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寻仙之愿
...
-
测灵大典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顾玄霜就醒了。她蹑手蹑脚地起床,从柜子里翻出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青色布衫穿上,将头发仔细梳好,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端详许久,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晒谷场已经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木台,台上摆放着几件造型奇特的法器,台下挤满了人。青溪镇方圆数十里的适龄少年几乎都来了,有顾玄霜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个个脸上带着紧张而兴奋的神色。人群外围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大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这次明月宗来的可是元婴期的仙师,了不得啊!”
“元婴期?那可真是大人物了,咱们青溪镇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级别的仙师。”
“可不是嘛,听说方圆百里的村镇都来人了,咱们镇这次可是沾了大光。”
顾玄霜挤进人群,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日上三竿时,三道遁光从天际划过,稳稳落在木台上,光华散去,露出两女一男三位修士。为首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气质冷峻,身着月白色道袍,腰间系着一块碧绿的玉佩,周身灵韵流转,一看便知不凡。她身后的两名弟子稍显年轻,同样气度出众,与台下这些凡俗少年相比,宛若云泥。
“肃静。”
女修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台下顿时安静下来,连小孩子都不敢哭闹了。
“本座明月宗内门执事柳若溪,今日奉宗门之命,于此地设测灵大典,为有缘者开启仙门。”女修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语气平淡,“规矩如下:凡年满十六、未满二十者,皆可上前测灵。手触测灵石,石亮则有灵根,石暗则无。有灵根者,可入我明月宗修行;无灵根者,各自散去,莫要纠缠。”
她顿了顿,补充道:“灵根天赋分五等:废灵根、下品、中品、上品、天品。品阶越高,修仙之路越顺。但即便只是废灵根,也强过凡骨百倍。”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少年们面面相觑,既期待又忐忑。
“开始吧。”柳若溪挥了挥手,身后的男弟子上前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人头大的晶石,安放在木台中央的架子上。晶石通体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美得不似凡物。
“排队上前,依次测试。”
人群骚动起来,很快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顾玄霜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大约有三四十人。她踮起脚尖往前看,心跳快得像擂鼓。
第一个测试的是镇上李员外家的小儿子李慕白,生得唇红齿白,穿着锦缎长袍,一看便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他自信满满地走上台,将手按在测灵石上,片刻后,晶石亮起微弱的白光,约莫持续了三息,便黯淡下去。
“下品灵根。”柳若溪微微点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可入外门。”
李慕白喜形于色,朝台下挥了挥手,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接下来又测了十几人,大多是凡骨无灵,偶尔有一两个废灵根或下品灵根,每次亮光都会引起一阵骚动。顾玄霜攥紧衣角,在心里默默祈祷,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轮到镇东头的铁匠女儿赵小蝶时,测灵石突然大亮,青光冲天,持续了足足十息才缓缓减弱。
“上品灵根!”柳若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精光闪烁,“好苗子!可入内门,由本座亲自引荐!”
赵小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愣在台上不知所措,还是旁边的弟子提醒才回过神来,慌忙行礼道谢。台下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上品灵根!咱们青溪镇出了上品灵根!”
“赵铁匠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啧啧,这可是一步登天!”
顾玄霜看着赵小蝶被柳若溪亲切地拉到一旁,温言询问家中情况,心中既羡慕又酸涩。她和赵小蝶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家世相当,资质却天差地别。一个是上品灵根,受仙师青睐;一个是凡骨无灵,连测灵石都懒得亮一下。
命运这种东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云泥之别。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终于,轮到了顾玄霜。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木台,脚步有些发飘。柳若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前测试。
顾玄霜走到测灵石前,那块晶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美得让人目眩。她伸出右手,手掌在触碰到晶石表面的瞬间,感到一阵微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晶石纹丝不动,没有光,没有热,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冷冰冰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顾玄霜不肯放手,死死按着晶石,指节发白,仿佛只要她坚持得够久,晶石就会改变主意,突然亮起光来。
“凡骨无灵,退下。”柳若溪的声音淡漠如霜,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台下的队伍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又是一个没灵根的,还死赖着不走。”
“看她那样子,好像按久了就能亮似的,真是可笑。”
“凡人也想修仙,做梦去吧。”
顾玄霜缓缓收回手,转身走下木台。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急不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亮得有些异常。
她没有哭。
去年测灵那次,她哭了,淋着雨跑回家,哭得撕心裂肺。但这次她没有,眼泪在眼眶里打了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走出人群,远离晒谷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顾玄霜停下脚步,靠着墙根慢慢蹲下来。
她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了很久。
——
顾玄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推开院门时,刘氏正坐在枣树下纳鞋底,抬头看见女儿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又没中?”刘氏放下针线,叹了口气,“没中就沒中吧,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凡人,也没见饿死谁。玄霜,听娘的话,别折腾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顾玄霜没应声,径直走进屋里,关上房门。
晚饭时,顾大壮从地里回来,听了刘氏的转述,沉默半晌,闷声说了句:“死心就好。”
顾清远也回来了,带了一只烧鸡,说是今天多接了个活计,老板赏的。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烧鸡摆在正中间,油汪汪的,香气四溢,可顾玄霜一口都吃不下。
“玄霜,尝尝这个鸡腿。”顾清远将一只鸡腿夹到妹妹碗里,语气难得温和,“别想太多了,你一个姑娘家,能识文断字,针线活也好,将来嫁个好人家,一辈子不愁吃穿,比去那什么仙门吃苦强多了。”
“就是就是。”刘氏附和道,“我听说那些仙门弟子可苦了,天天打坐修炼,吃的是素菜素饭,连个荤腥都见不着。咱们玄霜这么瘦,去了还不得饿死?”
顾玄霜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她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不是不知道家人是为她好。在凡人的逻辑里,嫁人生子、安稳度日,就是最好的归宿。可她的心不在这个逻辑里,她的心在云上,在天上,在那个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仙门里,在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师身上。
“我吃好了。”她放下碗筷,起身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刘氏无奈的叹息:“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