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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残符落身,微感刺痛 残符落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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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穴里的阴土腥气还没散。
郭露蜷缩在石壁裂缝前,掌心的碎玉与山魈骨片贴着,淡青色的微光顺着玉纹与骨片上的纹路缠绕,引动地阴顺着石缝渗进他的尸身。上一战吸收的阴土早已被地阴淬透,顺着皮下青纹流遍四肢百骸,原本瓷白的肌理此刻泛着一层冷玉般的寒光,连白绒的根部都凝上了极薄的冰,根根立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甲,连风都吹不透。
他的尸力在这股持续的地阴滋养下愈发凝实。之前引动阴寒气凝成冰刺时,还需停顿片刻,此刻指尖微动,指甲尖就凝出一道半寸长的冰刃,泛着冷白的寒光,轻轻一划,石壁上便留下一道深痕,石屑簌簌落下,混着苔藓的碎末,散落在湿软的地面上。他无意识地绷紧掌心,碎玉的微光骤然亮起,石缝里的地阴如潮水般涌来,顺着他的筋脉流转,在指尖凝成冰雾,裹住了整个尸躯,连眼窝周围的白毛都被冰雾冻得发亮,空洞的眼窝里,阴煞寒芒比之前亮了数倍。
山涧外的雾气又起了,却不是之前的湿冷,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阳气,混着朱砂和艾草的腥气,顺着山风的缝隙,一点点渗进石穴里。郭露的尸身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声,尸气瞬间从毛孔里溢出来,像一层无形的冰雾,将那股阳气挡在外面。他能分辨出这股阳气和之前樵夫、野狐的不同,带着一种灼热的、让他本能排斥的气息,像烧红的针,扎在他的尸气脉络上,带来熟悉的刺痛。
他朝着洞口挪过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冰刃般的白绒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贴着石壁,挪到了洞口的藤蔓后面。藤蔓上的霜花被他的尸气冻得发硬,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空洞的眼窝扫过山涧的雾气,雾气里藏着两道人影,一高一矮,正朝着石穴的方向挪过来,粗重的喘息声和细碎的抱怨声,顺着风飘进石穴里。
“师父,咱真要去那鬼地方?”小石头缩在王老道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符纸,脸都白了,“上次李二牛进山砍柴,回来就说山涧里有个白毛鬼,吓得三天没敢出门,咱要是被吃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没用的东西!”王老道回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桃木剑往地上一戳,剑身泛着朱砂的红光,“不过是个刚成型的白僵,正好收了炼个尸傀,以后清风观的护山阵就靠它了!你只管把引阴符贴在涧边,再把网罗拉开,别偷懒!”
“我才不贴!”小石头把符纸往怀里一塞,“上次贴符被蛇咬了一口,现在还疼呢!再说这地方看着就邪乎,万一引出来的不是白僵,是个吃人的恶鬼咋办?”
“闭嘴!”王老道扬起桃木剑,吓得小石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能不情不愿地蹲在涧边,把引阴符往石头上贴。王老道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骂了句没出息,手里却没闲着,从包袱里掏出浸过朱砂的网罗,藏在石穴对面的灌木丛里,又摸出几张阳火符,藏在袖袋里。
他的计划很稳:先用引阴符引白僵出洞,网罗一罩,再用阳火符烧它的白绒,最后用桃木剑钉住,收了这白僵。他研究过古籍,白僵怕阳火,这涧边的引阴符是用童子血画的,阳气虽烈,却不会直接伤到它,只会引它出来,只要它一出石穴,网罗一收,它就跑不了。
郭露的尸气脉络早已捕捉到引阴符的气息。
那股阳气顺着涧边的石头渗出来,带着灼热的朱砂气,和之前樵夫身上的平安符同源,却更烈,更让他本能地排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蜷缩躲避,反而主动引动地阴,顺着石壁的缝隙往外渗,在洞口凝成一道冰墙,将引阴符的阳气挡在了外面。引阴符的红光被冰墙冻住,很快就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黄纸,贴在石头上,没了动静。
“怪了?”王老道皱起眉,看着引阴符,“这白僵怎么不出来?”他以为引阴符没生效,又摸出一张,递给小石头:“再贴一张,贴在石穴洞口!”
“我不去!”小石头往后缩,“洞口阴气重,万一被白毛鬼抓了咋办?”
“你不去,我就把你扔进去当诱饵!”王老道阴沉着脸,小石头吓得一哆嗦,只能捏着符纸,战战兢兢地朝着石穴挪过去。郭露的尸气顺着他的脚步探过去,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阳气,带着少年的腥气,还有一丝朱砂的灼热,和引阴符一样,让他的尸身泛起刺痛。
当小石头的手刚碰到洞口的藤蔓时,郭露引动的冰雾顺着藤蔓渗出来,冻住了他的手指,他吓得尖叫一声,符纸掉在地上,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师父!它出来了!它冻我手!”
