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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出发 高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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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沈屿还在睡觉，手机就震了。不是闹钟，是陆辞发来的消息。他眯着眼摸过来，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陆辞】你爸妈同意了吗？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前天晚上，他跟爸妈说了旅游的事。他妈说“问你爸”，他爸说“随便”。沈屿不知道“随便”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但他决定当作同意。
【沈屿】同意了。你呢？
【陆辞】嗯。
【沈屿】你爸妈说什么了？
【陆辞】说注意安全。
沈屿看着那四个字，笑了。“注意安全”，陆辞的妈妈每次都说这四个字。不管是去青岛还是去江边，不管是去超市还是去学校，她都说“注意安全”。沈屿不知道她是担心还是习惯，但他觉得，被一个人惦记着，是件好事。
旅游的目的地是沈屿选的。他想去一个有山有水、安静凉快、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在地图上找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个小县城，在南方，有古镇，有竹海，有条穿城而过的小河。他在网上订了三间房——两家父母各一间，他和陆辞一间。订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
出发那天，沈屿起了个大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浅色的短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在镜子前站了两秒，把领口翻好，又把头发拨了拨。他深吸了一口气，拎起行李箱，走出房间。他妈已经在客厅了，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妈，你今天真好看。”
“少贫嘴。你爸呢？”
“还在换衣服。”
沈屿的爸爸从卧室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一条卡其色的裤子，头发梳过了。沈屿看着他，觉得他今天也年轻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爸也是这样的——出门前会换衣服，会梳头，会对着镜子站很久。后来工作忙了，那些习惯就没了。今天他又捡起来了。
“爸，你今天也好看。”
“少来这套。”他爸看了他一眼，“东西带齐了？”
“带齐了。”
“你那个同学呢？”
“陆辞。他叫陆辞。”
他爸没接话，拎起行李箱，走出了门。沈屿看着他爸的背影，觉得他的肩膀还是有点塌，但今天看起来没那么弯了。可能是穿了新衣服，可能是心情好，可能是他也在期待这次旅行。
火车站，陆辞一家已经到了。陆辞穿着白色的T恤，浅色的短裤，白色的运动鞋——跟沈屿一模一样。两人站在一起，像两棵并排的树。沈屿看着陆辞，觉得他今天很好看。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他站在阳光下，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很亮。
“你穿白色好看。”沈屿小声说。
“你也是。”
陆辞的爸爸穿着深色的衬衫，陆辞的妈妈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沈屿的妈妈走过去，跟陆辞的妈妈握了握手。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了手。
“你好，沈屿爸爸。”
“你好，陆辞爸爸。”
两只手握在一起，晃了两下，松开了。沈屿看着那两只手，觉得它们像两艘船，在海上遇见了，鸣了一声笛，然后并排航行。他不知道它们会驶向同一个港口，但他知道，它们没有撞在一起。
火车上，两家人坐在一起。沈屿和陆辞坐在一边，两个妈妈坐在对面，两个爸爸坐在过道另一边。沈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站台慢慢往后退，送行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模糊的点。火车驶出车站，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过一座又一座的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你困不困？”陆辞问。
“不困。”
“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你骗人。你两点还在发消息。”
沈屿愣了一下。他昨晚确实两点还没睡，但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兴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今天的旅行。他给陆辞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陆辞回“没有”。他又发“你怎么不睡”，陆辞回“你不也没睡”。两人就那样聊到了两点，聊的内容毫无意义——明天几点起、带什么衣服、要不要带伞。但沈屿觉得那些毫无意义的话，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有意义的话。
“你监视我？”沈屿问。
“你发消息的时候手机亮了。”
沈屿低下头，笑了。他把头靠在陆辞的肩膀上，闭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他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蜂蜜，是他自己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喜欢。
“你看，他们俩感情多好。”沈屿的妈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是啊，从高中就好到现在。”陆辞的妈妈的声音。
沈屿没有睁眼，但他的耳朵红了。陆辞的耳朵也红了。两人的耳朵贴在一起，像两盏小小的红灯。沈屿听到两个妈妈在笑，笑声很轻，像河水在流。
“他们俩高中就一个班？”陆辞的妈妈问。
“一个班，还是同桌。”沈屿的妈妈说。
“陆辞说沈屿帮他抄笔记。”
“沈屿说陆辞帮他带早餐。”
两个妈妈聊着，声音越来越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沈屿闭着眼，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
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沈屿走出车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湿润的，带着竹子的味道、泥土的味道、河水的味道。他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这里真好。”沈屿说。
“嗯。”
“比青岛好。”
“不一样。”
沈屿看着陆辞。“哪里不一样？”
陆辞想了想。“青岛是海，这里是山。”
