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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最后一次，赌输了就离开 最后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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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弃半夜发起了高热，身上的温度高得让拉着他的手浅眠的周旭都直接从梦中惊醒。
周旭看着沈弃呼吸困难的样子吓了一跳，跳起来疯狂按着床头的铃，后来实在等不及冲到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双眼通红到差点让医生以为高热的是他。
沈弃身上的伤口发炎了，发炎连带着发起了高烧。
周旭一直都很害怕沈弃发烧，这也是当初沈弃没磨多久他就自愿当了下位的原因。
弟弟一旦开始发高烧就很难退下来，和旁人认为的小病小灾完全不同，最夸张的时候断断续续一个月都没好，简直就是一张随时随地的催命符。
周旭刚捡到沈弃的时候其实不知道这点，一开始只不以为意地给他喝退烧止痛药，到后面第二天温度一点不见降的时候才开始慌神。
他那天晚上背着沈弃从家里直接跑到了市里最大的医院挂急诊，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退烧针对弟弟一点作用也没有，换了好几种药打进去都不见效果，连医生的表情都严肃到耐人寻味。
沈弃一醒来就挣扎着想回家，说什么都不愿留在医院。
周旭没办法只能给他请家庭医生来检查，一番‘细致’的排查后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他弟弟的身体有点‘奇怪’，但其余的什么都没说，只说必须要好好调理。
医生都这么说了周旭自然也没细想，只是想着怎么好好给沈弃食补。
然而周旭自己的厨艺实在太差，补着补着最后就把弟弟养成了大厨；
不仅让沈弃把自己补好了还顺带把他养圆润了些，周旭看着弟弟愈发高大和结实的身材还以为这些年至少把底子养得不错，没想到后面医生的一番质问让他心头一紧，还在发烧的血都冰冷了。
“……你知道你弟弟的身体有很高的耐药性吗？”这次的值班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才当上医生，心直口快的，看着手中的档案缓缓皱起了眉。
“退烧药不起效果是因为这点药量对他来说完全不起作用。”年轻医生沉下脸，“拥有这么高耐药性的要么是天生就有问题，要么就是后期吃太多药喂养出来的。”
“可我看病人这最基本的代谢指标也不像是天生有问题的样子。”医生看向周旭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戒备，“实话说，再这样下去他会很危险，一旦任何药物都失效的时候他就只能听天由命。你们做家人的要是还对他有点感情就该早点把他送来医院！这也太胡闹了，到时候真的会死人的！”
周旭一下被打懵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且你知不知道他的腺体发育也有很严重的问题？！”医生又全面检查了一番，思来想去，纠结着要不要拿出手机给主任打电话，“……还有他身上的那些痕迹是什么？怎么刀伤鞭伤烧伤都有？”
“我治过那么多病人，第一次见被折磨得这么惨的孩子。”年轻医生越说越愤慨，“在我和主任通电话前你都不许走。看着温和有礼的怎么私底下把孩子弄成这样，要不是看你也穿着病号服我真的……”
后面值班医生说了什么，周旭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
他觉得很懵，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发烧还没好透所产生的错幻觉。
所以沈弃之前一直闹着不愿意去医院并不是如他所说对医院有什么心理阴影，而是怕他的身体被普通医生检查情况会导致事情败露？！
原来之前他费劲心思请到家里的医生到头来也是沈弃的人。
他们商量好了把所有事都瞒着他，要不是这次事发突然打了120，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多久。
……
“……医生，不关我哥的事，是我……咳咳咳，有心理问题……”正当年轻医生真准备一个电话半夜把主任叫醒的时候，沈弃‘恰好’醒来。
