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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夫 我和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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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顾言舟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之后。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和陈颢之间的事情。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出现在画廊开幕式上的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人。
那天是我的一个生意伙伴举办的私人画展,来的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企业家、收藏家、画廊主、还有几个过气了的影视明星。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合作伙伴亲自打了电话来,说“沈三爷要是不赏脸,这展览就没意思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我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头发向后梳,露出额头,眉眼没有刻意压低但依然显得锋利。
我习惯性地端着一杯香槟,但一口都没喝。
我在外面从不喝酒,这是规矩。
我在展厅里走了一圈,礼貌性地看了几幅画,然后准备找个借口溜走。就在我转身的时候,一个人从侧面的走廊里走出来,差点和我撞上。
他及时刹住了脚步,但手里的咖啡杯没端稳,几滴深褐色的液体溅在了我的袖口上。
“抱歉——”他抬起头,看见我的脸,话忽然停在了半截。
我也看见了他。
坦白说,我见过太多好看的人。陈颢就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轮廓深邃,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每一道痕迹都是故事。
但眼前这个人和陈颢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好看。陈颢的美是锋利的、侵略性的,像一把出鞘的刀;而这个人的美是含蓄的、渗透性的,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染透了整杯水。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细长的脖子和一小片锁骨。长发扎起,有几缕搭在耳侧,有几缕垂到了眉梢。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咖啡,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但落在我的眼里,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色气。
“实在不好意思,”他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您的袖口……我赔您。”
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咖啡渍,又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一角绣着一个很小的“顾”字。
“不用,”我说,接过手帕随意地擦了擦袖口,然后把手帕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手帕我收下了,算是赔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他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画廊的灯光,亮得不像话。
“您真有意思,”他说,“一般人会说‘没关系’,然后把手帕还给我。您倒好,直接没收了。”
“我不是一般人。”我说。
“看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点审视的味道。那种目光让我觉得有趣。大部分人看我的时候,要么是畏惧,要么是谄媚,很少有人敢用这种平视看完,甚至略带挑衅。
“沈三爷,”他忽然叫出了我的名号,“久仰大名。”
我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南城不认识您的人大概还没出生,”他微微侧了侧头,“不过我一直以为沈三爷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没想到……您长得这么好看。”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坦然,没有恭维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种坦率反而让我觉得舒服。我讨厌被人拍马屁,但我不讨厌被人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顾言舟。”
顾言舟。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我把它归结为南城社交圈的常态,这个圈子里的人来来去去,名字和脸孔像走马灯一样转,能记住的没几个。
“你是画家?”我看了看他身上的颜料痕迹。针织衫的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普鲁士蓝,指甲缝里也有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
“勉强算是,”他说,“画得不好,但喜欢。”
“今天的展览有你作品吗?”
“有。但不在主展厅,在侧廊。”他自嘲地笑了笑,“毕竟我不是什么大腕儿,能有个角落挂几幅画就不错了。”
我莫名地对他产生了兴趣。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既谦逊又骄傲,既疏离又亲近,像什么呢,我一时间说不出。
“带我去看看。”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这边请。”
侧廊在主展厅的东边,是一条窄窄的走廊,灯光比主厅暗一些,墙面上挂着七八幅中小尺寸的作品。我一眼就看出了它们和主展厅那些画的区别:主展厅的作品大多是商业化的装饰画,漂亮,但空洞;而侧廊的这些画,每一幅都有情绪,有温度,有呼吸。
我停在一幅画前。那幅画不大,大概只有A3纸的大小,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画面色调偏冷,大面积的灰蓝色背景中,那个男人的轮廓被一道暖金色的光线勾勒出来,像黎明勾的。他微微侧过头,但看不见正脸,只有下颌线的一小截弧度和耳后的一缕发丝。整幅画充满了未完成感……不,不是未完成,是一种刻意的留白,像是在说:我不告诉你他是谁,你自己去想。
“这幅叫什么?”我问。
“《窥》。”顾言舟站在我身旁,双臂交叉在胸前,和我一起看着那幅画。
“窥?”
“嗯。窥视的窥。”他顿了顿,“画的是一个人在偷看另一个人,但被偷看的人其实知道有人在看他。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但谁也不点破。这种暧昧的状态……我觉得很有意思。”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那幅画,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得像被水洗过,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微微颤动。
“你很擅长捕捉人的情绪。”我说。
“因为我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他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目光,“敏感的人容易受伤,但也容易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眉心。那个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比如您,”他说,“您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权力、金钱、地位、美貌,全都有了。但您的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不是皱眉皱出来的,是长期绷着神经留下来的。您在防备什么?或者说,您在压抑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说中了什么。而是因为,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陈颢了解我,但他了解的是我的习惯、我的喜好、我的身体密码;而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只用了几秒钟,就看穿了我的情绪状态。
这很危险。但同时,这也很让人上瘾。
“顾言舟,”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可能会让你惹上麻烦?”