沈屿笑了。他伸出手，想牵陆辞的手，但两个爸爸走在前面，两个妈妈走在后面，他不敢。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在陆辞旁边。两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民宿在古镇里，一栋老式的木楼，门口有一条小河，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沈屿站在河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他的头发长了，被风吹乱了。他没有拨，他让风吹。
“这里真安静。”陆辞站在他旁边。
“嗯。”
“没有人认识我们。”
沈屿转过头，看着陆辞。陆辞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嗯。”沈屿说。
晚饭是在民宿吃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做的菜很清淡，但很好吃。沈屿的妈妈和陆辞的妈妈坐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沈屿的爸爸和陆辞的爸爸坐在一起，喝着啤酒，聊着工作。沈屿和陆辞坐在一起，吃着饭，听着大人们说话。他们的腿在桌子底下碰到了一起，谁都没有缩。
“你们俩是同学？”老板娘端菜的时候问。
“嗯。高中同学。”沈屿说。
“关系真好。”
沈屿看了陆辞一眼。陆辞也在看他。两人笑了。
吃完饭，沈屿和陆辞在古镇里散步。天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河在路边流，水声哗哗的，很轻，像有人在哼一首很慢的歌。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两人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一起。
“这里真好。”沈屿说。
“嗯。”
“没有人认识我们。”
“嗯。”
“我们可以——”
沈屿没有说完。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路灯下，有人经过，看了一眼，转开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沈屿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觉得他们像河水，流过来，又流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陆辞。”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也住在这种地方好不好？”
“好。”
“每天早上散步，晚上散步。”
“好。”
“每天都牵手。”
陆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好。”
沈屿笑了。他握着陆辞的手，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走在路灯下，走在河水边。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真的住在这种地方，但他知道，这一刻，他们在一起。手牵着手，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你爸妈今天好像挺开心的。”沈屿说。
“你爸妈也是。”
“他们以前没见过面。”
“现在见了。”
沈屿想了想。“你觉得他们会成为朋友吗？”
陆辞想了想。“可能。”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们爸妈。”
沈屿看着他，笑了。他说得对。因为他们是我们爸妈，因为他们在乎我们，因为他们希望我们开心。所以他们愿意坐在一起吃饭，愿意一起旅行，愿意在火车上聊天。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们。
走到一座石桥上，沈屿停下来。桥很小，只能并排站两个人。他趴在桥栏上，看着下面的河水。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水草。路灯的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陆辞。”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会。”
“记得什么？”
陆辞想了想。“记得这条河，这座桥，这盏灯。”
沈屿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你。”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靠在桥栏上，看着陆辞。陆辞也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屿能看到陆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也是。”沈屿说。
陆辞伸出手，放在沈屿的头发里，手指轻轻梳着。沈屿闭着眼，感受那几根手指在他的头皮上移动，一下一下的。
“走吧，该回去了。”陆辞说。
“再待一会儿。”
“你说了好几次了。”
“因为好看。”
陆辞没有再催。他站在那里，手放在沈屿的头发里，看着那条河。河水在流，灯在亮，风在吹。沈屿闭着眼，觉得这一刻很美。不是因为河，不是因为灯，是因为有人在他旁边。那个人从高一到高三，从冬天到夏天，从教室到宿舍，从青岛到古镇。一直都在，不会离开。
回到民宿的时候，两个爸爸已经在院子里喝茶了。两个妈妈坐在旁边，聊着天。看到沈屿和陆辞进来，沈屿的妈妈笑了。
“回来了？”
“嗯。”
“外面好玩吗？”
“好玩。”
“明天去哪？”
沈屿看了看陆辞。“竹海。”
“好。早点睡。”
沈屿和陆辞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阳台。沈屿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古镇。夜色很深，星星很多，河水在流。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是甜的。
“这里真好。”沈屿说。
“嗯。”
“以后我们还来。”
“好。”
沈屿转过身，看着陆辞。陆辞站在他身后，也在看外面的古镇。他的侧脸被月光照着，轮廓很柔和。
“陆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
陆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陪你。是一起。”
沈屿笑了。他走过去，抱住陆辞。脸埋进他的颈窝，手环住他的腰。陆辞的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沈屿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跟河水一样的节奏。
“陆辞。”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陆辞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在沈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沈屿闭着眼，觉得这一刻很美。不是因为月光，不是因为河水，是因为有人在他旁边。那个人说“不是陪你，是一起”。他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很短，但每一句都很重。
窗外的风在吹，竹子在响，河水在流。沈屿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会一直在他旁边，不会走，不会变，不会松手。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