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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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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开业之后，房寨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
早上先去老店，把汤炖上，把料备好，把该交代的交代给周阿姨和小赵。然后骑上三轮车去新店，路上要四十分钟，穿过大半个城南。中午在新店忙，炒菜、煮面、招呼客人，一直忙到下午两点。下午再回老店，准备晚上的料，炒晚上的菜，忙到晚上八点多。一天跑两个来回，累得够呛，但他不觉得苦，他觉得充实。
张建国跟他一起跑。两个人骑一辆三轮车，房寨骑，张建国坐在后面，抱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从老店带过去的食材。三轮车很旧，骑起来咯吱咯吱响，和两年前那辆推车一样。路上的坑坑洼洼他们都能背出来了，哪有个坑要绕，哪有个坡要冲，哪有个路口要慢，闭着眼睛都能骑。
“寨哥，你该买辆车了。”张建国说。
“没钱。”
“你不是刚赚了钱吗？”
“那是要还房贷的。”
张建国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房寨的房贷压了他好几年了，每个月六千多，雷打不动，像一座山。但这座山越来越小了，从一百五十多万到一百多万，从一百多万到几十万。房寨每个月都会在记账本上写下最新的数字，那个数字越来越小，他的笑容越来越大。
新店的生意比预期的好。第一周每天营业额两三千，第二周涨到了三四千，第三周稳定在四五千左右。周末人多的时候能到六千多，平时少一些。房寨算了算，一个月下来，新店的营业额能到十二三万，扣掉租金、人工、食材，净赚大概三四万。加上老店的一万多，他一个月能赚五万左右。
五万。
他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一年才赚七八万。现在一个月就赚五万。他看着这个数字，觉得不太真实。他把记账本上的数字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算错。没错，就是五万。他一个月赚的钱，比以前一年赚的还多。
但他没有飘。他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是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炖汤换来的，是一天跑两个店、站十几个小时换来的，是手腕疼得贴膏药、腰酸得直不起来换来的。不容易，但值。
十月的时候，房寨招了两个新员工。
一个是在新店帮忙的厨师，姓王，三十出头，以前在别的餐厅干过，手艺不错。房寨面试了他，让他炒了一份蛋炒饭。王师傅炒的蛋炒饭粒粒分明，蛋香浓郁，火候掌握得很好。房寨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随时。”
“明天来吧。”
另一个是服务员，小姑娘，二十岁，刚毕业，学的是酒店管理。她说话很快，做事也很快，点单、上菜、收银、收拾桌子，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房寨问她为什么来他这里，她说“因为你的面好吃，我吃过”。房寨笑了，让她第二天来上班。
有了新员工，房寨轻松了一些。他不用每天都在新店盯着了，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老店。但他还是两边跑，每天至少去新店一次，看看食材新不新鲜，尝尝菜品的味道对不对，跟客人聊聊天。他不想让新店变成“寨哥儿”的挂名店，他想让新店和老店一样，有温度。
张建国现在主要负责新店。他是新店的店长，管着王师傅和小姑娘。他每天早上先去新店，开门、备料、检查设备，然后站在门口等着客人来。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白色的厨师帽，看起来很专业。客人叫他“老板”，他笑着说“我不是老板，老板在后面炒菜”。
房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张建国叫他“老板”叫了两年了，从第一天来店里就叫，一直叫到现在。他从来没把自己当老板，他觉得房寨才是老板。但房寨觉得，张建国不只是员工，他是朋友，是兄弟，是家人。
十月的第二周，房寨回了一趟老家。
这次是专门回去给奶奶送钱的。他每个月给奶奶寄一千块钱，但这次他想多给一些。他赚得多了，想让奶奶过得好一点。他取了五千块钱，装在信封里，揣在口袋里，坐火车回去了。
到了家，奶奶正在院子里剥玉米。金黄色的玉米粒从玉米棒上掉下来，掉在盆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好听。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房寨，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手里拿的什么？”
“钱。”房寨把信封递给她，“奶奶，这个月的。”
奶奶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厚厚一沓。她数了数，五千块。
“怎么这么多？”
“我赚得多了，多给你点。”
“我不要这么多。”奶奶把信封推回来，“你自己留着，你还得还房贷。”
“房贷我还得起，你别操心。”
奶奶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信封收下了。她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用手拍了拍，像在拍一个小孩的头。
