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傅衍那 ...

  •   傅衍那充满胜利者嘲弄和残忍快意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傅斯年逐渐沉入黑暗的意识边缘。
      他的视线模糊晃动,耳中嗡嗡作响,只有温叙白昏迷的方向,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孤灯,微弱地牵引着他最后一丝残存的清明。
      这样也好,还了傅衍的一条命,傅家二十多年的罪孽,最终由他来终结这血淋淋的结局,挺好的。
      但是连累了叙白,连累了沈莫和陈一舟,还有……
      傅衍停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与自己酷似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此刻狼狈濒死的模样。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那对薄如蝉翼的弯刀,在祖坛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凄冷嗜血的光芒,而刀尖,对准了傅斯年的心口。
      “别着急,哥哥。我这就送你下去,和傅家那些列祖列宗好好团聚。至于温叙白……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毕竟,他可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傅衍眼中杀机爆射,手腕猛地一沉,弯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朝着傅斯年心口刺下。
      这一下,凝聚了他积郁二十年的所有恨意和此刻扭曲的快意,务求一击致命,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嘶哑破碎、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决绝和力量的尖叫,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哀鸣,猛地从旁边响起!
      原本昏迷在地、气息奄奄的温叙白,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竟然在傅衍弯刀刺下的瞬间,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猛地扑到了傅斯年身上,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挡在了傅斯年和那柄致命的弯刀之间。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弯刀,毫无阻碍地,穿入了温叙白单薄的身体,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瞬间从伤口,狂涌而出,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家居服和傅斯年的外套,瞬间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傅衍脸上的残忍笑容,骤然僵住,他握着弯刀的手,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穿透血肉传来的那种令人心悸的阻滞感和温热的液体喷涌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死死挡在傅斯年身上的温叙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骇然。
      怎么可能?!
      这个被他用“牵丝蛊”控制,甚至催眠扭曲记忆,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刚才还吐血昏迷的人,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和意志,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为傅斯年挡刀?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控制,这不可能!
      “叙白——!!!”
      傅斯年猛地睁开眼,眼睁睁看着那柄弯刀,穿入了温叙白单薄的身体,温热的鲜血在他眼前迸溅。
      温叙白那在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他的怀里……
      不!不!不!!!
      傅斯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猛地伸出手臂,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将那个如同破碎娃娃般倒下的身影,死死地捞进了自己怀里。
      手臂收拢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也仿佛要将那不断流逝的生命力,强行留住。
      他低下头,看着温叙白冰冷的唇,那上面还沾染着红色的血迹。
      没有任何征兆地傅斯年俯下身,将自己温热的唇印在了温叙白的唇上。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叙白……”傅斯年贴着温叙白冰冷的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仿佛在许下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誓言,“你会没事的……等我杀了他们……我就来陪你……黄泉路上,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离开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身体冰冷的温叙白,那紧闭的双眼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那苍白的嘴唇,竟然猛地张开,狠狠一口,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带着一种奇异甜腥气息的鲜血,从他咬破的唇间涌出。
      然后,在傅斯年尚未反应过来下,温叙白那原本垂落无力的手,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气,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傅斯年胸前的衣襟,将他用力拉向自己。
      同时,温叙白仰起头,将自己咬破的唇,再次重重地印在了傅斯年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温叙白将自己唇间涌出那带着特殊甜腥气息的鲜血,强行渡入了傅斯年的口中。
      傅斯年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到带着奇异甜腥的液体,渡入自己口中,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瞬间从他的胃部,向着四肢百骸、向着那被烬症疯狂焚烧灼痛的经脉汹涌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烬症那恐怖的灼烧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平息。
      这血……是温叙白的血。
      “不……叙白……不要……”傅斯年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拒绝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可温叙白抓着他衣襟的手,虽然无力,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执拗。
      时间流逝,他抓着傅斯年衣襟的手,慢慢无力地松开了。
      “叙白……叙白!看着我!睁开眼睛!看着我!!!”傅斯年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用手去捂温叙白胸前那不断涌出鲜血的狰狞伤口,可那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捂不住,瞬间就染红了他的手。
      温叙白倒在他怀里,身体因为极致的剧痛而在微微痉挛,脸色是失血过多的灰白,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气泡的鲜血。
      他的眼睛,费力睁开了一条缝隙,然后抬起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傅斯年的脸。
      他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傅斯年连忙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他不断溢血的唇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听,去捕捉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音节。
      “……傅……斯……年……”温叙白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灵魂的力量,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全然的属于温叙白本身的确认与眷恋。
      “我……记……得……你……了……”他断断续续吐出这几个字,眼中那涣散的光芒,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微微亮了一瞬,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解脱的平静。
      “我的……陆先生……”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尽管那笑容被鲜血染得凄艳无比,“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力气已经耗尽。最后,他用尽最后的意识,轻轻吐出几个字,如同叹息,也如同诀别:
      “连……带着……我的一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那只抚在傅斯年脸上的手,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无力的垂落下去。
      他的身体,在傅斯年怀中,最后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保持着那个微笑的姿势,头一歪,整个人,彻底毫无声息地倒在了傅斯年的怀里。
      只有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流淌着温热的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身体,也染红了身下冰冷的石地。
      “不——!!!”
