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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碎玉引阴，标记阴地 碎玉引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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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荒岭的寒气，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郭露覆着细密白绒的尸躯上，却穿不透那层早已被阴寒淬炼过的皮肉。
他僵立在荒岭之巅，枯瘦的指尖无意识蜷缩着，脑海中那点刚苏醒不久的灵智，还在反复回荡着方才山风里裹挟的残念。那些念头像破碎的琉璃，零星、模糊，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只余下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过往的探寻欲。
这是他自荒冢中睁眼以来，第一次生出除了“避阳”“噬阴”之外的情绪。
此前的岁月，他不过是一具凭着本能行事的白僵，昼伏夜出，躲着刺眼的阳光，循着天地间游离的阴气滋养尸身，遇上山魈野狐便厮杀，撞见活人便仓皇藏匿，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可经过寒潭一夜淬体，再加上方才山风拂过，那尘封在尸骸深处的灵智，终于像是破土的嫩芽，艰难地探出了头。
郭露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节粗大，皮肤是死灰般的颜色，上面覆着一层柔软却冰冷的白绒，指甲泛着淡淡的青黑，不算锋利，却能轻易撕裂山野精怪的皮肉。这是一具属于僵尸的躯壳，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血液早已凝固成漆黑的淤块，连呼吸都只是吞吐阴气的本能动作。
可他偏偏，开始有了思考。
“我……是谁？”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许久未曾开口的生涩，声响在空旷的荒岭间散开，转瞬就被狂风卷走，连一丝回音都未曾留下。
他记不起自己的名字，记不起自己为何会躺在那座荒冢里，更记不起生前的种种。唯有脑海中偶尔闪过的碎片，带着冰冷的血腥气，还有一块温润却破碎的玉影，在神魂深处若隐若现，像是一道烙印，刻在他的尸魂本源里，挥之不去。
想到那块碎玉，郭露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掌心摊开。
在他尸躯左臂的皮肉下，隐隐有一点温润的光晕，隔着死灰的皮肤，透出微弱的莹白。那是他在荒冢苏醒时，就嵌在自己血肉里的东西，一块碎裂的古玉，大半截都埋在尸骸骨骼缝隙中，只露出一小截边角，当初他试图用手抠出，却只觉得玉身与自己的神魂紧紧相连，稍一用力，便会牵扯得尸魂隐隐作痛，只得作罢。
此前他灵智未开，只当这是身体的一部分，从未细想，可此刻灵智初醒，那点对未知的好奇，让他忍不住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掌心之下的碎玉上。
阴气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朝着左臂汇聚，一点点包裹住那枚深埋在血肉中的碎玉。
刹那间，异变陡生！
原本黯淡无光、只透出微弱莹白的碎玉，在接触到郭露自身的尸气阴气之后，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那白光不似阳光那般灼热霸道，反而温润柔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冲破了他皮肉的阻隔，从他掌心冲天而起！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从碎玉内部传来，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从遥远的上古时期传递而来。
郭露只觉得左臂一阵滚烫，这是他成为僵尸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冰冷之外的温度，并非阳气带来的灼烧感，而是一种同源的、亲和的暖意，顺着碎玉与他神魂相连的脉络，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原本僵硬的尸躯，都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与此同时，以他脚下的土地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内的天地阴气，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涌来！
荒岭间的草木本就因阴气过重而枯黄萎靡，此刻被汹涌的阴气冲刷，枝叶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地面上的泥土飞速变得阴冷潮湿，丝丝缕缕的黑色阴气从地底下蒸腾而出，汇聚成肉眼可见的雾气，将郭露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站在阴气浓雾的中心，周身白绒无风自动，死灰的皮肤上，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那是碎玉的光芒与他自身尸气交融的迹象。原本在他体内运转滞涩的阴气，此刻变得无比顺畅，顺着碎玉的牵引，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骨骼、血肉之中，不断淬炼着他这具白僵的躯壳。
之前在寒潭淬体后，他堪堪稳固了白僵的境界，尸身虽比刚苏醒时凝练了数倍，可依旧透着一股枯槁感，体内的阴气也驳杂不堪，夹杂着山野间的阴秽之气，难以彻底炼化。
但此刻，在碎玉的作用下，那些涌入体内的天地阴气，竟被自动过滤掉了阴秽杂质，变得纯粹至极，如同最精纯的阴液，一点点滋养着他的尸骸，填补着他尸身深处的裂痕。
郭露闭上双眼，彻底沉浸在这种极致的淬炼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尸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枯瘦的身躯渐渐变得饱满有力，僵硬的关节愈发灵活，就连脑海中的灵智，也在精纯阴气的滋养下，变得愈发清晰，那些破碎的残念，也渐渐多了些许轮廓。
