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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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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余热还没完全散去，清晨的风里依旧裹着淡淡的燥热，只是比午后多了几分清爽，吹得校园里的香樟树叶轻轻晃动，落下细碎的影子。天刚蒙蒙亮，育英中学的校门就已经敞开，陆续有学生背着书包走进校园，手里攥着刚买的早餐，边走边吃，脚步声、说话声、塑料袋的摩擦声，混着清晨的蝉鸣，凑成了校园独有的清晨烟火气。
温秋言向来是班里来得早的那批学生，他不习惯睡懒觉，也不想赶在早自习前慌慌张张冲进教室，总是提前半个多钟头就出门，慢悠悠地走到学校，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先安安静静地看会儿书，等同学们陆续到来，再开始准备早自习的内容。他向来独来独往，早餐也总是在家门口的便利店随便买一个面包，或是一杯豆浆，简单对付几口，既不用麻烦别人，也不用和人结伴，刚好符合他不喜热闹、习惯独处的性子。
这天清晨，他和往常一样，背着素色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一个刚从便利店买好的全麦面包，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肩头，暖融融的，却不刺眼。他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自习课上，在盛夏树荫下偷偷凝望宋昭的画面，一想到微风拂过宋昭发梢的模样，他的耳尖就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粉色，心口又泛起一丝熟悉的酸涩，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
自从那天在树荫下偷偷凝望过后，温秋言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上课的时候不敢再轻易用余光去看斜前方的宋昭，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被人察觉，下课也更是缩在自己的座位上，连抬头都变得谨慎，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宋昭对视、甚至碰面的机会。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那份藏在心底的暗恋太过卑微，太过隐秘，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暴露那份不敢言说的心思，更怕宋昭察觉到他的窥探，会觉得厌烦，会刻意疏远。
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那天鬼使神差地跑去那片树荫，后悔自己没能控制住心底的念想，做出那样近乎莽撞的举动。万一被宋昭发现了怎么办，万一被同学看到了传闲话怎么办，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变得愈发局促不安，只能用刻意的躲避，来掩饰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温秋言低着头，一路走到教学楼门口，刚准备抬脚上台阶，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直直地传入他的耳中，瞬间让他僵在了原地。
“温秋言。”
是宋昭的声音。
温秋言的身体瞬间绷紧，脚步顿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咚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这个他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听过无数次，每次都能让他乱了方寸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回头，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面包包装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颊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滚烫的温度从皮肤里透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紧张不已。他不知道宋昭为什么会叫住他，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去回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局促与忐忑。
他和宋昭，除了上次那次短暂的放学同行，几乎没有过任何额外的交集，在班里也很少说话，明明是同班同学，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宋昭耀眼出众，身边总是围着不少朋友，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而他平凡普通，永远缩在角落，独来独往，两人的世界，本该没有任何交集。
可自从那次同行过后，宋昭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主动开口，都能让他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让他陷入无尽的紧张与慌乱之中。
在原地僵立了几秒之后，温秋言才缓缓回过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转过身，抬头看向身后的宋昭。
宋昭就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背上依旧是简单的双肩包，周身透着一股清晨独有的清爽，没有了午后的慵懒，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利落。他的手里没有拿课本，而是拎着一个浅色的纸袋，看起来是装着早餐，脚步从容地朝着温秋言的方向走来。
阳光落在宋昭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清俊。他的神情依旧是平日里淡淡的模样，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温秋言，没有丝毫的异样，仿佛只是在叫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眼神，这样简单的一句呼唤，却让温秋言紧张得手心冒汗，连站都站得有些不自在，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把手里的面包藏了起来，像是怕被宋昭看到一样。
“宋昭同学，有、有事吗？”温秋言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结巴了一下，目光也不敢与宋昭对视，只是慌乱地落在宋昭的校服领口，不敢往上看。
宋昭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径直抬起手，将手里拎着的纸袋递了一份到温秋言的面前，动作自然又随意，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语气平淡地开口：“给你带的早餐。”
