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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医不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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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着冻彻骨髓的山雪,在丹墀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檀晚月再也不敢打开殿门。
直到腰边的雁镜闪闪发光,那一副充满少年人勃勃生机的热情声线从镜面传出,吓她一跳,她终于回过神来。
“大师姐,你在哪儿?”
檀晚月怔了怔,“何事?”
陆星:“大师兄回宗了。”
檀晚月耳朵微动,听见那一头吵吵闹闹的,内门弟子似乎在抢食陈鹤行从山下夜市给他们带的夜宵零食。
陆星一向饿鬼投胎,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
这一回他竟然腾出手也要给人传音。
有人打趣:“陆师兄在和哪个小师妹聊天呢?”
陆星叫他们别闹。
他降不住这群没大没小的师弟师妹,无奈搬出大师姐。
一瞬间,众人吐吐舌头,鸦雀无声。
天御七座仙山,三千弟子,没人敢开大师姐的玩笑。
大师姐立世如履坚冰。
在冰面上停留久了,人也成了倒影中一般坚硬冷酷的存在。
让人无法不敬重。
“诶,看你们还闹不……”
陆星哼了一声,收敛语气提起正事,“对了大师姐,大师兄说今晚上在碧萝堂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他说一定要我告诉你。”
檀晚月沉默一会,才道:“知道了。”
雁镜的浅色光热黯淡下去,那头传出陆星气愤的叫喊:“喂,宋春,你放下我的、我的……”
檀晚月一向盯着师弟师妹辟谷,以免影响修行。有她听着,雁镜那头的陆星说不出烤鸭两个字。
不知哪根脑筋劈了叉。
陆星竟道:“……我的命根子。”
宋春冷嗤一声。
听见宋春与陆星的拌嘴,檀晚月微微紧绷的唇线蓦的松弛了一点。
她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瞧着竟有几分平日没有的活人气。
从天枢放眼望去,群山巍峨迤逦,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群山宫殿与迂回盘缦的廊亭间,一列暖色灯火攀缘如龙。
腰间的雁镜早已黯淡。
却好像一样能听见满山同门的欢声笑语。
上苍垂怜,让她又回到了这一切的起点,还能重走来时路,她没有执迷于过去的理由。
陈鹤行与苏婼婼误她一世。
她不会再掉坑里。
这一次,她要先下手为强,提前复苏师尊,阻止妖神出世,拯救整个宗门。
……
初夏时分,草木蓊郁。
轮椅落在摇光仙山上,檀晚月一眼看见了碧萝堂窗下有说有笑、围桌分食的内门弟子。
宋春扔出一根鸡骨头,击中陆星的脑袋。陆星一惊之下放下嘴中一条鸭腿,抹了抹嘴角油光,起身出门相迎。
檀晚月假装没有看到同门偷吃的现场。
陆星不解地问:“大师姐,你身上怎么都被雪水淋湿了?”
“又去上善宫啦?”
这个月看望剑尊的日子不是还差几日吗。
檀晚月的轮椅是一件天阶法宝,轮椅把手处,嵌有鸾妖魂魄。她平日来去比常人走路还迅敏,轻松就跨过碧萝堂的门槛,把陆星甩在了身后。
进门后,她转过身,接过陆星递来的白巾擦了擦湿润发梢,神色淡淡地应道:“路过天枢仙山而已。”
“陈鹤行呢?”
陆星挠了挠脑袋,怪不好意思似的。
“大师兄临时有事,刚才出去一趟。”
“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
正在手忙脚乱收拾满桌狼藉的内门弟子一块儿应声,“是啊,大师姐。”
“大师姐,你陪我们在这坐会呗。”
挤挤挨挨的人群后。
唯有宋春啃着手中一块红烧排骨,默不作声。
宋春看了一眼说谎话不打草稿的四师弟,背身白眼一翻,吹着凉丝丝的山风,继续专心致志地吃肉。
桌前围坐的人群纷纷散开,给大师姐让出位置,腾出一面最干净的桌椅。
檀晚月一双眼从宋春背影上划过,落回一脸热情尬笑的陆星身上。
她纤长眼睫一垂,心里隐隐猜到陈鹤行这一趟出门恐怕不简单。
上一世的今晚,发生了什么?
时隔久远,檀晚月早已不记得了。
只不过,陈鹤行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想起上辈子陈鹤行每次兴致勃勃主动寻她,最后却都大吵一场、不欢而散的结局,檀晚月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我去帘后看一会书,陈鹤行到了再叫我。”
紫藤花帘分开,轮椅带着檀晚月走进了碧萝堂的右侧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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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御共有七座仙山,对应天上北斗七星。
其中摇光司学。开阳司礼。玉衡司刑。
统称为内三山,又叫内门。
天权缉拿海妖。天玑缉拿陆妖。天璇缉拿飞妖。
统称为外三山,又叫外门。
剩下那一座,就是常年霜雪封林的天枢仙山——琾玹剑尊所在之地。
坐落在摇光仙山的碧萝堂很小,只是供弟子往来上课、歇息落脚的一座书屋。
檀晚月翻了一页书,发现这里的书本都落了灰,心情更郁闷了。
念完清心诀。
她专心致志地翻一页书。
不知不觉,星河低垂,已到子时。
距离陈鹤行所说很快,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堂屋外,弟子们耐不住睡意已走了大半,稀疏的夜风从门口经过,院子前面的路上花树婆娑,不见一个人影。
书架后,露出陆星木冠束发的脑袋。
他双眼藏有歉意,小声道:“大师姐,大师兄马上就要到了,你再等等咯。”
檀晚月头也不抬。
被一根鸡翅膀砸中脑袋的陆星哎呦一声,回头一看,怒道:“宋春,你做什么砸我?”
