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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半吐衷肠,误会更沉 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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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傍晚,CBD的霓虹渐渐亮起,车水马龙流淌着城市的喧嚣,辰星资本办公大楼里,同事们陆续下班,喧闹了一整天的办公区,慢慢归于安静。
穆笙坐在工位上,指尖微微收紧,看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整天的工作,她都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飞机上杨冰那句“有些事,我们该说清楚了”,还有她坚定又带着隐忍的眼神。
该来的终究要来。
五年的逃避,五年的愧疚,五年的误会,终究要在今晚,有一次对峙,却未必能有一场的了断。
她知道,杨冰要问的,从来不是工作,而是当年那场毫无预兆、决绝伤人的分手。是那句“我不爱你了,从来都没有爱过”,是那个转身跑入雨中,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这些年,杨冰心里的怨与恨,穆笙比谁都清楚。而她自己心底的苦与痛,愧疚与无奈,也整整压抑了五年,从未对人言说。可她也清楚,即便说出一切,横亘在两人之间五年的伤痕,也不可能轻易抹平,更不会三言两语就冰释前嫌。
下班铃声响起,穆笙缓缓起身,收拾好东西,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总监办公室。
门没有关严,她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
杨冰的声音传来,依旧清冽,却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还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穆笙推门而入,杨冰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办公桌后,静静看着她。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褪去了白日里职场的凌厉与冰冷,也褪去了上下级的隔阂,多了几分私人的氛围,可这份柔和,非但没缓和气氛,反而让空气里的紧绷感愈发浓烈。
杨冰没有穿白天的职业西装,换了一件简约的黑色针织衫,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少了几分投资人的凌厉,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可眼神里的情绪,却依旧复杂难辨,带着隐忍的审视、压不住的怨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抵触。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渐渐变得凝滞,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裹挟着五年的时光,五年的爱恨纠葛,压得人喘不过气。
穆笙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翻江倒海,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说出多少真相。
她不敢全盘托出,一来怕杨冰不信,二来怕触及那些不堪的过往,三来,她心底依旧残存着自卑,觉得即便说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只会让两人的尴尬更甚。
杨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疲惫与隐忍,沉默了许久,终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没有了平日的公事公办,只有压抑多年的执念与质问,还有一丝刻意压制的戾气。
“坐吧。”
穆笙依言坐下,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之间,不过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五年的时光长河,难以跨越,甚至连对视,都带着针尖对麦芒的张力。
“现在,没有杨总,没有下属,只有我和你。”杨冰看着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锋芒,“穆笙,五年前,为什么要分手?”
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这五年,杨冰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无数次回想当年的画面,她想不通,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把她当作光一样追逐的穆笙,怎么会突然说出那么绝情的话,怎么会那么决绝地离开,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解释。
她恨过,怨过,也自我怀疑过,甚至在重逢后,用极致的严苛掩饰心底的波澜。她做好了听到各种理由的准备,却唯独没做好,原谅的准备。
穆笙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该怎么说?
是轻描淡写说一句性格不合,还是坦白一半,藏起最狼狈、最卑微的部分?
她不敢说杨母的逼迫,不敢说父亲瘫痪、家庭负债累累的绝境,不敢说自己深入骨髓的自卑,更不敢说,那句“我不爱你”是违心之语。
她怕杨冰觉得她是在卖惨博同情,怕杨冰嘲讽她当年的懦弱,怕杨冰不屑于与她共担苦难,更怕这份刻意隐瞒,再次加深彼此的误会。
见她久久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杨冰的心底,掠过一丝失望,随即被浓烈的不满与讥讽取代,语气也不自觉地冷了几分,带着多年的委屈与不甘,还有重逢后刻意打压的戾气:“怎么?无话可说?还是说,当年你说的都是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靠近我,真的只是为了攀附我,利用我,如今再提,不过是觉得难堪?”
“不是的!”
穆笙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看着杨冰,看着她眼底的失望、痛苦,还有毫不掩饰的讥讽,看着她这些年,同样被折磨的疲惫,再也无法继续伪装,却也只敢吐露一星半点的真相。
“不是的,杨冰,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你,靠近你也不是为了攀附,我……”
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却在最关键的地方顿住,只敢说出半句心里话,不敢全盘托出。
“我从来没有想过故意伤害你,当年的分手,不是我真心所愿,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那么做。”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而酸涩。
这么多年的压抑,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愧疚,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宣泄,却依旧藏着大半的秘密。
杨冰看着她突然崩溃的泪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猛地一揪,原本冰冷的语气,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慌乱,可随即,又被更深的猜忌取代。
她不信。
五年的绝情离开,五年的杳无音信,五年的自我煎熬,怎么可能一句“不是真心所愿,没有别的办法”就能搪塞过去。
“没有别的办法?”杨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语气里满是质疑与疏离。
“这世上,从来没有别无选择,只有不想选择。穆笙,你所谓的没有办法,不过是觉得我不值得你托付,不值得你依赖,觉得我们的感情,抵不过你所谓的难处,对不对?”
