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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许初见(贱)【造孽】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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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政务服务中心的下班铃声刚响,林辞就合上了文件。
他穿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整齐扣到小臂,身形清瘦,气质安静,往人群里一站,自带一种不扎眼却干净的分寸感。
今年二十六,市里发改委的普通科员,朝九晚五,规规矩矩,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坏脾气。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家里老来得子的独苗。
父母六十多岁才生下他,(不行了我先笑一会,自己都觉得好笑)八代单传,家里不算封建,却也把他当成心尖上的人宠着,指望他飞黄腾达,盼他安稳体面,早点成家,让老两口闭眼之前能抱上孙子。
对他来说,人生就是按部就班:读书、考公、上班、结婚、生子。
没波澜,也没意外,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今天他破例没直接回家。
单位临时安排了接待任务,对接一个外地来的项目考察团,领头的是山东一家实业公司的负责人,叫陈景屹。
领导特意叮嘱:对方是重要合作方,人强势,说话直,脾气不算好,你多担待点。
林辞应下,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一向擅长应付各种人,温和、有耐心,不抢话、不硬刚,公务员这几年磨出来的性子,足够应对大多数场面。
约定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包厢。
林辞提前十分钟到,刚把茶杯摆好,门就被推开了。
男人走进来的瞬间,包厢里像是被风灌了一圈。
陈景屹个子很高,肩宽背挺,一身深色休闲西装也压不住身上那股硬朗劲儿。
长相是标准的山东大汉轮廓,眉眼锋利,眼神沉,往那儿一站,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身后跟着助理,手里抱着文件,一看就是常年说一不二的角色。
“陈总,您好,我是发改委的林辞。”林辞起身,伸手示意,语气平稳礼貌,保持着公务场合恰到好处的距离。
陈景屹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没立刻伸手,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眼神直白又不客气,像在打量一件能用不能用的物件,带着点自上而下的审视。
林辞手僵在半空一瞬,又自然收回,脸上没露半点不悦。
他习惯了。
体制内迎来送往,比这更难堪的脸色都见过。
包厢门关上,只剩两人。
空气瞬间有点紧。
陈景屹径直拉开主位椅子坐下,长腿一伸,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干脆,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强势。
“项目方案你们改了三遍,还是不清晰。”他开口就直奔主题,声音低沉,语气没半点客气。
“用地指标、审批流程、政策补贴,全是模糊话,你们办事都这么绕?”
林辞在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语气依旧平和:“陈总,有些条款涉及区域统筹,需要多部门会商,不是我们单方面能定的,我今天就是来跟您对接具体诉求。”
“诉求很简单。”陈景屹抬眼,目光直接压过来,“一周内,把落地路径给我明确。不然这项目,没必要继续谈。”
林辞笔尖一顿。
一周?
涉及土地、规划、环保,一套流程走下来,一个月都算快。
“陈总,一周确实不太现实,审批有固定程序……”
“现实不现实,是你们的事。”陈景屹打断他,语气没半点商量余地。
“我来投资,不是来陪你们走流程耗时间的,山东那边,我一句话,手续能压到三天,到你们这儿,就这么难?”