温秋言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怔怔地看着宋昭递过来的纸袋，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彻底一片空白，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早餐？
宋昭给他带了早餐？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让他瞬间不知所措，原本就紧张的心跳，此刻更是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从来没有想过，宋昭会给他带早餐，这种事情，从来都不会发生在他和宋昭之间。在他的认知里，宋昭就算要带早餐，也只会给身边关系要好的朋友，而他，不过是班里一个不起眼的同学，两人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怎么值得宋昭特意为他带一份早餐。
温秋言看着眼前递过来的早餐纸袋，袋子还带着一丝温热，显然是刚买不久，里面装着的食物透过袋子，传来淡淡的香气。他的目光在纸袋和宋昭的脸上来回切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伸手去接，还是该直接拒绝。
“我、我自己买了，不用了，谢谢你。”温秋言很快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下意识地拒绝，往后退了一小步，想要避开宋昭递过来的手，语气慌乱又客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藏在身后的面包往身后又藏了藏，脸颊的红晕愈发浓烈，心跳也越来越快。他不敢接受宋昭递过来的早餐，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太过沉重，让他承受不起，也让他觉得无比惶恐。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样的交集，不该有这样过于亲近的举动。这份早餐，会让他原本就杂乱无章的心，变得更加慌乱，也会让他那份藏在心底的隐秘心思，愈发难以掩饰。
而且，他和宋昭之间，从来没有熟悉到可以让对方顺手带早餐的地步，宋昭的这份好意，太过突然，太过意外，让他除了不安，再也没有其他的感受。
可宋昭却没有收回手，依旧保持着递出早餐的姿势，看着他慌乱拒绝的模样，眉眼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依旧是平静的模样，甚至语气还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淡然，开口说道：“顺手买的，多了一份，不吃浪费。”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丝毫的敷衍，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仿佛真的只是出门买早餐的时候，顺手多买了一份，刚好碰到他，就随手递给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可温秋言却不信。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好多买一份，刚好碰到他，刚好就把这份多出来的早餐给他。
他心里清楚，这或许只是宋昭的借口，是宋昭怕他不好意思接受，才找的一个理由。可正是这个理由，让他更加不知所措，想要拒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宋昭就站在他的面前，手一直伸着，没有收回，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目光会不经意地落在他们身上，虽然没有停留太久，却也让温秋言觉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向来害怕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更害怕和宋昭这样耀眼的人站在一起，被旁人侧目。此刻两人站在教学楼门口，一个递着早餐，一个局促拒绝，难免会引来旁人的目光，这让内向又怯懦的温秋言，觉得无比煎熬。
他看着宋昭始终伸着的手，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的拒绝越来越无力。他怕自己一直拒绝，会让宋昭觉得难堪，会惹得宋昭厌烦，更怕自己的一再推脱，会显得太过刻意，反而引人怀疑。
宋昭的好意，就那样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带着不容拒绝的随意，让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温秋言的指尖微微颤抖，看着眼前温热的早餐袋，又看了看宋昭淡然的神情，纠结了许久，心底的拒绝终究还是被不安与无措压了下去。他不敢再继续拒绝，也无法拒绝，只能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而局促，慢慢地接过了宋昭手里的早餐纸袋。
指尖触碰到纸袋的那一刻，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一样，微微蜷缩了一下，心跳又漏了一拍。
“谢谢。”温秋言低下头，不敢看宋昭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小到几乎听不清，握着早餐袋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纸袋很轻，可握在他的手里，却像是有千斤重，沉甸甸的，压得他指尖发紧。
看到他接过早餐，宋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手，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和温秋言多说几句话，只是转身，径直朝着教学楼内走去，步伐从容，背影挺拔，很快就走进了走廊的光影里。
自始至终，宋昭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刻意的寒暄，递早餐、说话、离开，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就真的只是顺手为之，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可温秋言却站在原地，握着那份温热的早餐，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早餐袋，袋子上印着校门口早餐店的logo，还残留着淡淡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纸袋，传到他的掌心，再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反复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宋昭叫住他，递给他一份早餐，说顺手多买的，让他不要浪费。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的心脏始终处于疯狂跳动的状态，根本无法平静。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清晨的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满脸的红晕，吹不散他心底翻涌的情绪。路过的同学依旧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断，可他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剩下手里的早餐，和心底无尽的不安与悸动。
