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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要我说,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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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假设,我不能肯定这是不是真的,假如你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待在教室里上课,那么难得的放假对你来说就很可贵了,但是把这两点反转过来呢?
学校给你放一段长假,不管你是乐意或是抵触的,总之你有了一段被迫接受的漫长假期,这是不是说,当你有权利回到学校去上课时,那就约等于放假了呢?
离那天已经过去很久了,不明情况的人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处理学校那件事的,那个周末回家,我没跟爸爸和妈妈表态,把任意一句与那件事有关的话说出口。
星期天的晚修课上,度过了新婚之夜的语文老师红光满面,全班同学都在取笑他,娶了老婆之后有精气神多了。
全场只有我一个人,怨怼地睥睨着他,我对他的恨是发自内心的,人走了错路,一般很难洗心革面。
升旗仪式上,我把我写的几百字忏悔书当众朗读了,这几百字还是拆东墙补西墙凑出来的。
站上主席台时,我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痉挛,但我警告想退缩的那部分自己,要想勇敢地走下去,就得正视自己不足,一步一步来,一步步脚踏实地来,把残缺的自己修补完整。
虽说不完美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但是也要向完美看齐不是吗?
我委托爷爷星期一到学校来一趟,让他替我爸爸妈妈走一趟,爷爷答应我不告诉他们,并且叮嘱我往后不准再做这种事。
我嘴上答应了瘦骨嶙峋的可怜爷爷,以后再不犯事,可是有谁能保证我从此以后就能摆正心态,不会因为一时的头疼脑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呢?
我不能担保,你能吗?
不能是吧,那就好,勇敢承认,不要恶意营销。
看我七老八十的爷爷都上战场了,语文老师人逢喜事精神爽,体谅老人家的不安,宽恕我的过失。
教导主任给我记了一个小过,本来应该是大过的,看在我爷爷年老色衰的面上就给我小过了。
我以为我还是会被开除,但是数学老师上回光口头警告我,没去教导主任那儿给我记小过,我侥幸逃过一劫。
我就知道数学老师迟早有一天会接受我的追求的,我就是个死性不改的人,我不会放弃我的梦中情人的。
我的保护符只剩下一个小过,这表明我要是再犯一次错误,哪怕出现一个很小很小的瑕疵,我就把三个大过凑齐了,可以被学校名正言顺地驱逐出境了。
我告诉你一个很可怕的事实,我在打架方面是出了名的高手,两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只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逃出了险些被学校一脚踢出去踹飞的关卡,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乖得像只兔子,我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向爷爷承诺了不是,我要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几个月,一定要熬到领了毕业证中考结束后。
可我有自知之明,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这些曲折的挫折忘得一干二净,我的本性准会暴露出来。
我就是这样的人,很难改变本性,我也不知道我的本性是善良的,是恶劣的。
半个月前,学校组织了一场家长会,班主任和各位家长们说的话年复一年的类似。
班主任说毕业班的学生学习忙碌,饮食上面要注重搭配,家长们不如去看看营养均衡膳食宝塔,根据科学合理的膳食指南,给孩子制定一整套的饮食策略,钱是挣不完的,该花的时候不能省。
班主任说这种话也不事先到食堂去检点检点,学校里百分之七十是借宿生,我们一周统共有五天要待在学校上课,只有星期六和星期日两天待在家里睡懒觉,什么吃好喝好的话,理当和学校食堂的叔叔阿姨说,而不是和家里人说。
我可不想在学校的日子里,每天都吃冬瓜炒肥猪肉,一回到家连着两天喝油乎乎的骨头汤,我不是个挑三拣四的人,可这种事就该挑三拣四。
参加完家长会的妈妈回家之前,到市场里挑选一大袋食材,她确实由内而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我都有点不认识了。
听了班主任的布道,十几年来没在饮食风格上做改变的妈妈,在厨艺上焕然一新了。
我在想班主任的话到底有什么魔法,能把各位家长哄得团团转,全世界没有比毕业生家长更有信仰的朝圣者,也没有比毕业生班主任更气势如虹的上帝,那我们学生夹在中间不了成了无关紧要的第三者吗?
怪不得说隔行如隔山啊,这就是老师不能理解学生内心活动的因素之一,这也是做妈妈的不能理解做孩子想法的缘故,隔行如隔山呐,沉甸甸的一座巍巍大山啊!
离中考也就剩下两个月多几天的时候,这么大补特补能有什么用处,家长会就应该在学生开学前就举办。
临时抱佛脚,佛祖才不会理你呢,一会儿信佛,一会儿信神,我弄不清随时变卦的家长老师是虔诚的佛教信徒,还是忠诚的天主教信徒?