“寨儿，你瘦了。”
“没瘦，还胖了。”
“骗人。”奶奶说，“脸上都没肉了，还说胖了。”
房寨没接话。他知道自己瘦了，最近忙，吃饭不规律，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但他不想让奶奶担心，所以每次都说“没瘦”。
晚上，房寨给奶奶做了一碗阳春面。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他做这碗面的时候很认真，比做任何面都认真，因为这是给奶奶吃的。
奶奶吃了一碗，说好吃。房寨又给她盛了一碗，她又吃了半碗。
“奶奶，长寿面要吃光，不能剩。”
“吃不下了。”
“那留着明天吃。”
奶奶笑了，把碗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房寨，眼睛里有光。
“寨儿。”
“嗯。”
“你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
房寨愣了一下。又是这个问题，每次回来都要问。
“再说吧。”他说。
“你每次都再说。”奶奶的语气有点急了，“你都三十了，再不找就晚了。”
“三十一了。”
“三十一了？”奶奶想了想，“哦，对，三十一了。该找了。”
房寨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解释，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找对象。每天从早忙到晚，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谈恋爱？再说，他一个开小饭馆的，虽然赚得多了，但还是没什么时间。但他知道跟奶奶说这些没用。
“奶奶，我有你就够了。”
奶奶看着他，眼眶红了。“傻孩子，奶奶能陪你多久？你总得有自己的家。”
房寨没接话。他把奶奶搂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房寨要走了。奶奶送他到村口，穿着那件紫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树下，风吹着她的白发。她这次没哭，笑着冲他挥手。
“下个月还回来？”
“回来。”
“别忘了。”
“忘不了。”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手举着，一直没放下。
他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回到城里，房寨直接去了新店。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王师傅在炒菜，小姑娘在外面点单。一切正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炒菜。灶火很旺，锅里的油热了，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寨哥，你奶奶怎么样？”张建国问。
“还行，就是膝盖不好。”
“老人嘛，都这样。”
房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炒菜的时候很专注，不想别的事，只想着锅里的菜。盐放多少，火候多大，什么时候出锅。这些事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没空想别的。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新店里，把那本记账本拿出来翻了翻。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开店第一天，净赚820。旁边画了一个笑脸。他看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下。两年前的今天，他还在为一天赚几百块钱高兴得不行。现在他一天赚一两千，但高兴的时候少了。不是不高兴，是高兴的标准变了。以前觉得赚到钱就是高兴，现在觉得看到客人吃完了说“好吃”才是高兴。以前觉得还了房贷就是高兴，现在觉得看到奶奶说“我等你”、小月说“叔叔”、张建国说“寨哥”才是高兴。
他合上记账本，放回文件柜里。柜子里整整齐齐的，发票、收据、名片、请柬、小月的画、张建国的对联、客人们写的纸条，分门别类地放好。他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王丽还的钱、张建国给的钱、客人们送的红包。他从来没动过这些钱，他想等小月长大了，或者需要的时候，把这些钱给她。
他关上抽屉，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
大橘猫在楼道口等他，看到他来了，喵喵叫着跑过来，蹭他的腿。它现在不蹲在楼道口了，直接蹲在他门口，每次看到他回来就冲过来，像是等了很久。房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猫的毛很厚，很软，摸上去像摸着一块绒布。它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满足的样子。
“你知道吗，我奶奶又催我找对象了。”
猫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该找了”。
“没时间。”
猫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时间挤一挤就有了”。
房寨笑了。他站起来，上楼去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