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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艾格尼丝 一睁眼,她 ...

  •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慢慢浮上。
      寒意钻进骨头缝里,夹杂着潮湿霉味涌入她的鼻腔。
      身体好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像被火灼烧过,一呼吸就发疼。今禾四肢酸软无力,连睁开眼睛这个动作也耗费了她许多力气。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往日熟悉的深蓝色床帐,而是一片昏暗压抑的斜顶阁楼。
      头顶是深色的倾斜木梁,墙角结着淡淡的蛛网,看样子是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了。
      空气里混杂着霉味、旧布料的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闷味。
      今禾躺在一张极其狭窄的木板床上,床垫硬得硌骨头,身上盖着一床薄旧毯子,料子粗糙。
      房间小得可怜,除了这张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旧木桌,一把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箱子,连一扇像样的玻璃窗都没有,只有一小块蒙着灰尘的毛玻璃,透进灰蒙蒙的天光。
      今禾下意识想抬手,手臂刚抬起半寸,就重重落回床上,她浑身软得像抽走了所有力气,喉咙干渴得快要冒烟,胃里空空荡荡,一阵阵抽痛,怕是长时间没进食的饥饿感。
      今禾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依稀记得不久前她还是圣衣里大学的美术系学生,正在工作室修复一幅1720 年代英国佚名贵族女子肖像,不知道怎么的就躺在这里了。
      今禾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绑架了,但她没清醒几秒,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就如同潮水般猛地冲进脑海。
      哎不是,这也太急了吧。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艾格尼丝·霍华德。
      十八岁,是英格兰古老霍华德家族的旁支孤女。
      父亲是个不被重视的低阶骑士,早年出使汉诺威,归国后不久病逝;母亲是小商人家庭出身,在父亲走后也缠绵病榻,去年冬天撒手人寰。
      父母一去,原主彻底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没有遗产,没有封地,没有年金,只有一个空有其名的“淑女”头衔。
      被远亲——一位伯爵夫人“好心”收留,实则是带回家里当免费侍女。
      寄人篱下的日子,对懦弱胆小的原主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下人看不起她,表姐欺辱她,伯爵夫人对她视而不见,克扣她的食物、柴火、衣物,冬天不给足够的取暖,生病了也只随便丢点过期草药,根本不管她死活。
      几天前,原主被表姐当众羞辱,又被女仆故意泼了冷水,受了风寒,高烧一连三天。
      没人管,没人问,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又冷又饿又怕,绝望之下,小小年纪的姑娘,就这么孤零零死在了这阴冷阁楼里。
      接收了原主临终前的记忆后,今禾叹了口气,真是可怜极了的孩子;看多了穿越小说的今禾在被这巨大冲击后,也是顺其自然的接受了自己的现状。”
      她很倒霉,穿越到了大概是乔治一世统治晚期,汉诺威王朝初期的时间。
      这里等级森严,贵族至上,阶级壁垒坚不可摧。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整个伯爵府邸里最底层、最无足轻重、最可以随意践踏的落魄孤女。
      今禾闭上双眼,她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刚从死门关回来没多久,好是高烧刚退没那么痛苦,坏是原主身体营养不良,一个不小心她说不定当场去世。
      但是艾格尼丝无钱无权无靠山,在这个家里地位连高等仆人都不如,在这个小破屋里躺了三天,根本没人在意她是死是活。
      真是天崩开局。
      今禾胡乱想了一会,决定继续躺一会。
      稍微恢复一点力气,青禾慢慢撑着床沿坐起身,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眼前发黑,止不住的喘气。
      好像木桌的抽屉里藏了半块黑面包,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得先吃点东西。
      今禾艰难的移动身体,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几根断了的羽毛笔,几张发黑的废纸,半块干硬得能砸人的黑面包。
      有吃的!虽然看上去难以下口。
      但对现状来说,活下去已经很幸运了。
      一阵马车碾过路面发出辘辘声响惊醒出神的今禾,她看着窗外的景象——衣衫简陋的行人来来往往。远处能看到尖顶教堂,屋顶错落,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冰冷刺骨。
      这就是十八世纪的伦敦吗。
      砰!
      阁楼的木门被粗暴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穿着相对整洁的女仆,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眼神轻蔑地看着她。
      “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还躺在床上装什么病?夫人好心收留你,你倒好,天天偷懒装死,白吃白住浪费家里的粮食!”
      来人是伯爵夫人身边的二等女仆,名叫贝蒂。
      在原主记忆里,这人最是欺软怕硬,平时没少刁难原主,克扣食物、当众嘲讽,都是家常便饭。
      寄人篱下的艾格尼丝不敢反抗,面对贝蒂点刁难总是默默忍受。
      但今禾不会惯着她。
      她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纤细单薄,看上去弱不禁风;因为高烧刚退,唇色发白,眉眼低垂,看上去可怜又无害。
      “我……身体还很难受,”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病后的沙哑,“昨天烧得厉害,连水都喝不上一口,现在站都站不稳。”
      贝蒂一愣,今天这小孤女能耐了,居然不像以往那样顺着她欺负,敢找借口了。
      她心里不爽,立刻拔高声音:“还敢顶嘴?谁让你喝水了?你配吗?一个吃白饭的东西,也敢挑三拣四!我告诉你,今天楼下要整理宴会厅,你必须下去帮忙,不然就别想吃东西!”
