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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陈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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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的职业生涯里，处理过无数个破碎的灵魂。她见过歇斯底里的哭喊，也见过万念俱灰的沉默。但她从未见过像林深这样——一种死寂的、正在向外渗水的沉默。
当林深说出“这杯子里是海”时，他的瞳孔是放大的，视线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真的存在着一片汪洋。更让陈医生感到背脊发凉的是，林深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激动，而是一种高频的、细微的震颤，就像深海鱼类在脱离水压后的应激反应。
“林深，把杯子放下。”陈医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一丝波澜，生怕惊扰了这个正处于精神边缘的人。
林深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蒙上了一层水汽般的浑浊。他听话地松开手。
“当啷——”
白瓷杯落在茶几上，水花溅了出来，并没有变成海，只是弄湿了笔记本的边缘。
但林深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好冷……他在抓我。”
陈医生皱了皱眉，一种职业性的警觉让她没有立刻去擦桌子，而是伸手握住了林深的手腕。
“别怕，林深，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深呼吸，看着我。”
她想通过肢体接触来给予安抚，将他从解离的状态中拉回来。
然而，指尖触碰到林深皮肤的瞬间，陈医生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冷。
不是正常的体温，也不是因为紧张导致的血液循环不畅。
那是一种刺骨的、带着湿气的冷。就像刚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甚至带着海水的咸腥气。
陈医生下意识地摸向林深的颈动脉。那里，脉搏在跳动，但皮肤的触感却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
“你的手……”陈医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林深茫然地看着她，眼神逐渐聚焦：“你也感觉到了吗？”
陈医生没有回答，她迅速从抽屉里拿出电子体温计，动作利落地甩了甩（尽管现在的体温计大多不需要甩，但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然后塞进林深的腋下。
“别动，夹紧。”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动，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鼓面上。
陈医生看着林深。此时的林深正呆呆地望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明明是暖色调的光影，却硬生生被他那张苍白的脸折射出一种阴冷的青灰。
三分钟后，体温计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陈医生拿起来一看，眉头紧锁。
36.5℃。
正常体温。
甚至因为刚才的紧张，还略微偏高了一点。
“林深，你的体温很正常。”陈医生试图用理性的数据来对抗那种诡异的触感，“你只是……”
“不，你骗人。”林深打断了她，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尖，“我能感觉到他在流进来。”
他突然抓住陈医生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听。”
陈医生被迫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强劲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体温过低的人该有的体征。
但是……
陈医生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心跳声是热的，是活的。
可林深的皮肤，隔着衬衫传来的触感，却是冷的。
一种泾渭分明的割裂感。
就像是……他的心脏在燃烧，而他的身体却浸泡在冰海里。
“你感觉到了吗？”林深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那是周叙的体温。他跳进海里的时候，海水是零度的。”
陈医生缓缓坐直了身体，手心里全是冷汗。
作为医生，她相信科学，相信数据。体温计不会骗人，听诊器不会骗人。
可是，她的触觉呢？
那种刺骨的寒意，此刻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指尖，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深，”陈医生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后的专业素养来解释这一切，“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共情反应，或者说是躯体化障碍。你太想念周叙了，你的潜意识在模仿他的生理状态……”
“不。”林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不是模仿。是他没走。”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杯还剩半满的水。
“你看。”
陈医生转头看去。
原本平静的水面，不知何时起了一圈涟漪。
房间里没有风。
但水面上的波纹却在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沉入水底，搅动了这片宁静。
“他说，他冷。”林深轻声说道，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医生，救救他……救救我……”
陈医生看着那圈涟漪，又看着林深那张冷得发青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感。
这不是心理疾病。
或者说，不仅仅是心理疾病。
这是一种超越了她认知范畴的——纠缠。
生者与死者，在这片深蓝里，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
林深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而这种流失，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病因。
陈医生颤抖着手，拿起了电话。她不知道该打给谁，是精神科的专家会诊，还是……
“林深，坚持住。”她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安慰，却不敢再去触碰那个正在迅速变冷的身体。
她怕自己也会被那片海冻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