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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在握 ...

  •   升任东宫首席医女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盈便起身梳洗更衣。
      宫人早已按照太子萧何的吩咐,送来了一身簇新的青绿色医女锦服,料子虽不算顶华贵,却也平整光洁,穿在身上,褪去了往日的落魄寒酸,多了几分沉稳端方。沈盈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人眉眼清浅,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旅途奔波留下的淡白,可眼底的锋芒却藏得愈发深沉。
      首席医女的权责,远比她预想中更重。
      整个东宫上下,但凡宫人侍卫染疾、汤药调配、药材采买清点,乃至与太医院对接往来,尽数归她管辖。原先对她排挤嘲讽的几名医女,如今见了她皆要躬身行礼,口称 “沈医女”,连管事太监见了她,也多了几分客气。
      沈盈并未因身份提升便骄纵,反倒愈发谨慎。
      她一早便前往医馆,清点库房药材,核对账目,将杂乱无章的药架重新规整,按药性分门别类,又定下汤药熬制时辰、病患轮值规矩,不过半日功夫,原本松散混乱的东宫医馆,便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宫人侍卫们看在眼里,心中皆是叹服。
      原先只当这位阿盈姑娘不过是医术好,没想到理事之才也这般出众,行事利落,赏罚分明,却又从不端架子,对底下人温和有礼,短短一日,便收服了医馆上下人心。
      午后,太医院院正亲自派人送来药材,顺带递了一句话,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施压:“魏丞相有令,近日宫中药材紧俏,东宫药材供给,需减半发放,还请沈医女多多体谅。”
      沈盈指尖抚过药包上的捆绳,眸色冷了几分。
      果然是魏阙的手段。
      明着是药材紧俏,实则是故意刁难,断她药材供给,让她无法顺利诊治宫人,最终把疫病反复的罪责推到她头上,顺带让太子萧何也落一个治理东宫不力的罪名。
      “劳烦回禀院正大人,” 沈盈语气平静,无半分波澜,“东宫病患虽已大好,却仍需后续调理,药材若是减半,恐有旧疾复发之险。若是太医院实在为难,我便亲自入宫向殿下请旨,由东宫自行派人出城采买便是。”
      来人脸色一变,不敢多言,只得悻悻离去。
      他心里清楚,这位沈医女如今深得太子信任,若是真闹到太子面前,挨骂的只会是太医院,更会得罪太子。
      沈盈看着来人离去的背影,并未掉以轻心。
      魏阙在朝堂只手遮天,太医院早已被他牢牢掌控,此次药材刁难,不过是小试牛刀,后续必定还有更阴狠的招数。她必须尽快站稳脚跟,同时抓紧寻找沈家旧部,拿到当年被构陷的证据。
      傍晚时分,沈盈按照惯例,前往东宫书房为萧何复诊。
      经过连日针灸与汤药调理,萧何体内的寒邪早已散尽,气色好了许多,眉宇间的疲惫也淡去不少。他近日处理朝堂政务,与魏阙明争暗斗,精神始终紧绷,唯有沈盈为他诊脉时,才能稍稍放松片刻。
      沈盈指尖搭在他手腕脉门之上,触感微凉,脉搏沉稳有力,再无先前滞涩之感。
      “殿下脉象已然平和,气血顺畅,后续只需按时歇息,少食寒凉之物,便无需再服药针灸。” 沈盈收回手,躬身回道。
      萧何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规整的衣饰与沉静的眉眼上,淡淡开口:“医馆之事,打理得不错。太医院那边故意克扣药材,你不必忍让,若是再有此事,直接告知于我。”
      沈盈心头微震。
      他竟连太医院克扣药材这般小事都知晓,显然东宫之中,他的眼线遍布,对周遭一切了如指掌。这个男人的隐忍与掌控力,远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多谢殿下体恤,民女已经应对妥当,不碍事。” 沈盈垂眸应答。
      “你倒是沉稳。” 萧何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换做旁人,被丞相一脉这般刁难,早已慌了手脚,你却能从容应对,可见心性异于常人。”
      沈盈心中警铃微响,知晓他又在试探自己,连忙低眉顺目:“民女只是一心打理医馆,不敢有半分懈怠,至于朝堂纷争,民女身份低微,不敢妄议,只求安分做事。”
      萧何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再追问,转而吩咐道:“明日朕…… 本宫要前往城郊皇家围场,巡视禁军操练,你随我一同前往,以备不时之需。”
      沈盈心头一喜。
      城郊围场禁军,当年兄长沈砚曾在此操练,其中不少将士都是沈家旧部,若是能借机接触,说不定能寻到当年冤案的线索。
      “民女遵旨。”
      夜色渐深,沈盈从书房退出,沿着宫廊缓步返回偏院。
      东宫入夜后格外安静,宫灯昏黄,树影婆娑,风吹过枝头,发出细碎的声响。行至一处偏僻假山旁,一道黑影骤然从暗处闪出,挡在她身前。
      沈盈瞬间绷紧神经,手悄然按向袖中银针,抬眼望去,只见来人是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男子,面色黝黑,身形魁梧,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与激动。
      “你…… 你可是将军府的人?” 男子压低声音,语气颤抖。
      沈盈心头猛地一震。
      将军府。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砸在她心上。她强压下眼底的汹涌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冷声呵斥:“禁军侍卫不在当值,在此拦路,是何用意?我乃东宫医女,并非你口中之人。”
      男子却像是认定了她,眼中泪光闪烁,再度开口:“姑娘耳后那颗朱砂痣,与当年将军府嫡女沈盈小姐一模一样!小的是沈砚校尉身边的亲兵,周虎!当年沈府出事,小的侥幸逃脱,一直在寻找府中遗孤!”
