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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事各半 秘密之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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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庆典并不会因一两人的离场而失色，香槟杯清脆相碰，人间聚散错落，依旧一派热闹喧嚣。
徐斌送走镐哲与周瑾，转身折回迎宾区。他正想倚在窗边松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西装依旧挺括，却掩不住满身仓促。领口微敞，领带歪斜，额角凝着一层薄汗，呼吸尚带着几分急喘，分明是一路疾奔而至。
“斌哥，对不住，我来晚了。”
镐成续在徐斌面前站定，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的歉意。目光真诚又温和，直直落在对面人身上，随即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笑着道：“祝我斌哥律所盛大开业，生意兴隆、声名鹊起！”
此声祝福说得诚恳，全无半分客套敷衍。他指间还紧攥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显然是早早就备好的贺礼，顺势递到徐斌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徐斌接过礼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触到一片温热，那是一路疾奔而来、尚未散去的温度。
礼盒被轻轻拆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钢笔。笔身简洁利落，无多余纹饰，却一眼便能看出分量十足。
徐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爱，似是一眼便识得其中门道，不动声色间，已将这份心意妥帖记在心底。
“你小子这时候才露面，我还当你早把斌哥的大喜日子抛到脑后了，日后发了财，可不让你抱大腿。”徐斌唇角微扬，佯装嗔怪。
镐成续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眉眼温软，望着徐斌轻声道：“哪敢忘。只是家里那边临时有事，一处理完我就立刻赶来了。迟到是我的错，斌哥尽管罚，发财可一定得带上我！”
话音落下，他才环顾四周，微微蹙眉，压低声音问：“我哥……已经走了？”
徐斌看着他前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便满心惦记着哥哥的模样，心底刚泛起的那点细微涟漪，转瞬便消散无踪。
“走了！”
徐斌将礼盒揣进口袋，转身往喧闹的大厅走去。刚迈出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还带着个男人一起。”
“啊？嗯……嗯？斌哥，怎么回事？我哥怎么跟个男人一起走了？啥意思啊？”
镐成续又急又纳闷，伸手轻轻拦了徐斌一下，生怕他就这么径直走开。
徐斌被他这刨根问底、不放人走的模样逗笑，伸手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两把。
“字面意思，就是单纯跟个男的一起走了。”
“嗨，斌哥，你吓死我了，呸，是吓发财我了，我还以为我哥出什么事了呢。”
徐斌瞧着镐成续方才还紧张不已，转眼便松了口气的模样，又可爱又真切，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大厅侧边安静的角落，避开往来宾客与喧闹的音乐。徐斌顺手从餐边柜拿起一瓶水，又挑了两碟精致小点，一并递给镐成续：“先歇会儿，喝口水垫垫肚子。等散场了，咱们一起走。”
“哎？你晚上不跟场上这些大佬一块儿聚餐吗？”
“不去了。看在你今天特意赶来捧场的份上，晚上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行，还是斌哥最疼我。”
徐斌望着他，眼底漫开一层温和的笑意。
“对了，你哥从国外回来后，就一直没回过家？”
“没。”
“你爸生病他也没去看过一眼？”
“没。”
“他俩到底怎么回事？这事从五年前就僵成这样，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内情？”
“嗯。”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本就因为它只攥在少数人手里。当事人不愿开口，旁人再怎么热心，也终究插不进半分。
“行了，别琢磨了。”徐斌轻拍了下镐成续的脑袋，把他从纠结里拉出来，语气干脆又稳妥：“回头我去找你哥聊聊，试着从他那儿套点话出来。”