王老道见状,知道引阴符没用,只能提前动手。他掏出阳火符,朝着石穴的方向扔过去,阳火符带着红光,泛着灼热的阳气,朝着洞口飞过去。郭露的尸气瞬间暴涨,引动地阴凝成一道冰盾,挡在洞口,阳火符撞在冰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冰屑飞溅,红光炸开,却没能烧穿冰盾。
“有点东西!”王老道眼睛一亮,没想到这白僵竟能引地阴挡阳火,他从袖袋里摸出三张阳火符,同时扔了出去,三张符纸带着红光,朝着石穴的不同方向飞过去,要绕开冰盾,从侧面烧进去。
郭露的尸身微微颤动,却没有慌乱。他看着三张阳火符飞来,引动地阴顺着石缝往两侧渗,在石穴的两侧凝成两道冰墙,挡住了另外两张阳火符,然后指尖凝出冰刃,朝着最后一张阳火符射过去,冰刃撞上符纸,瞬间将它冻住,红光黯淡,碎成了冰屑。
王老道的脸色变了。这白僵的悟性太高了,竟能瞬间破了他的阳火阵,他咬了咬牙,抽出桃木剑,朝着石穴冲过去,桃木剑泛着朱砂的红光,带着灼热的阳气,朝着郭露的方向刺过去。郭露从洞口窜出来,白绒炸开,引动地阴寒气凝成冰刺,朝着王老道的面门射过去。
王老道挥起桃木剑,挡住冰刺,冰刺撞在剑身上,发出“当”的声响,剑身瞬间结了一层白霜,他的手被冻得发麻,差点握不住剑。郭露抓住机会,纵身跃起,指甲朝着王老道的手腕划过去,带着尸气的冰刃划破了他的道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痕,尸气顺着伤口渗进去,王老道发出一声惨叫,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结冰,泛着黑青色的痕迹。
他没想到这白僵的动作这么快,尸气这么烈,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转身就想逃,却被郭露一把抓住了道袍的后领,尸气顺着道袍渗进去,冻住了他的脚步。他慌了,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阳火符,朝着郭露的脸扔过去,郭露侧身躲开,阳火符擦着他的白绒飞过,落在地上,炸开,红光溅在他的白绒上,烧出了几道焦痕,带着灼热的刺痛。
他的尸身猛地一僵,指尖的冰刃瞬间凝得更紧,朝着王老道的胸口刺过去。王老道吓得魂飞魄散,用力一挣,道袍被撕开,他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雾气里,桃木剑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郭露的冰刃射过去,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冻住了他的道袍,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边跑边喊:“这白僵邪得很!下次带雷符来!”
郭露没有追,他的注意力被地上的一张残符吸引了。那是王老道刚才掉的,被他的冰刃划成了两半,符纸上的朱砂被尸气冻得发淡,却依旧带着一丝微弱的阳气,落在他的脚边。他无意识地伸出脚,想把它踢开,残符的一角碰到了他的白绒,瞬间,一股熟悉的灼热刺痛顺着白绒渗进他的尸身,和之前樵夫的平安符、阳火符的刺痛一模一样,让他本能地缩回了脚,尸气瞬间暴涨,冻住了残符。
残符被尸气冻成了冰坨,很快就碎了,只剩下几片符纸的残渣,沾在了他的白绒上,泛着微弱的红光,带来一丝极淡的刺痛。他无智无识,却牢牢记住了这种感觉——带着灼热的阳气,是他本能排斥的东西,而石穴里的地阴,是他唯一能依赖的滋养。
旁边的灌木丛里,刺猬精缩成刺球,偷偷探出头,看着王老道逃走,郭露站在石穴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它犹豫了半天,才滚到郭露脚边,把一颗野果推过去,小声说:“僵哥,我、我给你带了吃的,你别生气……”
郭露空洞的眼窝扫过它,没有理会,只是转身,走回了石穴。刺猬精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赶紧滚着跑了,边跑边嘟囔:“吓死我了,僵哥比那老道还凶,下次再也不敢来惹他了……”
石穴里,郭露蜷缩在石壁裂缝前,白绒上沾着的残符残渣还在泛着微弱的红光,带来一丝极淡的刺痛。他引动地阴,顺着白绒渗进去,滋养着被阳火烧过的地方,焦痕很快就淡了,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痕迹,而残符的残渣,被他的尸气冻住,很快就消散了。
他的掌心依旧攥着碎玉和山魈骨片,引动地阴继续滋养尸身,尸力愈发凝实,白绒愈发浓密,皮下的青纹顺着筋络蔓延,泛着玉石般的冷辉。而石穴外的涧边,王老道掉落的桃木剑被阴土埋住,剑身的朱砂早已黯淡,只有剑柄上的绳结,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阳气,静静躺在那里,等着下一个被阳气吸引的人,靠近这处藏着千年白僵的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