      耳后朱砂痣,是她自出生便有的印记,从未对外人言说。
      眼前之人,的确是兄长身边的亲兵周虎,沈盈幼时常见他跟随兄长左右,只是多年未见,容貌粗犷了许多,她一时未能认出。
      多年的隐忍与恨意,在这一刻险些决堤。
      沈盈眼眶微热,却依旧强自克制,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三日后深夜,我会借采买药材之名出宫,在南城老槐树底下等你。”
      周虎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激动:“姑娘放心,小的一定带当年的证据过去!沈府三百余口的冤屈,总算有盼头了!”
      说罢,周虎迅速隐入暗处,消失不见。
      沈盈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脏狂跳不止。
      终于。
      终于找到了沈家旧部,终于要触碰到当年冤案的真相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返回偏院。刚推开院门,便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院中,正是太子萧何。
      宫灯微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他目光落在她略显慌乱的神色上,眸色微深:“方才在假山处,见你与人私语,可是遇到了麻烦?”
      沈盈心头一紧,暗道糟糕,竟被他撞见了。
      她迅速稳住心神,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回殿下,方才不过是一名禁军侍卫旧疾复发,私下向民女询问调理之法,怕被旁人看见受罚,便在暗处多说了几句,让殿下见笑了。”
      萧何盯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淡淡开口:“东宫之中,规矩森严,私下往来需谨慎。若是有人敢为难你,尽管告知本宫。”
      “民女谨记殿下教诲。”
      萧何不再多问,转身离去,玄色衣袍拂过地面,不带一丝声响。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沈盈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方才若是稍有不慎,露出半分破绽,不仅复仇无望,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指尖微微颤抖。
      旧部的线索,魏阙的刁难,萧何的试探,层层交织,让她步步惊心。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退缩。
      沈家的血仇,近在眼前。
      她必须撑下去。
      -
      第二日天未亮,沈盈便收拾好药箱,跟随萧何的车架,前往城郊皇家围场。
      车架平稳行驶在官道上,窗外晨光微熹,雾气弥漫,沈盈端坐于车厢角落,闭目养神,实则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在围场接触禁军旧部,如何应对萧何的试探,以及三日后与周虎的会面。
      萧何坐在车厢主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落在沈盈安静的侧脸上。
      女子身姿纤细,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看起来温顺无害,可他总能从她不经意的眼神与举止中,察觉到一丝不属于寻常孤女的沉稳与锐利。
      她的身世,依旧是一团迷雾。
      暗卫连日追查,只查到她自冬日起出现在京城南城,此前踪迹全无,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越是查无痕迹,便越是可疑,可偏偏她行事坦荡,医术卓绝,对东宫尽心尽力,找不出半分恶意。
      萧何指尖轻叩书卷,心中暗自思忖。
      不论她是谁,只要她心向自己,对抗魏阙,便有留用的价值。若是她心怀不轨,是魏阙安插的棋子,他也有十足把握,将她掌控在手中。
      一个时辰后,车架抵达皇家围场。
      围场广袤无垠,草场青绿,远处山峦起伏,数千禁军列阵操练,甲胄鲜明,喊杀声震天动地,气势恢宏。萧何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立于高台上检阅,周身气场凛冽,尽显储君威严。
      沈盈守在高台一侧,药箱置于身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禁军阵列。
      操练的将士大多年轻,却也有不少中年将领,面容熟悉,皆是当年父亲与兄长的旧部。沈盈看着他们,心中酸涩翻涌,当年沈家执掌兵权,将士们忠心耿耿,如今却被魏阙处处打压,兵权被不断蚕食。
      就在操练过半时,意外骤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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