他没有退缩。他甚至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有柑橘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清新中带着一点工业感的辛辣。
“我知道,”他说,桃花眼直直地看着我,“但我觉得,沈三爷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说了实话就迁怒于人的人。”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战,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你很有意思。”我最终说。
“您也是。”他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得让你知道他在使坏,但你就是生不起气来。
那天我在画廊待了比预期长得多的时间。我不仅看了侧廊的所有作品,还让顾言舟带我看了他的工作室,一个他在市中心租的小空间,用来做一些商业插画和设计的工作。他说画画养不活自己,虽然家里有钱,但他不想靠家里,所以接一些商业案子来维持基本的生活。
“你家里不是做艺术品生意的吗?”我坐在他工作室的转椅上,看着他桌上散落的草图。
“是啊,”他靠在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但那是家里的事,不是我的事。我不想让别人说‘顾言舟的画能卖出去全靠他爸’。”
“自尊心很强。”
“不是自尊心,”他停下转笔的动作,看着我,“是公平。我希望别人喜欢我的画,是因为我的画本身,而不是因为我姓顾。”
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在这个圈子里,靠着家族荫庇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我见得太多了,像他这样明明可以躺平却偏要站着的人,反而稀有。
“沈三爷,”他忽然换了个话题,“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我想了想,“没有。工作就是我的爱好。”
“那可不行,”他皱起眉头,表情认真得像一个在给病人开处方的医生,“人不能只有工作。您需要一些……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的事情。”
“比如?”
“比如——”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草图,忽然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速写。只用了三十秒,寥寥几笔,画的是我坐在转椅上的样子:姿态慵懒,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搭在扶手边缘,表情介于冷漠和无聊之间。
他把那张速写撕下来递给我。
“比如,让别人给您画一张像。”
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画面上的我像一只懒洋洋的猫,蜷缩在椅子里,眼神里有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你画得很好。”我说。
“谢谢,”他歪了歪头,“但我更好奇的是……您收到这幅画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很久没有人送过我东西了。”我说。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矫情,而是因为它的真实性。自从我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所有人都在向我索取,没有人想过要给予。陈颢偶尔会送我礼物,但那些礼物更像是夫妻之间的例行公事,生日的时候一块表,纪念日的时候一条领带,包装精美,心意寡淡。
而顾言舟给我的这张速写,只花了他三十秒,用的是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但它让我觉得……被看见了。
“那我以后多画一些送给您,”顾言舟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下次请你喝咖啡”,“只要您不嫌弃。”
“不嫌弃。”我把那张速写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西装的内袋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个动作被顾言舟看在了眼里。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变得更深、更软,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琥珀,表面开始融化,露出里面沉睡了一千万年的秘密。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画他的草图。
而我,在离开他的工作室之后,坐在车里,把那幅速写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月光透过车窗照在纸上,铅笔的线条在银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把速写重新折好,放回内袋,对司机说:“回家。”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顾言舟的脸。不是他的长相——虽然确实赏心悦目——而是他说的话:
“您在压抑什么?”
我在压抑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陈颢残留的古龙水味道,他上周来过之后就没有再出现,那股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我在压抑什么?我在压抑我的欲望。不是□□,那是一种更原始也更深层的渴望:被人注视,被人理解,被人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符号、一个权力象征、一台永不停歇的赚钱机器。
陈颢爱我,这我知道。但他的爱是有条件的。他爱的是那个强大、冷静、掌控一切的沈渡。他不能接受我脆弱,不能接受我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泪。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沈渡是一座山,山是不会倒的。
但山也会风化。山也会被雨水冲刷出沟壑。山也会在某一个深夜,因为一颗种子的生根发芽而裂开一条缝。
顾言舟在那条缝里种了一颗种子。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顾言舟见面的频率高得惊人。
一开始是偶然。我去参加某个活动,他也恰好在;我去某家餐厅吃饭,他也恰好坐在隔壁桌。南城的社交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有心人想要制造“偶遇”,简直易如反掌。
后来就不再是偶然了。他开始主动约我,不是那种带有暗示性的邀约,而是看起来很正常的社交活动:新开的展览,朋友的音乐会,某个老城区即将被拆迁的老街,他说想赶在拆掉之前去画一批速写,“留个纪念”。
我每一次都答应了。
我知道这很危险。我是一个结了婚的人,和一个明显对我有兴趣的漂亮男人频繁单独相处,这在任何人的标准里都越界了。但我控制不住……或者说,我不想控制。
因为和顾言舟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解除了封印的人。
他带我去老街写生的时候,会给我也准备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逼着我一起画。我说我不会画,他说“没有人天生就会,你试试”。我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的涂鸦,他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拿过我的速写本,在我的涂鸦旁边画了一个更好看的版本,边画边讲解:“你看,这里的线条要放松一点,不要那么用力。你连画画都带着杀气,沈三爷,您能不能别随时随地都像个□□大佬?”