      说着,贝蒂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今禾。
      今禾看似柔弱,反应却极快,轻轻往旁边一躲,脚下一软,踉跄着靠在桌边,眼眶微微泛红,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你怎么能推我……”
      今禾声音更轻,带着委屈。
      “我要是摔出个好歹,被伯爵大人看见,问起孤女在府上被推搡受伤,别人会怎么说伯爵家苛待孤女、不顾体面?”
      18世纪的贵族,最看重名声与体面。
      要是传出去“伯爵府苛待落魄亲族孤女,致其受伤”,对家族声誉极为不利。
      贝蒂顿时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任她欺负的孤女,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想发火,又怕真闹出事,她一个女仆担待不起。
      “我身体实在不适,今天怕是下不了楼,”今禾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
      “麻烦你帮我倒一杯热水可以吗?我会很感谢你的。”
      她话说得客气,姿态放得低,却把对方堵得没辙。
      贝蒂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真的动手,最后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给我等着!”
      没过多久,贝蒂不情不愿地端来一杯冷水,“哐当”放在桌上,转身就走,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今禾早就料到,也不在意。
      她没有直接喝生水,而是找到桌上一个缺口陶碗,把水倒进去,然后走到壁炉边。
      壁炉早就冷透了,一点火星都没有,难以想象原主怎么熬过冰冷的冬天。
      今禾在地上捡了几根细小的干柴,用尽力气,勉强生起一点微弱的小火。
      把水稍稍加热,她小口小口喝下。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干涩的痛感终于缓解了一点。
      然后,她拿出那半块干硬的黑面包。
      面包硬得几乎咬不动,她掰成小块,泡在温水里,一点点软化,慢慢吞咽。
      不出意料的味道很差,粗糙剌嗓子。
      吃完东西,体力稍微恢复,身体终于好受些了,她开始整理房间。
      把旧毯子拍干净,叠整齐;把桌面擦干净;把散落的东西归置好;打开小窗通风,散掉霉味。
      做完这一切,今禾重新坐回床边休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色彻底吞没了伦敦,雾像冰冷的潮水,漫过阁楼的小窗,将狭小的空间浸得愈发阴冷。
      白日的疲惫与身体的虚弱不断拉扯着她,今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思绪放空。
      黑暗里,仆人们收拾餐具的声响渐渐远去……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小心的响动。
      不是风。
      是指尖碰到木框的细微摩擦。
      今禾瞬间警觉,猛地抬眼望向那扇蒙尘的小窗。
      雾色朦胧中,一道瘦小的身影贴在窗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微微蜷缩着。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穿着府里最下等的杂役短衣,灰扑扑的布料上沾着泥点与柴痕,漆黑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
      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黑、静、又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警惕。
      今禾的心脏轻轻一缩。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少年沉默寡言,从不与人来往,却曾在原主最饿的时候,偷偷丢过半块干硬的面包。
      他是这栋冰冷府邸里,唯一对原主流露过一丝善意的人。
      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身体僵了一下,像只被逮住的小兽,却没有逃。
      他犹豫了一瞬,缓缓抬起一只手。
      掌心躺着一小捆干枯的细柴,还有一块比白日她吃的要稍微软一些的黑面包。
      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又胆怯。
      今禾放轻脚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你……”她刚开口,声音便被少年急促地打断。
      “别出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哑,却异常冷静,“贝蒂她们今晚在厨房说,要趁你病着……找机会把你丢去后院柴房。”
      今禾眸色一沉。
      少年见她听懂了,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了一点,又往窗内递了递柴和面包:“这个……你拿着。夜里冷,能烧一会儿。”
      微弱的光线下,今禾看清他的指尖冻得发红,指节上全是细小的伤口。
      今禾接过东西,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少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尖微微泛红。
      “你为什么帮我?”她轻声问。
      莱尔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雾色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半晌才低低道:
      “以前……你帮过我。”
      看着他的脸,原主的记忆碎片瞬间闪过——
      某个雨天,艾格尼丝曾把自己唯一一块干布,丢给了被淋湿的他。
      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小事,这个少年却记到现在。
      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小事,这个少年却记到现在。

      “她们今晚真的会来?”今禾确认。
      莱尔点头,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锐:
      “我会守在楼梯口。她们来,我会弄出声音提醒你。”
      说完,他像是怕被人发现,往后轻轻退了一步,身影迅速隐入浓重的夜雾里。
      “姐姐,你别怕。我会看着你。”
      声音消失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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