落,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就先笑起来。
“任阿姨,您先在这里坐着,我去找宁宁。”
林栩搬了一张凳子在任瑞雨身边,整个人谦逊有礼。只不过江淮就在附近,他的肢体动作略微有些不自然,就像上台参加团体表演前会感到拘谨,怕坐在台下的那个人看到自己,又怕她看不到。
任瑞雨温和地向林栩道谢,在六班的遮阳棚下坐下来。路过的学生想看又不好意思,只敢匆匆瞥一眼,然后低声议论这是谁的妈妈,这么好看。
孟夏刚从跳高场地回来,象牙白的肤色被艳阳一晃,白里透着薄粉。她的校服外套还在江淮臂弯里搭着,上身只穿一件短袖校服,周身冒着云烟一般的热气。
她跑完接力赛,就去参加跳高,渴得钻心,回来拿瓶水。远远就瞧见来六班大本营寻人的任瑞雨,林栩看见她,忙把手里的水放下迎上前去。本来她还以为是他妈妈,现在看应该是褚宁的。
幸福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任瑞雨的状态和二十岁的大学生差不多。褚宁站在她旁边,如果不介绍一下,外人还真分不清两人是姐妹还是母女。
“宝宝热不热?”
褚宁甜笑着摇了摇头,任瑞雨宠溺地抬眸,慈爱地拿玉白的手帕,替褚宁擦着脑门的薄汗。
“宝宝的脸是水蜜桃色的,还香香的。”
任瑞雨把人拉近,亲昵地同褚宁蹭了蹭鼻尖。褚宁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妈妈的鼻尖,咯咯地轻笑着。
“刚好妈咪给宝宝带了水蜜桃。”
“谢谢妈咪!”
“还有其他水果哦,待会儿宝宝可以分给同学。”
“……”
孟夏盯着凉棚下的母女出神,江淮偏眸朝她看去,清透的眼眸在阳光下泛出茶色,她轻轻握住孟夏垂在腿边的手。
瞳孔微微瞪大,孟夏雀跃但稳重地垂眸,与江淮视线相对。
江淮弯眉,用口型对她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手心的汗水黏腻湿热,渗入两人各自的掌心纹路。
“江淮,陆老师找你。”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突然出现在江淮身侧,低声说:“在操场北门的梧桐树下。”
“好。”
“嗯。”
女生温吞地点点头,绕着热闹的人群往孤僻的地方走。
这人一看就是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猫着写作业被老陆揪出来派了个活干。
“你要和我一起吗?”
江淮抬头问正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出神的孟夏。
“哦,我还是不去了吧。”孟夏抬手轻蹭几下鼻尖,“老陆逮到我又一准熬鸡汤。”
“好,那你先去看台上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
孟夏站在人声鼎沸的喧闹里,目送江淮离去的背影,久久地伫立着。
突然,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孟夏疑惑地回头,远处是模糊的人影,又垂眸,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这人只到她胸口。
孟夏拿不准她要干什么,一言不发。
左右两侧低低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女生抬起湿润的圆杏眼,脸颊红扑扑一片,不知道是晒得还是怎的。
这个角度,阳光直射,孟夏眯了眯眼。
女生瞧着晕乎乎的,抬起鹅蛋脸,眼眸含羞带怯地说:“孟、孟夏,你知道江淮去哪里了吗?”
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从女生口袋里露出的粉色信封一角。
哦,原来是情敌。
孟夏面不改色地给人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女生又惊又喜,忙不迭弯腰道谢。
还挺有礼貌。
孟夏弯了眼尾,坏心眼地笑着说:“不客气。”
孟夏拦不住别人喜欢江淮,但她不想有任何一个人是通过自己认识江淮的。
江淮去看台找了一圈,都没发现人在哪儿。
她给孟夏发消息,对方又不回。没办法,只能顺着原路找回来。
孟夏瘦瘦高高,在人群里很耀眼,何况其他人是流动的,只有她一个人在站桩。
“愣在这里干什么?”
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孟夏偏头看着江淮的眼睛,实诚地若有所思道:“在思考我们的关系。”
“你说会一直陪着我。”孟夏直视江淮想要躲闪的眼睛,温和但灼热:“我很好奇,是以什么身份?”
“或者换一种说法,你认为什么身份能让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一辈子都像家人一样共同生活。”
“江淮,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我当成了什么?”
“我在你心里,是怎样的身份?”
江淮被她莫名其妙的偏执与阴沉弄得一头雾水,拧眉直接道:“当然是家人的身份,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身份?”
孟夏被问愣一瞬。嘴像是被缝起来,一开口,撕心裂肺地痛。
“你以后……会有爱人吗?”
“什么?”
“我说,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孟夏的心像是被针砭一样密密麻麻地痛起来。
你有爱人之后,我怎么办?
好想把她藏起来,但是她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了,挡不住。于是我就把她藏到心里,我欺骗自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
孟夏近乎病态地麻痹自己。她望向江淮的眼睛有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考虑的哀愁。
她太害怕被抛弃,不想以后孤零零一个人。
“江淮,是你把我捡回家的。”
“你不能,弃养我。”
这句话说得无比艰涩,孟夏垂着眼,酸苦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
“扑哧。”
江淮轻笑出声,她抬手,剥开孟夏额前垂落的碎发,看到了她湿红的眼尾,轻轻用大拇指抹去那里挂着的微凉泪水。
孟夏无措又讶然地看着她,后知后觉地感到难堪。正要说点什么,江淮看着她的眼睛,真挚地说了一句——
“我不会和其他人结婚。”
“什么?”
孟夏的表情呆呆的,有些惊愕。
“我说,我不会抛弃你。”
江淮的声音清透有力,像一阵清风,掠过耳畔。
孟夏在这个闷热的夏天,活了过来。
但她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找一个喜爱的人本身就很难,合适自己的就更少了。”
“所以你就觉得既然找一个不用磨合就契合自己的人太难,就不打算找了?”
“对呀,因为我认为爱情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没事。亲人不能选择,但爱情和友情可以,我可以选择要与不要,等或不等。不过庆幸的是,我还真等到了,就比如我遇到了你。你就是我最亲密的人,所以我允许你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夏日的长风稀薄却韧,裹挟一整个青春的喧嚣。
孟夏望着江淮,胸腔里的心跳密如鼓点。
她说,自己是她最亲密的人。
可是孟夏还不满足,但又不能明说,她耍小孩儿脾气似的:“我们是家人!”
说着,轻捏江淮的手,小气巴啦地纠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