我妈妈让我提四箱牛奶去学校,每天喝两瓶纯牛奶,早晚各喝一瓶,我高兴坏了。
妈妈以前说我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是不用喝牛奶的,家里的牛奶一向是留给弟弟喝的,看吧,班主任三言两语就把她顽固的一面给治好了。
而且我觉得学校的水有股怪怪的味道,我怕喝多了会中毒身亡,有了牛奶解渴,这下我就不用买矿泉水喝了。
第一天我就喝了五瓶纯牛奶,算是超标完成任务,要是我妈妈知道我一天喝了五瓶牛奶,她一定会高兴得发疯,我爱中考,我爱妈妈花钱大手大脚。
不仅如此,由于我有“晚上睡不着,早上醒不了”的毛病,妈妈就给我买了白天提神醒脑、夜里助眠的安神补脑液。
为了帮我补脑,老是数落网购产品质量不好的妈妈也学会网购了,不知道给我和弟弟买了多少箱六个核桃。
弟弟当然也要喝,妈妈一视同仁,因为我参加中考后不久,他也要期末考试了。
五一放假,我回家,找曾经借过我钱的同学要钱。
班里同学催人还钱都是跟别人说:你看,天上那朵云,像不像我上次借你的十块钱……
尽管我性格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样子,可是一和钱牵扯上关系,我就成了个胆小鬼,要钱也得依照旧一套的守则,不过我这次不想这么做了。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要是你催款使用的方法不当,不仅有可能再也没法把钱要回来,并且失去一位朋友。
虽然这位同学和我不是好朋友,任何人都不是我的朋友,那也不能和他把关系搞砸了。
由你信不信,这些人机灵着呢,特地部署好好和你绝交的作战计划,只等着你来光明正大地绝交,就可以明目张胆地不还你钱。
上次我本不想借钱给他的,谁都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欧志凯,用他深藏不露的三寸不烂之舌——和那些下三滥的骗子中介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好话歹话环环相扣效果加倍——把我说得心花怒发,为了人道主义救援工作,我义不容辞地把钱交给了他。
“欧志凯,借给你钱三个星期了,什么时候把钱还给我?”我忍无可忍了,对于不像话的人,说话还是不要七弯八拐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下次吧!”他单肩挎着书包,正要转头往楼道走去。
我一把将欧志凯拉住了,“你要是下星期再不还,我就揍你,我说话算话。”
“你要揍就揍,我可不怕,你打我,我就决心把这件事闹大,你就会被记过,到时候看看倒霉的是谁?”
我真过不要脸的人,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揪我的小尾巴是吧?
老实说,眼下我还真拿这种无赖没得办法。
我战战兢兢地望着他,对他又是妥协又是膜拜,“你走吧,下次记住要还。”
欧志凯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货色,他一无是处,只会变戏法,只会弄虚作假。
有生以来,我就没这么窝囊过,欧志凯根本就是与校方蛇鼠一窝的坏蛋,就会剥削人、压榨人,是贪得无厌的吸血鬼,肮脏的臭虫。
要是学校不会给我记过,我现在就立刻骑到他的背上,让他给我当牛做马,玩腻了,我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让他以后每次见到我都颤颤巍巍地发抖,叫他见识见识我不是个说空话的人。
即便目前我就在这么做,但二者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好吗?
刚把一个浑身是刺的瘟神送走,又来一个怂包瘟神,他精致细腻得像个瓷娃娃,“尚誉,你准备什么时候还钱,你个没诚信的东西,是不是打算拖到几十年后,等我忘记你欠我钱的时候,那样你好携款潜逃啊?”
这是大头怪兽沈伯洛,我们班上最富有的学生,背地里我喜欢叫他萝卜头,一个萝卜一个坑嘛,或者叫他大菠萝,酸酸甜甜我喜欢。
“大头怪兽沈伯洛,你得谅解我,欧志凯不还我钱,我就没有富余的零花钱,就没办法还你钱嘛,我手头紧张才借你的钱,可是我现在手头也不宽松,您宰相肚子里能乘船,就宽限我些时日,如若是你非要不可呢,你就追上去痛扁欧志凯一顿,他会把钱还给你的。”
有潜力的千里马常有,有眼光的伯乐不常有。这种事不常有,我是说当我嘴皮子麻溜的事。
怎么说呢,我口袋里也不是没有钱,可我就是不想还钱,我在照搬欧志凯对付我催钱的方法应付沈伯洛的威迫。
就怕我的信念不是钻石,硬度不高,很快就被沈伯洛识破,把那颗伪劣的宝石粉碎。
“那我要不要再借钱给你?”沈伯洛经常说这种话。
一到上学周的最后两天,班上许许多多同学就念叨着零花钱不够用了,排着长龙队伍到处找人借钱。
沈伯洛就是其中慷慨解囊的那个,为此他在我们班里获得了极高的地位,接受着大家的尊敬和赞赏的目光。
你看得出来,我惊讶于阿波罗诚恳的语气。他是个出手阔绰的人,但常言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真怕这是个陷阱,等着我往里跳呢!
“真的吗?”我颤巍巍地伸出手,“那好吧,下次我一定全部还给你,连本带利,那你拿给我吧!”
沈伯洛给我的不是钱,而是下狠劲的一巴掌,把我的手掌心拍得红红的,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讨厌鬼,真讨厌,在我的记忆里,极度嫌弃萝卜头那副公子哥的做派,他的优雅被我看作别扭。
因为他别扭的缺点,素来只有他被我奚落,没有我被他奚落的机会,更不消说动手什么的。
我无所适从地站着,直勾勾地望着一身名牌的沈伯洛,从前没人敢不尊重我,但是他现在对我动手动脚的,把我当成他的出气筒,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定有很多长了腿跑路了找不回来的钱,却偏偏来祸害我一个,我很意外,难道说我的大限快到了。
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导致我平日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威风减弱了,这些人变着法的小觑我了吗?
“这是给你的教训,下星期记得带钱还给我!否则我不仅要抽你掌心,还要抽你嘴巴子,还要抽你的耳光。”
沈伯洛背着书包走了,瞧他那趾高气昂的样子,我真想在他身上放把火,看他是跳楼呢还是跳臭水沟。
“胡说的人烂嘴巴!”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如果果真有个人烂嘴巴,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反了天了,我想,反了天了,敢对老子不敬,以后有你们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