他理论到一半,从头发上拿下肥嘟嘟的鸡翅膀,更怒了:“你还浪费粮食,简直可耻!”
宋春面无表情:“繁楼的一顿酒宴就把你收买了,小师弟,瞧你这点出息。”
“还有,别没大没小地叫人,我是你师姐。”
宋春与陆星皆来自外门天璇仙山。俩人年纪相近,地位相仿,平日就爱唇枪舌剑耍嘴皮子,没个正形。
这次檀晚月却听出一点弦外之音,将书本往膝盖上一扣,淡淡问道:“陆星,怎么一回事?”
顶着大师姐平淡却看穿一切的目光,陆星脸红了:“大师姐,对不起。”
“大师兄今天晚上,可能回不来了……”
檀晚月:“……”
大张旗鼓叫自己过来苦等了几个时辰的是他陈鹤行。
放她鸽子的还是他陈鹤行。
常人遇到这么晦气的事情,早就气得摔门而出了,檀晚月心里却翻不起一点波澜。
许是上辈子见识过陈鹤行的华而不实、多情寡义,陈鹤行再怎么折腾,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檀晚月语气淡淡的:“究竟怎么一回事?”
陆星这回憋红了脸也不肯说了。
檀晚月只好看向宋春。
宋春看着窗外,脸色有点古怪。
“陈鹤行前几日下山饮酒在樊雪楼结识了一个医修,听说出身万药谷,可以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知道怎么治好大师姐的腿疾。”
“为了报答大师兄的救命之恩,答应今夜上山问诊。”
檀晚月:“救命之恩?”
“嗯。”陆星小心翼翼加入了谈话:“那个小医仙……她姓苏,无亲无朋,身世可怜,却有一副菩萨心肠,前几日在樊雪楼医治了一个乞丐,却不成想那乞丐半夜入楼偷盗杀了楼中一名小厮,苏姑娘被他们误会是同伙,差点抓去送玄衙。”
“幸亏大师兄当时也在场,为苏姑娘作证,救了苏姑娘一命。”
听到这里,檀晚月这个正主还没说话。
宋春却已眼角眉梢一垂露出几分冷意,唇畔要笑不笑,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陈鹤行年少轻狂,风流爱美,一双眼总恨不得长在美人身上。
这个故事中,苏姑娘被人怀疑半夜与同伙杀人越货,陈鹤行却为其作证,救了苏婼婼一命。
该说陈鹤行见义勇为。
还是那天半夜,陈鹤行也与这“菩萨心肠”、“身世可怜”的姑娘待在一处呢。
陆星:“苏姑娘为人善良,知恩图报,听说大师姐你的病症,自告奋勇要随大师兄上山问诊。”
医不叩门,有请才行。这自古流传的俗语要求陆星这个出身簪缨世家、毫无城府阅历的小公子听过,兴许是太为难他了。
檀晚月:“然后呢?”
宋春冷眼旁观,再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然后便是方才陈鹤行传音说天黑路滑,这位苏姑娘跌了一跤,竟一不小心从开阳的仙灵路,一路摔进摇光的洞花潭去了。”
陆星皱眉瞧宋春一眼,开口找补:“苏姑娘初次上山,又不知情,遭遇此等意外,大师兄也很无措,大约想替苏姑娘遮掩一番,独自进去救人……”
说到此处,陆星也觉不太妥当,期期艾艾抬眼看向檀晚月:“大师姐,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啊。”
大师兄年少风流爱美人,自己也是天底下难寻敌手的美少年,鲜衣怒马,银鞍一度春风桥,满楼红袖招。
贪玩归贪玩,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
若不知道这一点,大师姐也不会任由大师兄随意出入天御下山饮酒。
只是,洞花潭那个地方,实在有点儿奇殊。
堪称神仙洞府。
一进去便会筋酥体软,神志不清。
潭洞内住了一只魅妖。
这只魅妖修炼时,排出的毒雾对人而言有致命的催情效果。
魅妖所居住的地方无不是花海绵延,妖妖娆娆。花瓣化泥,连土都是香的。勾得人流连忘返。
天御仙宗只负责诛妖,不负责驯妖。
这只魅妖来头不小且不说。
更何况,洞花潭与碧萝堂隔了十万八千里。
苏婼婼是怎么迷路才能走到那个地方去的?
檀晚月默默思索着。
一旁的陆星面露尴尬,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洞花潭催人动情。
陈鹤行又不是第一天上天御,不可能不知道洞花潭的奇殊。
只身去救一个小医仙,深更半夜,夜不归宿,自然有瓜田李下、尤云殢雪的嫌疑。
大师姐生性冷清,沉默内敛。
因半年前万邺海之行宗主夫妇等人葬身妖腹,又让她多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但人人都能看出,她对大师兄是不一样的。
只有大师兄,能让她偶尔露出一点轻松的笑容。
不难看出大师姐今夜心情不佳,陆星与宋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复杂。
正不知怎么开解。
在宋春杀人一般的眼神下,陆星硬着头皮顶上:“大师姐,要不我去洞花潭瞅一眼……”
檀晚月搁下书。
雪白娴静的脸上,神色仍是平淡如水,不起波澜,一双丹凤眼却一下迥然有神了般。
“好。”
“我随你一起去。”
“哦好……”
陆星反应过来听见了什么,一下蒙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