林辞沉默片刻。
他不喜欢争执,更不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施压。
可对方是合作方,是领导交代要好好接待的人,他只能压下那点轻微的不适,继续解释:“每个地方情况不一样,我们是按规章办事,不是故意拖延。”
“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陈景屹靠在椅背上,眼神带着点不耐,“我看你们就是效率低。”
一句话,把一整个部门的工作都否定了。
林辞指尖微微收紧。
他平时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
他抬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视陈景屹。
男人眉眼锋利,气场压人,自带一种“我说了算”的霸道,像是从小被人捧着、顺着,习惯了别人妥协。
“陈总,工作可以谈,条件可以商量,但没必要一上来就否定我们的工作。”林辞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硬气。
“我们按流程推进,不代表效率低,更不是不作为。”
陈景屹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文文弱弱,说话轻声细语,像个没经过风浪的文职书生,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在山东,不管是生意场还是家里,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顶。
他是从小就是中心,说一不二,习惯了强势,也习惯了别人迁就。
“你在跟我讲道理?”陈景屹嘴角微扯,带着点嘲讽。
“等项目黄了,你们领导找你谈话,你再慢慢讲。”
“项目黄不黄,不是靠单方面施压。”林辞不躲不避。
“该我们做的,我们不会推,不该突破的规矩,我们也不能破,陈总要的是落地,不是违规。”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像被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陈景屹没料到,这么个看着温吞秀气的公务员,嘴皮子这么硬,看似客气,句句都在顶他。
他盯着林辞看了几秒。
皮肤白,手指干净修长,气质斯文,连坐姿都规规矩矩,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人。
老来得子,多半娇生惯养。
陈景屹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偏偏还敢跟他叫板。
“行,规矩。”他冷笑一声,“那我们就按规矩谈,今天这顿饭,也没必要吃了。”
说完,他起身就准备走。
林辞也跟着站起来,脸色平静:“陈总,饭是单位安排的公务接待,不是私人应酬,工作归工作,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我没兴趣跟你耗。”陈景屹脚步没停。
“项目对接还没说完。”林辞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距离骤然拉近。
林辞才真切感觉到对方的身高压迫,陈景屹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身形宽厚,站在面前像一堵墙,气场几乎把他整个人裹住。
一股淡淡的烟草混着木质香水的味道,强势地侵入他的呼吸范围。
陈景屹低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青年身形偏瘦,却站得笔直,眼神清亮,不闪不躲,明明气势弱得多,却半点不服软。
像一根看着纤细、实则韧得很的竹。
“让开。”陈景屹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
“话没说清楚,您不能走。”林辞不退半步,“我是对接人,这事我得负责到底。”
“负责?”陈景屹嗤笑,“你负得起什么责?”
“至少能保证,您的诉求我们会如实上报,尽快推进。”林辞迎上他的目光,“但您也得尊重我们的工作流程。”
两人僵持在原地。
陈景屹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一路过来,人人对他客客气气、顺着捧着,眼前这个叫林辞的年轻人,是第一个不买他账的。
他沉默片刻,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坐下。”陈景屹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依旧强硬,却没再提走。
林辞松了口气,也回到座位,指尖微微发凉。
他刚才其实也没底,只是不想平白受气,更不想让人觉得体制内的人好拿捏。
陈景屹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家里就你一个儿子?”
林辞一愣,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
“是。”他简短回答。
“老来得子?”
林辞抬眼,有点警惕:“陈总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陈景屹靠在椅背上,眼神带着点审视,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看着像。”
像那种从小被护得太好、没吃过什么苦,所以一身规矩、一身原则,不懂变通,也不懂低头的人。
林辞没接话,只把笔记本翻到方案页:“我们还是谈工作吧。”
陈景屹嗤笑一声,没再为难,却也没放软态度:“谈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没那么多耐心。”
“我也没打算让您等太久。”林辞回。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
包厢里,两人一刚一柔,一硬一韧,针尖对麦芒,从项目条款吵到审批节奏,从工作效率争到行事方式,没一句客气话,全是实打实的摩擦。
没有一见如故,只有初见即冲撞。
林辞渐渐发现,这人虽然强势霸道,却不无理取闹,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只是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压着别人走。
而陈景屹也看出来,这个看着斯文软气的公务员,看着好说话,实则底线极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一顿饭吃下来,菜没动几口,火气倒是攒了不少。
结束时,已经晚上八点多。
两人走出包厢,在走廊上并肩走了几步,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没散开的对峙感。
走到楼梯口,陈景屹忽然停下,看向林辞:“明天上午九点,我要一份明确的时间节点表。”
“我尽量。”林辞道。
“不是尽量,是必须。”陈景屹不容置疑。
林辞抬眼,两人目光再次相撞。
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林辞坚持自己的底线。
陈景屹盯着他几秒,忽然冷笑一声:“行,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下楼,背影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留恋。
林辞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天对接,就闹得这么僵。
他拿出手机,看到好几个家里的未读消息,都是姐姐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妈给他留了汤。
老来得子。
心里有点闷,也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而另一边,车里的陈景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助理小心翼翼问:“陈总,明天真要等他们的表?”
陈景屹眼都没睁:“等。”
他倒要看看,这个看着软乎乎、实则硬邦邦的小公务员,到底能不能给他一个结果。
咳咳,北方的霸道长子,遇上南方温吞却执拗的老来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