我被他逗笑了。是从胸腔里涌上、带着声音、连眼睛都弯起来的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笑完之后甚至觉得脸颊有点酸。
他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的眼神变得很深,很深,看不见底。
“您应该多笑笑,”他轻声说,“您笑起来的时候,像另一个人。”
“像谁?”
“像一个普通的、会开心也会难过的、活生生的人。”
那句话让我的心脏很奇怪,不疼,但酸涩。
还有一次,我们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
我破例喝了,因为他说“陪我喝一杯嘛”,那个“嘛”字的尾音往上翘,我莫名其妙地就点了头。
两杯红酒下肚,我的防线开始松动,话也多了起来。我跟他说了小时候的事:被父亲扔进格斗场里和比自己大五岁的孩子对打,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能哭,哭了就没有晚饭吃。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别人的履历表。
顾言舟安静地听完,然后伸出手,覆住了我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指尖微微发凉,包裹住我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掰开我蜷缩的手指,直到我的掌心完全暴露在他的掌心里。
“疼吗?”他问。
“什么?”
“小时候。被打的时候。疼吗?”
我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所有人都觉得沈渡是天生的强者,强者是不会疼的,或者说,疼是理所应当的,是成为强者必须付出的代价。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带着心疼的语气问过我——疼吗?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我低下头,假装在看酒杯里的残液,用拇指擦掉了杯壁上的一枚指纹。
“都过去了。”我说,声音有点哑。
“嗯,过去了。”他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拇指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在”。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我不是那种会被甜言蜜语打动的人,也不是那种会被□□吸引冲昏头脑的人。但我是一个极度缺乏温度的人,我的整个生命都在冰水里泡大的,忽然有人递给我一杯温水,我连杯子都想吞下去。
顾言舟给我的,就是那杯温水。
但我们之间真正越界的那条线,是在一个下雨的夜晚被跨过的。
那天我在堂口处理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对家派了人来砸场子,伤了两个兄弟,我亲自出面摆平了。等事情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一点,我衣服上、手上、甚至脸上都溅了血点。我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顾言舟的工作室楼下。
我站在门口,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我的指尖滴落。我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顾言舟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和一条格纹睡裤,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看见我的样子,瞳孔骤缩,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进来。”他说,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把我拉进了门。
他把我带到浴室里,打开花洒,调好水温,然后开始脱我的衣服。他的动作很快,但很轻柔。
当我的衬衫被脱掉、露出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时,他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让我站在花洒下面,温水冲刷着我身上的血迹。水变成了淡红色,打着旋流进地漏。他挤了一把沐浴露,搓出泡沫,然后开始帮我洗澡,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后背,每一寸都没有放过。他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的时候,没有任何挑逗的意味。
“你不用这样。”我哑声说。
“我知道。”他蹲下来,帮我清洗小腿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但我愿意。”
我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被水雾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挂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水珠滴落,像一颗眼泪。
“顾言舟。”我叫他。
“嗯?”
“你知道我结婚了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知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站了起来。我们面对面站在花洒的水流中,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他的白T恤变成了半透明的,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但结实的身体轮廓。他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喉结的弧度和锁骨的凹陷在湿透的衣领下若隐若现。
“我知道,”他说,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半,但每一个字却又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我在勾引一个结了婚的□□堂主。我知道这很蠢,很危险,很不道德……但我控制不了。”
他的手指按在我的胸口,掌根贴着我的心脏。那顆心脏在他的掌心下疯狂地跳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你的心跳好快。”他说,嘴角微微翘起,桃花眼里映着浴室的灯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因为你。”我说。
“嗯,因为我。”
他踮起脚尖,嘴唇贴在我的嘴角,气息温热潮湿,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气和雨水的气味。
“沈渡,我想吻你。”
我没有回答。我低下头,主动吻了他。
那个吻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我以为顾言舟在床上是柔弱的、被动的,因为他看起来太像那种会被按在墙上欺负的类型。
但他吻我的方式却出乎意料地强势:他的手指抓住我的头发,微微用力往后扯,迫使我仰起头,然后他的舌头长驱直入,舔过我的上颚、齿列、舌根,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我被他吻得腿软,我不得不扶住他的腰才能站稳。他感受到了我的反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然后把吻放柔了,从狂风暴雨变成了和风细雨,舌尖轻轻描摹着我嘴唇的形状。
“沈渡,”他在接吻的间隙低语,嘴唇贴着我的嘴唇,声音模糊而亲密,“你知道吗,从第一次在画廊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这样做了。”
“做什么?”
