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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悬而未决的春天 第二步创造 ...

  •   新学期开始,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和早春料峭的寒意。表彰大会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展开了,社长钦点许微和谢宥宜作为唯二的主持人。
      主持稿发到了她和谢宥宜手里,需要提前对词、磨合。第一次正式排练前,他们在微信上有了第一次简短的、关于工作的对话。
      先是她斟酌着语气,发去一句:“谢宥宜同学,主持稿我看过了,有些地方衔接可能需要商量一下,你什么时候方便?”
      大约过了半小时,他回复:“今天放学后阶梯教室可以吗?四点半。”
      “好的。”
      对话就此终止,干练得没有任何多余字节。然而,真正的难题在后面。
      负责指导的老师提了一句:“上台形象要注意,最好能化点淡妆,显得精神。”
      许微对着手机屏幕犯了难。化妆?她唯一的经验是过年时被母亲按着扑过一点粉,手法生疏得像在刷墙,她默默吐槽。
      踌躇再三,许微还是在排练结束后,趁着周围人还没散尽,装作超绝不经意地走到正在收拾稿件的谢宥宜身边,用尽量随意的口气问:“那个……老师说的化妆,你……有准备吗?”
      谢宥宜抬起头,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这个……我也不太会。”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刚走进来、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的高挑身影上。
      “或许可以问问沈晞。”他说。
      沈晞——这个名字许微听说过。实验班的尖子生,同时也是学校舞蹈队的队长,年级里风云人物一样的存在。
      她看过去,那女孩正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眉眼浓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像一棵沐浴在阳光里的白杨,自信,明媚,舒展。
      她和周围人说话时,手势生动,笑声清脆,有种这个年龄少见的、落落大方的耀眼。
      谢宥宜已经走了过去,和沈晞说了几句。沈晞边听边点头,目光朝许微这边投来,友好地笑了笑。
      那笑容太明亮,太坦荡,让许微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又被牢牢吸引。
      她看着谢宥宜和沈晞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男生清俊,女生明艳,像一幅构图和谐的画。心里那点因加了微信而泛起的微小涟漪,瞬间被一种更庞大的、混合着欣赏与淡淡自卑的情绪淹没了。
      沈晞很快走了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柑橘香气。“许微是吧?谢宥宜说你们主持需要帮忙化妆?”她声音也很好听,清亮柔和,“没问题呀,我刚好有些化妆品,明天下午带过来,帮你看看。”
      “谢……谢谢。”许微有些局促地道谢,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看着沈晞弯弯的笑眼,那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彩,让她心生向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其实……我早就想加你微信了,沈晞。”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这完全不在计划内,却无比真实。沈晞显然也有些意外,但随即笑得更开了:“好的呀!”她爽快地拿出手机。
      站在一旁的谢宥宜,目光在许微微微发红的耳根和沈晞落落大方的笑容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调笑的弧度。
      他看着沈晞,又瞥了许微一眼,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其实早就想加你微信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松的调侃意味,不像平时那个礼貌周全的文艺部部长,倒像个发现了什么有趣秘密的、有点顽皮的少年。
      许微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像煮熟的虾子。她慌忙低头操作手机,不敢再看谢宥宜。沈晞倒是哈哈一笑,拍了拍谢宥宜的胳膊:“干嘛学人家说话!”又对许微眨眨眼,“别理他。”
      那一刻,许微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窘迫,羞赧,还有一丝因为谢宥宜那难得的、不同于往常的调侃语气而泛起的、极其微小的甜。虽然那调侃的对象,似乎是她那点笨拙的仰慕。
      而她的生活里,除了这点关于谢宥宜的、悬在半空的心事,还有别的、更近在咫尺的波澜。比如坐在她后面的周屿。
      周屿是那种典型的、聪明又有点懒散的男生。数理化极好,尤其是物理,思维敏捷得像猎豹,常常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出最复杂的题。英语却烂得一塌糊涂,单词记不住,语法一团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互助”关系——周屿给她讲物理题,她帮周屿看英语作文。
      这种互动起初是纯粹的学习交流,直到那个下午的自习课。
      许微正埋头整理历史时间轴,一条条脉络在纸上清晰起来,像老树的根须。忽然,后颈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触感,像春天的柳絮拂过,痒痒的。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
      周屿手里捏着一小截断发,是刚从她马尾辫上掉下来的,乌黑细软。他正笑嘻嘻地看着她,手指捻着那截头发,眼神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亮晶晶的东西。
      “你头发掉我桌上了。”他说,语气寻常,却让许微莫名地感到一阵窘迫,仿佛某个私密的领域被不经意地侵入了。
      她一把夺过那截头发,指尖碰到他微热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转身坐好,背脊挺得笔直,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周屿还在后面低低地笑,笑声闷闷的,像隔着棉布传过来,搔得人心烦意乱。
      过了两天,物理课讲受力分析,自由落体运动的小球弹来弹去,每次弹起带来新的计算,飞机落下的炮弹要计算加速度等让许微对着黑板发了半天呆,笔记本上还是一片令人心焦的空白。
      正懊恼间,后背被什么硬物轻轻戳了戳。她回头,周屿递过来一张从练习本上撕下的纸,边缘毛毛糙糙。
      上面用铅笔画了清晰的轨迹图,受力分析简洁明了,旁边用他特有的、有点潦草的字迹写着关键步骤。
      她顺着他的思路看下去,那片混沌的迷雾仿佛被一束光劈开,豁然开朗。
      下课铃响时,她想回头道谢,却见周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压着胳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平日里那点玩世不恭的劲儿全收了起来,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那声“谢谢”便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有说出口。
      最让她猝不及防的是英语课。老师正在讲虚拟语气,复杂的结构像缠绕的藤蔓。许微听得专注,试图理清每一个“if”引导的假设世界。
      忽然,右耳边极近的距离,“啪”地一声脆响——是周屿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大,但在只有老师讲课声和笔尖沙沙声的教室里,清晰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她吓得整个人一激灵,猛地往左边缩去,心脏狂跳,回头瞪他,眼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恼意。
      周屿却一脸无辜,甚至有点委屈,用口型无声地说:“有蚊子。” 讲台上的老师目光扫过来,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许微转回头,脸颊发热,右耳廓那一片皮肤更是持续地灼烫,仿佛那声响指不是响在空气里,而是直接烙在了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却感知鲜明的印记。
      这些细碎的小事,像偶尔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但很快便消散了,湖面复归平静。
      周屿于她,就像教室窗外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悬铃木,枝干清晰,存在感强烈,风过时会有声响,但终究是背景的一部分,无法撼动她心底那片被暖黄色灯光永久照亮的区域。
      她的目光,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穿越人群,去追寻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她的心跳,依然只会在与他相关的时刻,失序地狂奔。
      只是,当她偶尔从书本中抬头,看见窗外灰蒙蒙的、悬而未决的天空时,会想起张爱玲在《半生缘》里写的:“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顾间的事。可是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她的“一生一世”才刚刚拉开序幕,所有的甜蜜、酸涩、期待与惶惑,都还悬浮在半空,像这江南冬天迟迟不肯落下的雪,不知最终会凝结成怎样具体的形状,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悄然降临,或者,无声消融。
      作者有话说
      高中的物理知识快还给老师了,想了半天高一学了什么知识点,发现回忆廖廖,但那种物理带来的迷茫真的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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