他挣扎着起身，看向医生的眼眸满是真诚。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他身体上的这些问题都是他背着周旭搞的，而且周旭其实也不是他的法定监护人，只是好心收留了他一段时间。
他还说自己是个孤儿，之前流浪在外什么都经历过。
周旭是个实打实的好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埋怨他哥很不好。年轻医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后知后觉自己说话确实有些越界，而且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好再揣度什么，缓缓点头，神色复杂地出去了。
值班医生走了后，病房里只剩下周旭和沈弃两个人，再度寂静无声。
周旭心情也很复杂，可看着弟弟难受的模样又有些心软。
他早就知道弟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瞒着自己，这种事在真相暴露的那一天他其实早就该有心理准备。
可为什么在真相逐渐被摊开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又难堪又难过，那股退缩的情绪又从心底油然而生，明明才决定要放下过去给彼此一个机会，可现在他看着沈弃又开始不确定。
“……哥，你能……抱抱我吗？”沈弃执着地凝视着他哥，颤抖地朝周旭伸出手。
“哥，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沈弃看着周旭防备的模样，因为高热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呼一吸都十分用力。
“虽然你没问过我，可我知道之前骗你的那些早在你心中成了一根刺。”沈弃虚弱地说。
“我其实有很多次想告诉你真相，可我童年的那些回忆真的不是什么……很好很有意思的事……”沈弃笑着咳嗽起来，“每次想到过去的时候，那些记忆总会把我带回那个黑暗的深渊。而你身边太温暖了，我总是，总是止不住地贪恋……”
“所以你现在准备告诉我吗？”周旭看着沈弃难受的模样，叹口气，走过来，用淋干水的毛巾擦拭弟弟滚烫的额头。
“哥……我想抱你……”沈弃把脸埋进周旭的掌心，小动物般眷恋地蹭着。
周旭最受不了弟弟这幅模样，叹口气，褪去自己的外衣上床把滚烫的沈弃搂在怀中。
沈弃身上很湿，因为高热出了很多汗。
可周旭一点都不介意地把他搂在怀中轻拍，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安抚着，明明还在生气，嘴里却下意识哼着以前哄弟弟睡觉的歌。
“哥……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沈弃听到这调子笑了一下，“……就是哼歌有点走调……”
高热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他小孩子似的脸埋进周旭的怀中。
周旭听到这话差点没心梗过去，正想闭起嘴不再自找没趣，而这时沈弃又开了口，声音又软又可怜，一下下敲进他的心坎。
“我有想过要告诉你的……可我害怕，害怕回忆从前，害怕那些我不喜欢的记忆……”沈弃蹭着蹭着声音闷闷。
“而且我的童年……”沈弃忽然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该从哪说起。”他虚弱地笑了一下，“其实哪都没有光，直到遇见你的那一天……直到，那天，你在雨里朝我伸出手。”
周旭沉默了，忽然有种不忍再往下听的冲动。
真相暴露后他从没问过沈弃从前的事，一方面是觉得他们之间不会再有瓜葛，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隐私，对方既然不想说，他就没必要再问。
再说他的童年也不快乐，他甚至还是个私生子。
他也从来也没和沈弃说过，在他发现自己喜欢沈弃之前他其实从未想过要和弟弟坦白这件事。
所以非要细究起来他和沈弃都半斤八两；
他没理由因为弟弟有事瞒着他就不高兴，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蓄意的欺骗。
“……我好累……”弟弟又开了口，没有再继续往下，“我可以，以后再说吗……”
“我头好痛啊哥……”沈弃一边蹭一边难受地轻喘，“哥你帮我揉一揉好不好……真的好痛，我要受不了了……”
周旭叹息，看向沈弃的目光逐渐变得柔软，伸手怜惜地轻按。
虽然还是没有任何实质的进展，可比起曾经的扯谎欺骗，实话实说地回避倒也算是个进步。
