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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 ...

  •   翟尤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发信人“林深”,内容他昨晚已经能背下来了。他试着又发了一条过去:“你说你也能听懂动物说话,你是怎么做到的?”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读,但对方依然没有回复。

      翟尤盯着那个“已读”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被耍了的愤怒,也不是被吊着胃口的焦躁,而是一种更接近“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复杂情绪。从他能听懂动物说话到现在,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这种“唯一”的感觉并不好受,它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把他和所有人都隔开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玻璃罩子外面还有一个人。

      不管这个人是真是假,至少这个可能性,让翟尤觉得没有那么孤单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起来洗漱,然后去药房翻柜子找罐头。安姐昨天说进口的没了,但还有几罐国产的,是之前一个客户送的,说是自家工厂生产的,让安姐试试效果。安姐试了觉得还行,就留下来当库存了,万一哪天进口的断货了,可以拿这个顶上。

      翟尤把两罐国产罐头塞进背包,又加了一包益生菌。风暴现在不吃东西,肠胃功能可能会紊乱,就算它今天还是不吃,益生菌放在那里,至少是个念想。

      今天的公交车上人比昨天多,翟尤站了一路,背包里的罐头随着车身的摇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扶着扶手,看着窗外移动的城市,脑子里在盘算今天的安排——上午去市局看风暴,下午回诊所,傍晚有一个预约的病例,是一只被车撞了的流浪猫,救助站的人送过来的,不收钱,但得治。

      他的生活正在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诊所里的日常,给猫狗看病、做手术、跟主人沟通,这些都是他熟悉的事情,做了快一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另一部分是诊所之外的、突然涌入他生活的那些东西——网上的骂战、警方的邀请、神秘人的短信。这两部分像两条平行线,在他的人生轨道上并排延伸,他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相交,也不知道相交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到了市局,今天开门的是方远征本人。

      支队长今天没穿警服,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比昨天更不像一个领导。他的表情比昨天放松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严肃劲儿还在。

      “陈屿今天请假了,”方远征说,“风暴的事对他打击挺大的。他是风暴的第一任训导员,从风暴八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带它,到现在快三年了。风暴变成这样,他比谁都难受。”

      翟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能理解陈屿的感受。一个训导员和他的警犬之间的关系,比普通主人和宠物之间的关系要深得多。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面对危险,那种信任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死考验中建立起来的,不是随便什么感情能比的。

      方远征带他进了那个房间,然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你忙你的。”

      铁门关上了。

      风暴还在昨天的位置,但姿势有了一点变化。它的头不再是完全贴在地上的,而是微微抬起来了一点,高度大概能让它的眼睛平视笼子的栏杆。这个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翟尤昨天仔细观察过它的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而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风暴开始对外界有反应了,它不再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

      翟尤把背包放在昨天的位置,拉开拉链,把罐头和益生菌拿出来,放在风暴能看到的地方。然后他在离笼子一米远的地方坐下,跟昨天一样的距离,一样的姿势。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打开了一罐罐头。铁皮盖子被拉开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罐头的味道弥漫开来,是鸡肉味的,闻起来还不错。

      “今天换了个牌子,”翟尤说,“国产的。不是我抠门,是进口的昨天被你吃完了。不对,你昨天没吃。那你到底算吃了还是没吃?这个问题有点哲学。”

      风暴的耳朵动了一下。

      翟尤没有停顿,继续说:“你不吃的话,这罐罐头我就自己吃了。我早上没吃饭,空腹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来的,现在闻到鸡肉味,肚子叫了。你听听。”

      他真的把肚子往前挺了挺,让肠胃蠕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出去。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暴的头抬起来了一点。

      这次不是两厘米,是五厘米。它的眼睛终于从地面抬起来了,看向了翟尤的方向。不是看他,是看他手里的罐头。但光是“看向某个方向”这个动作,对于一只过去一周连眼皮都不怎么动的狗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翟尤没有把罐头递过去。他把它放在自己和风暴中间的地上,然后往后退了半米。

      “罐头在这儿,你想吃就吃。不想吃也没关系,我明天再带。”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本电子书,开始看。不是故意不理风暴,而是他昨天发现了一件事——风暴需要的不是持续的关注和刻意的安抚,而是一种“我在你旁边,但我不要求你做任何事”的陪伴。它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的创伤,需要空间来重新建立对人的信任。这些东西,急不来。

      翟尤看了大概二十分钟的书,期间偶尔抬头看一眼风暴。风暴的头一直保持着那个抬起来的高度,没有放下去,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它的眼睛在罐头和翟尤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就在翟尤以为今天可能就这样了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昨天那个单音节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而是一个完整的、虽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的句子。

      “你是谁?”

