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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医刺杀 微现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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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出去
半月后这天,我终于想通了,我主动提出要见督公。既然有白送的资源和帮手,那一定要物尽其用。
不管前路雾障重重,就让我在有限的生命里为沈家查出真凶,洗清冤孽,还之清白。
我被困在江南流云阙已半月,待在高墙深院太久,也会憋出心病来了。
*
“主子,沈公子找您。”紫薇恭敬道。
厌舟瞥了紫薇一眼,“他是否吃了早膳?”
紫薇摇摇头,“并未,沈公子说见了您才愿意吃。”
我早早听见门外音,端坐在书案一旁,看着他推门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看起来倒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看着他眉头一皱,许是被我苍白的脸色吓到了。
他好似见不得我这般,意味不明地冷道:“我不来看你就不吃,你是想饿死自己吗?”
我看着他那双越发深邃的眼神,没有半分笑意:“我想问千岁大人几个问题,只是不知大人愿不愿意解答?”
厌舟看了我一眼,“你想问什么?”
我问道:“大人是权朝倾野的宦官,理应不会多管这些事,却为何要帮我?”
“我想问问您,您有何居心?”
我刻意将“居心”二字咬重了些。
厌舟嘴角上扬,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反问我道:“你猜猜我是什么居心?”
闻言,我咬牙重复道:“请大人认真回答我。”
厌舟轻松道:“没什么,不过是觉得你命不该绝,路过出手帮你一把罢了。”
我一脸不信地盯着他,这鬼扯的理由鬼才信。
厌舟料到我不会信,继续道:“没人告诉你生得很漂亮吗?”
我顿了顿,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母亲姜枝鹤是名门贵族,天生冰肌玉骨,出水芙蓉,妥妥的京城美人。
父亲是将臣世家,芝兰玉树,骁勇善战,当之无愧的大将军。
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左右不过是一副皮囊,若是身在九泉也不过是堆骨头。
厌舟他见我有些郁闷,抬起我的下巴,笑眯眯道:“养了数月,还是没胖。”
他顿了顿,如欣赏花一般看着我,眸光微动。
“你长得清绝俊逸,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督有时无聊得紧,同你找些乐趣却是可以的。”
我别扭地别开脸,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只是这样?”
“再者这桩命案过于重大,天子脚下也有人借风作案,圣旨未到却被人抢先一步。” 厌舟平静道。
我的心像被锁链紧紧攥住,胸腔剧烈起伏。
怎么会?圣旨还没到,就被人先行一步。
我睫羽轻颤,轻声问:“那这这道圣旨是什么,案子最终由谁去查?”
厌舟望着我一会,移开了视线,嗓音低沉:“满门抄斩。”
“至于案子……”
他转头望向窗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是我不可能放弃了解关于沈家的机会。
我神色紧张,声音发颤道:“是谁?到底是谁?”
“刑部断案,大理寺复核。”
他轻轻的叹息在这句话落地时尤为清晰。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短短几个字却让自己全身冒冷汗,我的手止不住发抖。
我的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刑部奉于离王一派,与离王私交甚厚。大理寺有名无实,那这次是不是随便塞了一个理由……大人,你告诉我这桩案子的结果是什么?”
厌舟握住我的手,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我发疯般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就快夺眶而出。
“凶手到底是谁?”
“大人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厌舟很是心疼地看着我,无奈道:“皇帝不久后要开迎春宴,便吩咐让大理寺卿暂停结案,凶手暂时未知。”
“此案牵扯太多,人证不齐,皇帝原是想搁置此案,不得再查。”
“要不是仅剩那几位将臣苦口婆心劝,才力挽狂澜……”
看我眼泪横流的模样,厌舟突然也说不下去了。
我眼泪喷涌而出,什么话都说不出。
厌舟看得难受,扶起我的肩屈起手指想要抹掉我的眼泪,但最后克制地收了回去,“沈知许,你冷静一点。只要皇帝肯开口,这一切还有重新翻案的可能。”
我眼角挂着一颗眼珠,声音沙哑反问道:“如若……是皇帝不肯呢?”