“吻你。把你按在墙上吻到你说不出话。”
“……你那天不是说了一堆关于艺术和情绪的话吗?”
“那些都是铺垫,”他咬了一下我的下唇,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让我发出一声低吟,“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
我被他逗笑了——不对,是被他气笑了。这个小混蛋,原来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但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诚实得多。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陈颢虽然强势,但他的强势是一种掌控型的强势:他决定节奏,决定姿势,决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而顾言舟的强势是一种引导型的强势:他给你选择,但每一个选择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他的怀抱。
那天晚上,我们在浴室里纠缠了很久,然后转移到沙发上。他把我放倒在沙发上,自己跨坐在我身上,湿透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地剥下来,丢在地板上,和那些散落的草图混在一起。
他的身体比我想象中更有力量感。看起来清瘦,但脱掉衣服之后,肩背的线条流畅而结实,腹部有薄薄的肌肉,腰线收得很紧,胯骨的形状在灯光下像两把对称的弯刀。他的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锁骨下方的血管隐约可见,像一截被埋在地底下的树根。
他俯下身来,嘴唇沿着我的脖颈一路往下,在锁骨上停留了很久,留下一个深红色的印记。我微微皱眉,想说“别留痕迹”,但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提前开口了。
“放心,领口能遮住,”他的声音闷在我的颈窝里,带着笑意,“我没那么不懂事。”
他的手沿着我的腹肌往下滑,指尖在每一道肌肉的沟壑上停留。我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攥紧了沙发的靠垫。
“顾言舟……”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
“你别磨蹭。”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和欲望,两种情绪在他琥珀色的虹膜里交织、融合,变成一种让人心悸的暗涌。
“沈三爷,”他低声说,手指在我小腹上画了一个圈,“您知不知道,您说‘别磨蹭’的时候,声音有多好听?”
“……闭嘴。”
他笑了,然后低下头。
那一瞬间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的技巧太好了,好到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在这方面下过苦功。
我的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不知道该把他推开还是按紧,只能攥着一把发丝,手指颤抖着。
他抬起眼睛看我。那个眼神我至今都记得——琥珀色的瞳孔水光潋滟,嘴角微微上扬,含着我的同时还在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笃定:他知道我在失控,他知道他在把我推向悬崖的边缘,而他很享受这个过程。
“顾言舟……够了……”我咬牙说。
他缓缓抬起头,嘴唇湿润,下巴上沾着一点水光。他用拇指擦掉嘴角的痕迹,然后爬上来,面对面地看着我。
“想要我?”他问,声音低哑。
“你觉得呢?”我反问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恼怒。不是对他,是对自己。我恼怒自己这么快就被他撩拨到失控,恼怒自己在他面前像一块被放在太阳底下的黄油,一点一点地融化,毫无抵抗之力。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他的呼吸里有牙膏的薄荷味和残留的红酒香气,温热地喷在我的嘴唇上,痒痒的。
“沈渡,”他轻声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比任何一幅画都好看。”
然后一切顺理成章。
潮水上涨,一寸一寸地淹没我。他的手指和我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汗水在皮肤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膜,黏腻而亲密。
“疼吗?”他问,声音温柔得倒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吃药。
“不疼。”我说。这是实话,他的节奏控制得很好,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个让我头皮发麻的位置,带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快感,而不是疼痛。
“那就好,”他的嘴唇移到我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我不舍得让你疼。”
那一夜很多次。沙发上、地板上、桌子上、最后又回到了浴室里。
他像一台永动机,不知疲倦,每一次都带着同样的热情和耐心,仿佛我不是他的床伴,而是一幅他画了半辈子的画,每一次落笔都带着同样的虔诚和专注。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们终于停了下来,瘫倒在沙发上。他侧躺在我身边,一条胳膊搭在我的腰上,手指在我的肋骨上轻轻画着圈。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沈渡,”他闭着眼睛说,声音迷迷糊糊的,“你说,你老公知道了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知道的。”
“万一知道了呢?”
“那就知道了。”我说,“他能怎样?”
顾言舟睁开眼睛,侧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清醒,完全没有刚才的迷糊——原来他根本没有困,他只是在试探。
“你不在乎?”他问。
“我在乎,”我诚实地说,“但我在乎的不是他知不知道,而是他有没有资格在乎。”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我什么时候开始用“资格”这个词来衡量一段关系了?
顾言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嘴唇贴着我的脉搏,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太轻了,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雨声盖住,但我还是听见了。
他说:“沈渡,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孤独。”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发丝很软,像上好的丝绸,在我指间流。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