      傅斯年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悲号,紧紧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滚落而下,滴在温叙白再无生气的脸上。
      “不会的……不会的……叙白……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命令你睁开眼睛!看着我!”傅斯年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叙白……我求求你……醒过来……我不能没有你啊……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温叙白冰冷染血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温叙白身上冰冷的血,浸湿了他的脸庞,也浸透了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他像个失去了全世界、无助到极点的孩子,只能紧紧抱着怀中唯一的“珍宝”,发出绝望压抑的呜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一旁的傅衍,从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看着傅斯年抱着温叙白的尸体,那副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模样,心头那股扭曲的嫉恨和暴怒,非但没有因为温叙白的死亡而平息,反而如同浇了油的烈火,更加疯狂地燃烧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温叙白到死,都要护着傅斯年?!
      为什么傅斯年能得到这样不顾生死的守护和爱,凭什么?!
      “呵……真是感人至深啊,哥哥。”傅衍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你的这个小宠物,对你倒是‘忠心耿耿’。可惜啊,忠心,救不了命。现在,他死了。为了你,死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还在滴血的弯刀,刀尖再次对准了傅斯年,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不过没关系。我这就送你去陪他。黄泉路上,你们也好有个伴……”
      说着,他再次举步,朝着紧紧抱着温叙白、沉浸在无边悲痛中的傅斯年,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弯刀,寒光凛冽。
      然而,就在他再次举刀,准备给予傅斯年最后一击的瞬间——
      “你他妈找死——!!!”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如同惊雷炸响。一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从旁边混战的战团中,猛地冲了出来,朝着傅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沈莫不知何时,已经躲开了围攻他的最后几个敌人,身上添了数道新伤,嘴角还在流血,金丝边眼镜不知掉到了哪里,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疯狂。
      他看着温叙白倒在傅斯年怀里,看着傅斯年悲痛欲绝,傅衍还要赶尽杀绝,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焚毁。
      这一脚,凝聚了沈莫所有的愤怒,狠狠踹在了傅衍的侧腰。
      傅衍全部心神都在傅斯年上,猝不及防之下,被沈莫这含怒而来的全力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中。
      “砰——!”
      傅衍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了一根巨大的石柱上,又滚落在地,手中的弯刀都差点脱手。
      他只觉得侧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肋骨恐怕都断了几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如同暴怒雄狮般冲过来的沈莫,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和狠色。他没想到,沈莫看似文弱,发起疯来,竟然如此难缠,实力也远超他的预估。
      “沈莫……”傅衍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冷地盯着他,“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不过,就凭你,也想拦我?”
      “拦不拦得住,试试才知道!”沈莫双目赤红,根本不想跟他废话,身形再次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沾染着敌人鲜血的匕首,朝着傅衍,悍然扑上。
      傅衍也被激起了凶性,压下伤势,挥舞弯刀,与沈莫战在了一处,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以命搏命,刀光剑影,杀气纵横,瞬间从祖坛中央,打到了边缘区域,所过之处,石屑纷飞。
      沈莫因为愤怒和悲痛,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战斗力,而傅衍虽然受伤,但身手诡异狠辣,经验丰富,一时间,两人竟然打得难解难分,有来有回。
      傅斯年将温叙白冰冷僵硬的身体,轻轻地放在了平整的地面上。然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把淬了万载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了不远处,正与沈莫激烈搏杀、一时难分上下的傅衍。
      那目光,让正与沈莫对打的傅衍,心头猛地一凛,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寒意。
      他抬头看向傅斯年,只见那个刚刚还悲痛欲绝,带着死意的男人,此刻站在那里,眼神冰冷沉静得如同万年玄冰,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凌厉,都要恐怖。
      “沈莫,回来。”傅斯年开口,声音嘶哑,“去看看叙白。”
      沈莫也察觉到了傅斯年状态的变化,尤其是他体内那原本狂暴的烬症气息,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地上彻底失去生机的温叙白,心头一痛,但还是依言后退,迅速掠到温叙白身边。
      而傅斯年,在沈莫退开的瞬间,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傅衍面前,右手成拳,毫无花哨,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仿佛能轰碎山岳的恐怖力道,朝着傅衍狠狠轰了过去。
      傅衍瞳孔骤缩,傅斯年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筹,力量,也更加恐怖。而且,拳势之中,蕴含着一股冰冷到极致、却也狂暴到极致的杀意,让他竟生出一丝难以硬撼的感觉。
      他不敢怠慢,急忙架起双臂,交叉格挡在面前,同时脚下急退,试图卸力。
      “砰——!!!”
      拳臂相交,发出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傅衍只感觉自己的双臂传来一阵剧痛和酸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着倒滑出去数米远,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死死压住。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交叉格挡的双臂小臂上,竟然出现了红肿的拳印,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这怎么可能?!
      傅衍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傅斯年的烬症明明刚才全面爆发,还受了重伤,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压制了烬症,还恢复了如此恐怖的战斗力,甚至……比之前全盛时期,似乎更加强大和凌厉了?
      傅斯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招招直指傅衍的要害。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力量大得每一次碰撞都让傅衍气血翻腾,手臂发麻。
      傅衍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甚至试图反击。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招架不住了。
      又是一记凶狠的侧踢,傅衍虽然勉强用手臂挡住,但恐怖的力量还是让他手臂剧痛,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再次被踢得向后滑退,嘴角终于抑制不住,溢出了一缕鲜血。
      他抬起头,看着如同索命修罗般再次逼近的傅斯年。
      这个傅斯年疯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