      翟尤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猛地抬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兴奋的情绪。他非常缓慢地、像是在做一个慢动作一样,把手机放下来,抬起头,看向风暴。

      风暴的眼睛正对着他。

      那双眼睛不再是死的了。里面有光,不是那种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光,而是一种微弱的、试探性的、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的光。但不管多微弱,它是光。

      “我叫翟尤,”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回答一个普通的问题,“是个兽医。”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又一个声音。

      “你不是警察。”

      “不是。”

      “那你为什么来?”

      翟尤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你病了。你的身体好了,但你的心还在那个矿洞里。我来是想告诉你,那个矿洞你已经出来了。你不用再待在里面了。”

      风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翟尤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但就在他准备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风暴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是困惑。

      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的、像个孩子一样单纯的困惑。

      “那个人身上有教官的味道。教官是好人。为什么好人会打我?”

      翟尤的喉咙发紧。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不是一个哲学家,不是一个心理学家,他只是一个兽医。他不知道怎么跟一只狗解释人性的复杂,解释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好人也是坏人,解释那个拿着警棍的人可能也曾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但在某个时刻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知道一件事。

      “我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打你,”翟尤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的教官如果知道你被打了,他一定会很难过。”

      风暴的眼睛闪了一下。

      那个微弱的、试探性的光,在那一瞬间变亮了一点。

      翟尤站起来,把罐头往风暴的方向推近了半米,然后拿起背包,走到门口。

      “我明天还来,”他说,“你慢慢想,不着急。”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方远征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他看到翟尤出来,没有问风暴怎么样了,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说了一句让翟尤意外的话。

      “那个假微博的事,查到了。”

      翟尤的脚步顿住了。

      “是一个MCN机构干的,”方远征说,“他们旗下有一个宠物博主,就是一直在网上骂你的那个。那条假微博是他们公司一个实习生做的,用盗用的蓝V标识伪造了官方账号。目的很简单——先把你捧上神坛,再把你拉下来。你火了,他们骂你,骂你也能带来流量。你不管是回应还是不回应,都是他们的流量。”

      方远征看了翟尤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事情之后的疲惫感。

      “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这两天就会发通报。那个博主和那个MCN机构,该拘留的拘留,该罚款的罚款。”

      翟尤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应该高兴才对。造谣的人要被抓了,他的名声要清白了,那些骂他的人要闭嘴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不是因为不觉得高兴,而是因为他的情绪已经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风暴说的那句“为什么好人会打我”,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

      “谢谢方支队,”翟尤说,“但我有个请求。”

      “说。”

      “通报的时候,能不能别提我的名字?就说有人伪造了警方账号,已经查清楚了,就行了。”

      方远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赏,而是某种更接近“理解”的东西。他可能以为翟尤是怕再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想低调一点。但翟尤的真实想法比这个更简单——他不想再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消耗自己的精力了。他的精力应该留给风暴,留给雪球,留给那些真正需要他的人。

      “行,”方远征说,“听你的。”

      翟尤走出市局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和尾气的混合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

      他的手机震了。

      是那个叫林深的人发来的消息。

      “下午三点,城西公园,长椅见。”

      翟尤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十一点,他还有四个小时。他先回了诊所,看了两个预约的病人,一个是耳朵发炎的柯基,一个是指甲长进肉里的加菲猫。两个都是小问题,处理起来很快,但主人都很焦虑。翟尤一边处理一边跟它们的主人解释病情,用的是专业的、冷静的、不带任何“通灵”色彩的语言。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在利用自己的能力故弄玄虚,能用人话说清楚的事情,就用普通人话说。

      下午两点半,他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换了衣服,出了门。

      城西公园离诊所有六站地铁,不算远。这个公园是老城区为数不多的绿地之一,不大,但树很多,有一条人工湖,湖上有座小桥,桥下面常年有鸭子在游。公园里的长椅大部分都被老人占了,他们坐在那里晒太阳、聊天、打牌,生活节奏慢得像是在另一个时代。

      翟尤到的时候刚好三点。他沿着公园的主路走了一圈,看到了很多长椅,但每一条上都坐着人。他正犹豫要不要给林深发消息问具体是哪一条,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边。”

      翟尤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背靠着椅背,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朝下,看不清书名。他看起来比翟尤大几岁,可能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不是恶意,而是太锐利了。那双眼睛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总之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分析”一个人。

      翟尤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湖面上的鸭子在叫,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相对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听到了吗?”林深先开了口,眼睛看着湖面,没有看翟尤。

      “听到什么?”