“你……你去问他？我哥那人嘴严得很。”
“怎么，不信我？你可得信徐律师的本事。多大的案子我都能捋得明明白白，你哥这点心结，我慢慢帮你撬开。”
“斌哥，有你真的太好了！”话音刚落，镐成续下意识伸手拉住徐斌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活脱脱一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徐斌被他这一拉，心头骤然一软，望着他满眼依赖信任的模样，低声笑道：“知道就好，先松开，一会儿被人看见了。”
嘴上虽这么说着，可镐成续没松手，他也终究没有挣开。
庆典闹喧嚣，车内藏安静。
宽阔街道上车流穿梭，镐哲双手轻握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不急不躁，车速把控得恰到好处。
周瑾靠在副驾，目光虚虚望着前方，街景一帧帧向后退去，思绪也倒回了十分钟前。
“镐总，真不用麻烦您了，我坐地铁就好，前面不远处就是地铁口。”周瑾站在中辉大厦F座门口，语气里带着客气的推拒。
“走吧，我刚好还有些事，想跟周处探讨。”
这话体面得恰到好处。不是直白的“我送你”，而是“我有事要谈”，轻轻巧巧就封死了他拒绝的余地，一如方才在庆典上那般。
周瑾一时寻不着再推辞的理由，只得轻轻颔首：“那……麻烦镐总了。”
直到坐进车里，看着镐哲熟练地转动方向盘，他才后知后觉，对方竟没带司机。一丝局促与不自在，悄然漫上心头。
“周处家住哪里？”
周瑾报出了小区地址。
镐哲听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嘴角轻轻上扬，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笑意：“真巧，我住在你隔壁小区。”
这话一出，周瑾心里那点紧绷的局促，竟莫名松了几分。
按道理说，他身为国企副处长，在职场沉浮数年，早已不是轻易露怯的人。只是他本就情感淡漠，又素来不善与人交际，加之与镐哲并不相熟，对方这般执意相送，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并非紧张，只是疏离带来的滞涩，明明白白写在神色里。
直到镐哲淡淡一句“很巧，我就住在你隔壁小区”，那层因陌生与盛情难却而生的别扭，才借着“顺路”二字，悄然化开不少。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前行，有了方才那番铺垫，车厢里的气氛也松弛了许多。
“周处，你在国企多年，最懂规矩分寸，也最清楚哪些事能做、哪些红线碰不得。我想问问，以你的眼光看，镐氏集团内部审计这块，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完善？不用避讳，只管直说。”
镐哲这一问，周瑾才确定对方是真有正事相询。他略一沉吟，淡淡开口：“镐总高看我了。以镐氏的规模和行事风格，内部治理本就十分规范，审计体系更是严谨周全，在外人看来已是无可挑剔。”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的镐哲。没想到刚抬眼，就撞进镐哲望来的目光里。两人猝不及防，直直对视了一瞬。
周瑾连忙收回目光，重新目视前方，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真要提完善，反倒像是刻意挑刺了。无非是在重大项目全程留痕、关键环节交叉复核上，再往细处打磨，把规矩扎得更牢一些。至于红线，终究还是那几条——程序合规、账目清晰、不越权限、不涉私利，守住这些，便不会出大问题。”
这番话既有分寸，又显格局，既点到了关键，又给足了镐哲与镐氏集团体面，听在耳里，舒服又妥帖。
没过多久，熟悉的小区大门便出现在眼前。周瑾轻声开口：“镐总，前面路口停车就可以了。”
“好。”镐哲应声，缓缓收油减速，方向盘轻打一圈，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周瑾解开安全带，嘴角微扬，客气道：“今天实在麻烦镐总了，多谢您送我回来。”
镐哲轻笑一声：“客气什么，本就不算绕路。何况我还实实在在请教了你一个关键问题，该我道谢才是。”
伴随着半生不熟的氛围，两人告辞、分别。
车辆重新汇入夜色，镐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前方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
但周瑾方才的神情，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么多年，他见惯了圆滑世故，也见惯了刻意逢迎，反倒像周瑾这般，冷漠却靠谱、疏离却专业的人，让他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兴趣。
无关上下级的利用，也无生意场上的试探，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打交道，镐哲心里默默想着。