闻言他眼眸低垂,似夜色暗涌的眸光掠过,他声音低沉:“那我会助你杀了他。”
尾音泄出丝丝可怖。
他说的是“助”,而不是“替。”
不过相识一场,却有无坚不摧的肯定。
我怔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厌舟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让紫薇端上重新热过的饭菜。
“问题也问了,该吃饭了。”
我闷闷地点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属实也饿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拿起碗筷就吃了几口,吃得心不在焉。
前两日,父亲给他留下的暗卫传来消息,说是凶手早有预谋,势要杀完沈家。
如今还在暗处伺机报复,让我小心应对。
待在督公大人身边也不是万全之策,毕竟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且心狠手辣,不见得一定会信守承诺。
圣旨未到,沈家便被灭了满门,刑部和大理寺查了数月都没有结果,又在天子脚下猖狂行事,看来背后的人也不简单。
就连皇帝也下令不准东厂和锦衣卫参与此事,看来是存心至此。
就算没有凶手那场大火,皇帝也没打算放过沈家。
我实在想不到有谁?
要么就是京中贵族,要么就是江湖组织。
京中跟父亲作对便是当朝淑妃的堂弟博阳郡王离王。
让人闻风丧胆的江湖组织,除了南疆蛮族无锋阁实在想不出有谁。
父亲一生待人谦逊有礼,不会轻易得罪人。
还未等我细细想下去,便听见那道让人愉悦的声音传来:“好好吃饭,别想这么多,吃完还要吃药。”
我猛地抬眼,一下子思绪被拉了回来。
我见他一直盯着我看,便问道:“大人,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您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厌舟伸出手帮我抹掉嘴角的饭粒,然后当着我的面含在嘴里。
一瞬间我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垂着头不敢看向他。
我听见他道:“吃完去趟银雨楼。”
我一脸疑惑,正想问他,厌舟解释道:“去了便知,快好好吃饭。”
*
去的一路上我就在想,自己跟神医早已见过面,神医也说过自己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且生来病弱,只有幽昙醉能救我一命。
可这花本就生在极寒幽谷深处,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而且我与厌舟是什么关系?我从来不信这世上会有人会无条件帮助自己,他从始至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无从得知,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我乔装打扮了一番,加之此前深居简出,没有什么人见过我,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
很快到了银雨楼,却见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神医钟少春。
钟少春何时这么喜欢藏头露尾了,莫不是有猫腻。
“大人,这就是神医钟少春。”紫薇恭敬道。
“草民钟少春见过督公大人,副指挥使。”钟少春微微颔首道。
我躺在床上,看他头戴帷帽,一副遮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但我心中已然肯定:此人不是钟少春。
紫薇警惕性很高,举着一把绣春刀拦住了钟少春的脚步,“可否请神医摘下帷帽?”
神医脚步一顿,淡定道:“不久前我误食草药,中了恶疾,不便示人,还请大人和指挥使见怪。”
紫薇还想拦,厌舟递了一个眼神,紫薇便收了剑退到一旁。
厌舟看了我一眼,“还请神医为他把把脉。”
神医点头示意知晓。
说完,那人便隔着帕子把我的脉。
我低头看见这人手上覆着一层层厚厚的茧子,触感粗糙,不像是神医该有的,倒像是常年习武之人。
最重要的是:自己早已见过神医钟少春。
钟少春绝对不是这般遮遮掩掩的人。
那么眼前这人莫不是来暗杀我的?
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快?
难不成自己是沈家余孽的身份暴露了?
可东厂向来做事严密,不太可能。
若是厌舟想要我做那枚诱饵,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我心烦意乱地瞥向厌舟,刚停留视线,便见那人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
好像从未离开过眼。
可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视线转移的时候,他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丝波澜。
我平静收回目光,心中已有对策,看向‘钟少春’,我故意睁大眼睛,想要辨认出那人的样貌。
神医察觉我探究般的视线,指尖微颤,佯装不解道:“这位公子,为何一直盯着草民看?”