      “那只鸭子。它刚才说‘这个面包不好吃,昨天的好吃’。”

      翟尤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把注意力投向湖面上的鸭子。果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模糊的、嘎嘎的、带着明显不满的语气。

      “又是不好吃的面包……昨天那个白面包多好啊……今天这个是什么玩意儿……”

      翟尤转过头,看着林深。

      “你能听到?”

      林深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翟尤。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近距离看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是背负着什么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的路,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从六岁开始就能,”林深说,“今年是第二十六年了。”

      翟尤的呼吸停了一拍。

      二十六年。他获得这个能力才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了。这个人,从六岁开始,听了二十六年。

      “你不觉得吵吗?”翟尤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林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里面没有任何快乐的成分,更像是一种苦笑、一种自嘲、一种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吵。非常吵。小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的脑子有问题,去了很多医院,做了很多检查,医生都说我没事,是我太敏感了。后来我才知道,我不是敏感,我是真的能听到。但那个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一个本事。”

      “什么本事?”

      “装听不见。”林深把书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搭在书上,“你才刚开始,还没学会这个本事。等你哪天实在受不了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不是真的听不见,是假装听不见。你把耳朵关上,把心也关上,假装这个世界只有人类的声音,假装那些动物的呼喊、哭泣、求救,都不存在。”

      翟尤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过去这几天听到的那些声音。招财说的“她活着比我活着重要”。豆豆说的“她是不是不要我了”。风暴说的“为什么好人会打我”。每一个声音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的记忆里,拔不出来。

      “你关了多久了?”翟尤问。

      林深看着湖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关了十年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林深转过头来,看着翟尤的眼神变了。那个锐利的、审视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接近“同类”的东西。

      “因为我听说你帮人找到了走丢的狗,”林深说,“不是因为你用了这个能力,而是因为你用了这个能力去帮别人。我关了十年,是因为我觉得这个能力除了让我痛苦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但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林深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也许这个能力,不是诅咒。”

      湖面上的鸭子还在抱怨面包不好吃,远处的树上有人在唱歌——不是人,是鸟,一只乌鸫,声音很好听,像是在练习一首还没写完的曲子。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层一层细密的波纹,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了无数个金色的光点。

      翟尤坐在长椅上,旁边是一个听了二十六年动物声音的人,面前是一个充满声音的世界。他忽然觉得,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诅咒还是礼物——不是由能力本身决定的,而是由使用它的人决定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翟尤问。

      “你那个直播,”林深说,“我看到了。你给那只橘猫传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演的。因为你说的话里有一种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什么东西?”

      “你不是在替动物说话,你是在替它们表达。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林深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替动物说话,是你站在动物的角度,用你的语言去说。但替动物表达,是你让动物自己的声音通过你传递出来。你那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那只橘猫的语气、节奏、情感。那不是你编出来的,那是你接收到的。”

      翟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林深说,“不是现在,是以后。等到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来找我。也许我能帮你。”

      “什么问题你解决不了?”

      林深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低头看着翟尤。阳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当一个动物的声音太痛苦了,痛苦到你承受不了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从翟尤的头顶浇下来。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林深没有等他回答,转身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长很瘦,灰色的棉麻衬衫被风吹起来一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又像是他在逃离什么东西。

      翟尤坐在长椅上,看着林深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出口。

      湖面上的鸭子还在叫,但这次他不想听了。他关掉了接收信号的开关,把那些抱怨面包不好吃的声音隔绝在外。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新消息。是方远征发来的,内容很短。

      “风暴吃了半个罐头。”

      翟尤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温暖的、带着希望的、真正的笑。

      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公园出口走。阳光很好,风吹得很舒服,湖面上的鸭子终于换了个话题,不再抱怨面包了,而是在讨论哪片水草下面的小鱼最多。

      翟尤没有听。但这次不是因为装听不见,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听。

      他知道那些声音还在。好的,坏的,快乐的,悲伤的,所有的声音都在那里,像河水一样流淌。他不能阻止它们流过来,但他可以选择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接住它们。

      就像林深说的,这不是诅咒。

      也许,从来就不是。

      翟尤走出公园大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安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带着安姐特有的那种干脆利落的劲儿。

      “明天那个叫林晚的姑娘要带招财来复诊,那只橘猫说想你了。”

      翟尤站在公园门口的人行道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想,也许明天可以跟招财说说话。问问它在家里过得好不好,林晚有没有给它买新罐头,那个它说要留给他的抓板是不是真的留了。

      也许还可以问问它,知不知道一个叫林深的人。

      毕竟猫的消息,比互联网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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