周瑾进屋后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心里好不容易被徐斌等人冲淡的几分轻松，瞬间又沉了下去。
律所开业庆典上，弟弟周鹏程发来的那条指责消息，还狠狠扎在他心上。
[咱妈身体不舒服，给你打电话你都不回家，你还有个当儿子的样子吗？]
一想到那个家，周瑾就觉得胸口发闷
他弟是家里的天。好东西是弟弟的，耐心是弟弟的，就连犯了错之后的包容，也全都是弟弟的。
而他，仿佛天生就该懂事、该争气、该什么都自己扛，从来都不用人管。
不闻不问早已是常态，偶尔几句交流，也尽是客套、要求，或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甚至连一句“你累不累”都不曾有过。
重男轻女也好，偏心幼子也罢，他早已经麻木。只是这一次，或许是近来工作太过疲惫，被周鹏程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终究还是翻涌了上来。
周瑾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明明心里堵得发闷，语气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连自己都厌恶的克制。
“妈，好点没有？”
谢玉华在电话那头装模作样地敷衍了几句，转眼又开始念叨小儿子有多不容易、家里有多难，话里话外，依旧是在暗示他该多帮衬、多付出。
周瑾只是轻轻应了几声“嗯”，等对方说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他顺着墙面缓缓滑下，闭了闭眼。
心底一片荒芜。
周瑾心里自嘲地想着，就算他再不喜欢应酬交际，外人对他好歹还有几分尊重、懂分寸，往来之间也公平得体。
可偏偏在最该亲近的家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多余又懂事的外人。
翌日，省产投顶楼会议室。
针对镐氏集团的项目前期合规审查终审会刚刚落下帷幕。
镐哲作为镐氏集团代表，携项目总监与法务经理出席会议，姿态恭敬，却又分寸得当，不显半分逾矩。
周瑾作为审查方代表出具的无实质性合规障碍、同意进入下一阶段的审查报告，在会上全票通过。
接下来便由镐氏集团配合省产投，依照国资重大项目规范逐步推进各项流程，确保项目早日落地。
同时，按照上级指示，监察处由前期审查转为全程合规监督、关键节点复核，周瑾被点名继续牵头负责此项工作。
会议刚散，会场里的人还没走干净。
镐哲正与省产投几位高层寒暄，语气谦和有礼：“李总、张总、王局，今天辛苦各位拨冗到场。方案能得到各位认可，我们心里也踏实多了。后续推进上，还得仰仗省里多把关、多搭台。”
“哈哈，镐总太谦虚了。”李总笑得热络，“镐氏集团是省内龙头企业、行业标杆，做项目思路清、步子稳，有你们在前面扛着，我们省里才更有底。”
一旁几位省产投高管也纷纷上前客气致意，镐哲一一从容应对，滴水不漏。
他示意众人先行，称自己还有些事务处理。会场渐渐清净下来，镐哲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下一瞬，便稳稳落在了不远处的身影上。
周瑾正同几名下属收拾桌上文件，指尖利落，神情专注。像是心有所感，他缓缓直起身，抬眼便径直迎上了镐哲的目光。
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讨好，就那样平静坦荡，与镐哲遥遥对视。
镐哲眉峰微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缓步朝他走去。
走近了，才低声开口：“周处，今天辛苦你了，合规审查这块，把关得很细致。”
周瑾微微欠身，姿态沉稳得体：“镐总客气，这是我们的分内工作，应该的。”
“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们这边随时衔接。”
“好，有情况我会及时同步。”
两句公事公办的寒暄，点到即止。
镐哲不再多耽搁，颔首示意后，没让周瑾相送，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周瑾礼貌欠身目送，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公事公办的神情。
直到镐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文件，仿佛刚才那短短几句寒暄，不过是整场会议里最寻常不过的流程罢了。
可只有周瑾自己清楚，他的心底早已翻起细碎的波澜，一圈圈漾开，久久不曾平息。
因为周瑾分明能察觉到，镐哲对他的态度里，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甚至是刻意的靠近。
他从不是迟钝之人，只是实在想不通，以镐哲这般身份地位，为何偏偏对他如此格外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