我视线落在那人的双眼上,低声道:“只是觉得神医长得很想我一位朋友。”
这时,厌舟问道:“神医,他可是患了什么疾病?”
我直直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
此时,敲门声响起,厌舟不知道什么原因出了房间。
神医回头看了一眼,讪讪地收回了手,好似在斟酌。
紫薇见厌舟出去了,可不跟他客气,双眼如钩子钩着两人。
“敢问神医,可断出是何病?或者说有何困扰?”
“草药都不是问题。”
“依我看……这位公子。”神医说得断断续续。
猛然间,‘噌’的一响,刀剑破空而出直逼心口。
“去死!”那人恶狠狠喝道。
“找死。”
紫薇忙抽出剑砍去。
凶手堪堪躲过。
电光火石间,我来不及躲闪,只直觉双腿一阵麻痹,眼见刀心就要插到我的胸口,我用尽全力翻了个身,差点滚到地面。
凶手见刺杀无果,正跳窗要逃走。
“哐当”一声,厌舟破门而入,横空一剑劈去,凶手始料不及失足掉下了楼。
慌乱间,我看见那人手上一块醒目的黑蛇烙印。
就在眨眼间,那人已被紫薇制住,我反应过来时,厌舟已经将我揽在怀里。
我心跳剧烈,浑身一僵,抬眼从窗里望向楼下。
厌舟看着我惊疑不定的脸色,以为我是害怕了。
厌舟下令让紫薇押送凶手回东厂,说完他就关上了窗。
我突然惊觉被他抱了好久,嚷嚷着让他放我下来。
“大人,你可以放我下来了。”我哑声道。
可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的双腿好像抽筋了。
厌舟心里跟面明镜似的,却明知故问道:“你确定?”
没等到我回答,他就将我放在床上让我坐着,捏了捏我的小腿,轻声道:“这里痛吗?”
我刚想反驳,疼痛就先一步传来,嘴里禁不住‘嘶’了一声。
他替我盖上被子,把我按着躺下来。
“既然痛就好好休息,别再乱动。”
我静静地看着他,‘嗯’了一声。
刚等他出去,我全身冷得发抖,全身软弱无力,颤颤巍巍地从衣袖里拿出瓷药瓶,倒了一颗药丸赶忙吞了下去。
苦药入腹,化开心中层层叠起的冰霜,渐渐恢复湖面一般的平静。
灭沈家凶手的究竟是谁?
那人手上的黑蛇烙印同沈家满门被灭那晚的人一模一样。
想到着,我从包袱里掏出一张黑丝帕,帕上的花纹和那黑蛇烙印相差不大。
那是无锋阁的刺青。
可是……无锋阁位于南蛮之地,与中原相距甚远。
若是想与之交易,便要跨过重重瘴气山,沟壑纵横的断崖谷。
那里瘴气遍布,雨雾不断,毒虫毒蛇横行。
且无锋之人擅弄盅术,若被种上,那便是穿肠烂肚,万虫蚀心。
总之绝非易事。
素来听闻无锋阁不理尘世,偏安一方。
朝堂之争怎会有人参与进来,不过并非没有可能。
若是无锋易主,南蛮大乱,想要入侵中原……
……
“公子,大人命我为你寻了太医来。”
原来是紫薇复命后带着一众太医要替他看病。
可惜忙活了一阵,什么也没查出来,都是一句“公子自小就感染风寒,落下了病根,难以根治。”
只能开一些方子试着喝。
紫薇骂道:“一群庸医。”
太医们纷纷跪下:“微臣惶恐。”
我不想为难他们,就让他们走了,然后跟紫薇提出要见督公。
紫薇却道:“大人他已经回京了,短时间回不来,而且公子你体弱,不如先稍作休息再回去也不迟。”
我执意要回去,紫薇拿我没办法,便带我回了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