更何况人改变都需要时间，沈弃还是个才刚满18岁半大不大的孩子。
是孩子就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他作为长辈也不能太心急，本身就是他教育不当，得慢慢引导。
“还有……我那时，不是故意咬你的……”沈弃和他额头抵着额头，目光忽然飘忽到周旭脖颈后的腺体，呼吸都停滞，睫毛轻颤。
“我不是故意，我只是害怕……”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该怎么说我们才能回到从前。”沈弃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明明你和闻安都能好好的，明明你对李长龙都能维持表面的相敬如宾。可你偏偏对我又冷又心狠，我当时害怕到大脑一片空白，我，我……对不起……”
周旭沉默。没有说没关系，甚至没有任何反应，虽然他相信沈弃说的对不起是真的。
沈弃意识模糊地喃喃道歉，而周旭听着他的声音再度陷入了迷惘。
沈弃太善变，又太擅长俘获人心，他常常分不清弟弟言语间的真情和假意。
但愿意舍身、甚至用生命为他挡刀其实就已经证明了很多；
他也真的相信弟弟心里是有他的，只是如果这感情不是喜欢和爱，弟弟是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又为什么，要害怕他离开。
“你还小，或许等上了大学后就会遇上真正喜欢的人，而哥哥不可能一直为你单身。”
或许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比白天更有勇气吧，周旭勉强笑了笑，悄悄将自己关上的心房撬开了一角，轻声试探。
“你会长大，而哥哥也会变老。”
“长大就意味着再亲近的人也会分道扬镳。”周旭在黑暗中用余光瞥了沈弃一眼，“这世上只有夫妻会永远在一起，所以你要尽早习惯，别再任性了。”
“不可以！你不可以和别人结婚！我也不会和别人结婚！我要跟你结婚！”周旭话还没说话，沈弃就忽然暴戾地睁开眼。
“……哥哥是我的妻子！哥哥也只能是我的妻子！”他不顾回流的点滴翻身坐在哥哥身上，想要伸向周旭脖子的手在神智清明的瞬间忽然改成了捧哥哥的脸颊。
他在周旭怔愣的瞬间附身不顾一切地和周旭接吻。
粗暴而原始地拉出银丝和血丝，痛楚从口腔蔓延至全身，两个人的眉头都微微皱起，可他们仍旧紧密的交锋，谁也没有喊停。
“你这很没有道理……”周旭被沈弃吻得浑身发软，心脏微微抽疼，语气在喘息的空隙显得有些哽咽。
“既然不喜欢我，又凭什么这么要求我？！”周旭撇过头，不再让沈弃有机可乘，“就算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也该有个限度！就算我自愿当你的所有物……也是会受伤的……”
“我没有不喜欢！”沈弃一下捂住周旭的唇，但眼神变得迷茫，底气也逐渐不足。
“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沈弃从小的成长环境告诉他喜欢是一种可以被演绎出来的情绪。
婚姻是用来维持利益的枷锁，而喜欢或爱只是为了那张复杂的网演给外人看的貌合神离，一切皆是虚假。
他唯一见过的浓而热烈的爱来自他的母亲，可他母亲却被无情地和他一起被‘饲养’在‘狼圈’。
他母亲爱了他父亲一生都没换来一个正眼，最后心郁成疾死于高热，像垃圾一样被扔了出去，甚至无人收尸。
爱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词。
爱是死亡、爱是弱点；爱情是可怕的坟墓，爱让人容易受伤。
沈弃之前从未觉得他这辈子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他也不相信爱真的存在，直到他遇到了周旭，直到周旭给了他爱，又狠心收回了爱，他才发现他好像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浑噩地活在这世界上了，他想要拥有更多。
“哥……别离开我……”沈弃无法再继续下去，只能用尽全力把他哥抱在怀中，就像孩童抱着自己喜欢的玩具那般用力，那般不顾一切。
“……我还能再相信你吗？”在沈弃晕过去之前，他似乎看到周旭充满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呢喃。
“你要是再骗我我们就真的没有以后了。”周旭忍下心中阵痛，像是下定决心般，轻轻吻了吻弟弟的鼻尖。
最后一次了周旭。
他咬唇告诉自己，再度打开了自己的心房。
最后一次，洒脱一点。
赌输了就离开，再也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