温秋言缓缓握紧了手里的早餐袋，指尖用力，将纸袋攥得微微发皱。他抬起头，看向宋昭离开的方向，走廊里已经没有了宋昭的身影，可他的目光，却依旧久久没有收回。
他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情绪，此刻更是彻底乱作一团，欢喜、悸动、不安、惶恐、忐忑、自卑，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早餐，再也没有心思去管自己身后藏着的、原本打算当早餐的面包。他攥着早餐袋，脚步僵硬地走进教学楼，沿着走廊，一步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心底的情绪就浓烈一分。
他不敢打开早餐袋，不敢去看里面装着什么，只是紧紧握着，感受着那份温热，仿佛握着的不是一份简单的早餐，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让他无法承受的心意。
走到教室的时候，班里还没有多少人，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在低头看书或是整理书包，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温秋言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将早餐袋轻轻放在桌角，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坐在座位上，腰背挺得笔直，却根本没有心思看书，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桌角的那份早餐，又时不时地看向教室门口，等待着宋昭的到来，整个人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没过多久，宋昭就走进了教室。
他依旧是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没有看向温秋言的方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仿佛早上递早餐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彻底抛在了脑后。
可温秋言却做不到如此平静。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宋昭的身上，看着对方从容不迫的动作，看着对方淡然的神情，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宋昭真的只是顺手多买的吗？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带早餐？
是出于同学间单纯的善意，还是只是觉得他可怜，或是有别的原因？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也让他愈发惶恐。
他太清楚自己和宋昭之间的差距，也太明白，自己不该对宋昭的这份好意，有任何多余的念想。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控制不住心底悄悄蔓延开来的欢喜。
那是宋昭给他带的早餐，是那个他偷偷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少年，亲手递到他手里的早餐。
这份认知，让他心底的悸动，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密密麻麻的暖意，让他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宋昭是不是对自己，有一点点不一样？是不是那次放学同行之后，宋昭对自己多了一丝关注？是不是自己心底的那份奢望，有了一丝丝实现的可能？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让他的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一丝小小的、不敢言说的期待。
可这份悸动与欢喜，仅仅只是持续了片刻，就被铺天盖地的不安，彻底淹没。
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开始拼命地否定自己心底的念想，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怎么可能呢。
宋昭那样耀眼的人，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人，怎么会对他这样平凡、怯懦、不起眼的人，有不一样的关注。不过是顺手多买了一份早餐，不过是同学间微不足道的善意，不过是自己想太多，才会生出这么多不该有的念想。
他怕自己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里，怕自己对宋昭产生更多不该有的奢望，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他怕这份好意只是短暂的，只是宋昭一时兴起，等这份热度过去，一切又回到原点，留下他一个人，承受这份落差；他更怕，自己的这份悸动，会被旁人察觉，会被宋昭发现，到时候，他连偷偷喜欢的资格，都会失去。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默默守候，习惯了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底，宋昭突如其来的靠近，突如其来的善意，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打乱了他所有的心思，让他陷入了无尽的不安与忐忑之中。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昭，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早餐，该如何面对自己心底翻涌的、无法控制的情绪。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组织大家早读。教室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可温秋言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握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根本没有看进去任何内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桌角的那份早餐上，放在了斜前方宋昭的背影上。
他看着桌角温热的早餐袋，心里纠结万分，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吃。
不吃的话，毕竟是宋昭特意给他带的，是宋昭的一番好意，若是不吃，未免太过拂人好意，也未免太过刻意，说不定会让宋昭觉得，自己不领情，或是对他有意见。
可若是吃了，他又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好意，每吃一口，心底的不安与悸动就会多一分，他怕自己会更加贪恋这份来自宋昭的温暖，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思。
整个早自习，温秋言都在这样的纠结与挣扎中度过，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读书声也有气无力，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慌乱。
好不容易等到早自习下课，班主任离开教室，班里瞬间热闹了起来，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聊天、打闹，或是拿出早餐吃起来。