穆笙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解。
她的确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杨冰,不想拖累杨冰,才选择放手,在杨冰看来,这就是不信任,就是觉得这段感情微不足道。
“我没有!”穆笙哽咽着,声音沙哑,却只能无力地反驳。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拖累你,你有你的人生,有你的前程,我不能因为我,毁了你的一切。”
“所以你就可以擅自决定我们的结局?所以你就可以用最绝情的话,把我推入深渊?所以你消失五年,让我恨了五年,怨了五年,现在轻飘飘一句不想拖累,就想一笔勾销?”
杨冰的情绪终于被挑起,语气陡然尖锐,眼底的痛苦与怨怼彻底爆发,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穆笙,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疏离。
在她看来,穆笙只说出这半真半假的话,依旧是在隐瞒,依旧是不信任她,依旧是把她排除在自己的人生之外。
所谓的不想拖累,不过是借口,是不够爱,是不够坚定,是随时可以放弃的理由。
她要的从来不是轻飘飘的解释,不是欲言又止的苦衷,而是一个明确的、完整的答案,是穆笙当年为何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可穆笙的隐瞒,穆笙的欲言又止,让她觉得,自己五年的执念,五年的痛苦,依旧不被重视,依旧得不到一个完整的交代。
“我没有想一笔勾销,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你的原谅,我只是……”穆笙哭得浑身颤抖,却再也说不出更多的真相,只能反复说着愧疚。
“我只是对不起你,我知道我错了,可我当年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够了。”
杨冰冷冷打断她,不想再听这模棱两可、遮遮掩掩的话。
穆笙的半吐衷肠,非但没有解开她的心结,反而让她更加笃定,穆笙依旧在隐瞒,依旧没有完全信任她,依旧觉得,她们之间的感情,不值得她坦诚一切。
五年的误会,非但没有消解,反而因为这半截真相,变得更加沉重。
杨冰看着泪流满面的穆笙,没有丝毫想要上前安慰的念头,只有满心的疏离与怨怼,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愤怒。
她以为,即便过去五年,即便有误会,穆笙也会对她坦诚,可到头来,依旧是隐瞒,依旧是敷衍,依旧是独自决断。
“穆笙,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听你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不是看你卖惨,更不是要和你和解。”杨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冰冷,语气决绝。
“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也永远不会原谅。”
“你所谓的苦衷,所谓的不想拖累,在我看来,不过是懦弱,是自私,是不够爱。你擅自结束我们的感情,擅自让我承受五年的痛苦,这份伤害,从来不是几句眼泪,几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以后在公司,我们只是上下级,做好分内工作,不要提任何私人过往,也不要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我不想听,也不想信。”
“如果你做不到,那辰星资本,也没有你留下的必要。”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穆笙的心底,比之前任何一次职场苛责,都要伤人。
穆笙怔怔地看着杨冰,看着她眼底毫无掩饰的冰冷、怨怼与不信任,泪水流得更凶,心底的委屈与痛苦,愈发浓烈。
她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说出一半的真相,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更深的猜忌,更深的误会。
她以为,哪怕不说全部,哪怕只有一半,也能让杨冰明白,她当年的身不由己,可终究,还是她高估了一切。
五年的隔阂,五年的伤痛,早已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半真半假的解释,只会让这道墙越来越厚,误会越来越深。
杨冰不愿再看她,别过头,语气冰冷地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以后,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私人感情,不要再带到职场上来,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听。”
穆笙看着她决绝的侧脸,浑身冰冷,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绝望与落寞,没有再辩解,没有再说话,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同样痛苦,却始终无法心意相通的人。
杨冰缓缓转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满是挣扎、痛苦与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她不是毫无动容,不是毫无波澜,可穆笙的隐瞒,穆笙的欲言又止,让她无法放下五年的怨恨,无法轻易妥协,更无法立刻原谅。
她要的是全部的真相,是毫无保留的坦诚,而不是遮遮掩掩的只言片语。
这场对峙,没有和解,没有原谅,没有误会消解,只有半吐衷肠后的猜忌,只有愈发沉重的隔阂,只有更深的误会与伤害。
穆笙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泪水无声滑落,心底一片冰凉。
她知道,她们之间的误会,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因为今晚的对话,变得更加根深蒂固。
想要彼此理解,彼此接纳,依旧遥遥无期。
这场长达五年的爱恨纠缠,这场互相折磨的拉扯,还远远没有结束,往后的路,只会更加艰难,更加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