温秋言看着桌角的早餐，又看了看周围热闹的同学，脸颊依旧泛红，心跳依旧没有平复。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再把早餐还给宋昭，也没有勇气一直放在桌角，任由它凉掉。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桌角的早餐袋，指尖微微颤抖，动作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纸袋。
袋子打开的瞬间，早餐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温热的三明治，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都是他平时偶尔会买的款式，不算特别，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不一样。
看着袋子里的早餐，温秋言的心脏又是猛地一跳，眼底的悸动又深了几分。
他拿起三明治，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面包，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
面包松软，里面的馅料鲜香温热，口感刚刚好，可吃在他的嘴里，却味同嚼蜡，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所有的感官，都被心底的情绪占据。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很拘谨，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斜前方的宋昭，眼底满是局促与不安。
宋昭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书，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对温秋言吃早餐的举动，也没有丝毫关注，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温秋言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每吃一口，心口的悸动就浓烈一分，那份来自喜欢之人的善意，顺着温热的食物，一点点滑进胃里，暖了身体，也乱了心神。心底的欢喜，像气泡一样，不断往上冒，带着一丝青涩，一丝甜蜜，让他忍不住沉溺。
可与此同时，心口的不安，也愈发浓烈，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包裹。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偷东西一样，偷偷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偷偷贪恋着来自宋昭的好意，偷偷怀揣着不该有的念想。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意，配不上宋昭的主动，他这样平凡的人，根本不值得宋昭这样对待。
他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等梦醒了，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宋昭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少年，而他依旧是那个卑微的暗恋者，两人依旧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怕自己习惯了这份温暖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独自守候的日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意，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甚至开始担心，会不会有同学发现，他手里的早餐是宋昭给的，会不会因此议论纷纷，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会不会把他和宋昭联系在一起，这对于内向怯懦的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压力。
温秋言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手里的三明治，喝着温热的豆浆，动作拘谨又小心翼翼。明明是温热的早餐，吃在嘴里，却让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脸颊、耳尖，始终是滚烫的，心跳也始终没有平复，一直保持着高速跳动的状态。
他吃得很慢，一顿早餐，吃了整整一节课的间隙，才慢慢吃完。他小心翼翼地将早餐袋叠好，放进桌子里，指尖依旧残留着早餐袋的温热，心底的情绪，却依旧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静。
吃完之后，他坐在座位上，整个人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宋昭递早餐的画面，回放着自己接过早餐、吃下早餐的每一个瞬间。
悸动，是真真切切的悸动。
像是心底有一朵花，在悄然绽放，带着一丝甜蜜，一丝慌乱，一丝不敢言说的欢喜。那是来自喜欢之人的温柔，是他从未奢望过的靠近，是他青春里，最意外的温暖。
可不安，也同样刻骨铭心。
那份自卑与怯懦，始终刻在他的骨子里，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妄想，不要沉溺，不要自作多情。他害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只是昙花一现；害怕自己的心动，最终只是一场空欢喜；害怕这份隐秘的暗恋，被暴露在阳光下，让他无处遁形；更害怕，这份短暂的温暖，会成为日后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让他更加痛苦。
他看着斜前方宋昭的背影，看着那个依旧耀眼、依旧从容的少年，心里的悸动与不安，交织在一起，缠得他喘不过气。
宋昭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向他，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仿佛早上的一切，真的只是顺手为之，微不足道，转头就忘。
可对于温秋言来说，这份顺手带来的早餐，却成了他整个青春里，最慌乱、最悸动、也最不安的存在。
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知道宋昭下次还会不会再给他带早餐，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宋昭，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
他只知道，这份宋昭顺手带来的早餐，他难以拒绝，也无法拒绝。而吃下之后，满心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不安，与止不住的、青涩又隐秘的悸动。
这份悸动与不安，会伴随着这份早餐的温度，藏在他的心底，成为他青春里，又一个不敢言说的秘密，陪着他，在无数个忐忑的日子里，反复回味，反复挣扎，直到这份情绪，慢慢沉淀，或是继续疯长。
而他能做的，只有将这份情绪死死藏在心底，继续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秘密，继续远远地望着那束光，继续在不安与悸动中，默默承受着这份单向的、青涩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