他能感受到，脚下这片荒岭，并非普通的山野之地。
在地底深处，藏着极为浓郁的地脉阴气，那阴气厚重、古老，远比天地间游离的阴气要精纯百倍，只是被地层阻隔，难以被他汲取。而手中这枚碎玉，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引动地底地脉阴气、标记天地阴地的钥匙！
随着碎玉持续发光，一道极淡的、只有郭露能看见的莹白色印记，缓缓浮现在他的神魂深处。那印记形状古朴，与碎玉的纹路一模一样，仿佛是一枚坐标，牢牢锁定了他脚下这片荒岭的地脉阴眼！
“阴地……标记……”
郭露心中微动，瞬间明白了这碎玉的作用。
它能引动周遭阴气，淬炼尸身，更能感知、标记世间各处阴地、阴眼、养尸宝地！
要知道，僵尸修行，全靠阴气、煞炁滋养，一处好的阴地，堪比修士的洞天福地，能让尸身进化速度翻倍，省去无数摸索的功夫。此前他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荒岭中乱闯，只能靠着本能汲取零散阴气，进步缓慢，可如今有了这碎玉，他便如同有了一张阴地图谱，日后行走世间，再也不用盲目寻找修行之地！
这碎玉，竟是一件逆天的尸道至宝！
想到这里，郭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他能确定，这枚碎玉绝非寻常之物，定然与自己的前世，与自己为何会变成僵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就在他想要进一步探寻碎玉的秘密时，远处的天际，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
阳气，要来了。
僵尸天生克制阳气，尤其是他这种境界尚低的白僵，一旦被阳光直射，尸身便会被阳气灼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直接魂飞魄散，化作一滩脓血。
郭露瞬间从淬炼状态中清醒过来，周身涌动的阴气飞速收敛，碎玉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重新埋入他的血肉之中，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只留下神魂深处那枚清晰的阴地印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便朝着荒岭深处奔去。
他的步伐依旧带着僵尸特有的僵硬，却比之前快了数倍，脚掌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覆着白霜的脚印。他循着碎玉残留的感应，朝着刚才感知到的、地脉阴气最浓郁的方向疾驰，那里是这片荒岭的阴眼所在，也是绝佳的避阳之地。
一路奔行，郭露的脑海中从未停止思考。
灵智初开，让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也让他开始规划自己的“生存”之路。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具微不足道的白僵，在这天地间，除了阴邪精怪，还有那些专门斩妖除魔的道门修士。之前在荒岭边缘，他远远撞见过往山的道人，那道人身上散发的浩然阳气，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若非他躲得及时，恐怕早已被对方的术法打得魂飞魄散。
弱小，就只能任人宰割。
想要活下去，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要弄清楚这枚碎玉的秘密，他就必须不断进化，不断变强，从白僵，一步步突破，成为黑僵、跳僵，乃至更高境界的存在！
而这枚碎玉，就是他变强路上最大的依仗。
奔行片刻，前方出现了一片漆黑的密林。
这片密林与荒岭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树木高大粗壮，枝干扭曲，树叶漆黑如墨，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阴气，连地面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潮湿，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里，就是碎玉标记的阴眼所在地。
郭露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钻入密林之中。
越往密林深处走，阴气就越浓郁，到最后，阴气几乎凝聚成液态，在林间缓缓流淌，吸一口，都能让尸身感到无比舒畅。密林深处，光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可对于没有视觉死角、能感知阴气流动的郭露来说，却如同白昼一般。
很快，他在密林中央，找到了一处凹陷的地穴。
地穴不大，仅能容纳两三个人，洞口被腐叶和碎石掩盖，若不是碎玉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地穴内部，阴气翻滚，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正是躲避阳光、闭关修行的绝佳之地。
郭露弯腰钻进地穴，用石块和腐叶将洞口彻底掩盖，只留下一丝细微的缝隙，用来吞吐阴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在地穴中央，彻底放下心来。
外界，天光大亮，阳光普照大地，灼热的阳气笼罩整片荒岭，之前他所站立的山巅，被阳光晒得发烫，地面上的白霜瞬间融化，若是他晚走一步，此刻定然已经被阳气灼伤。
而地穴之中，却依旧阴冷至极，阳光丝毫无法穿透，外界的阳气与地穴内的阴气，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郭露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左臂的碎玉上。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的尸气，再次包裹住碎玉，这一次，他没有引动天地阴气，而是细细感受着碎玉内部的气息。
碎玉内部，一片温润，除了古朴的阴柔之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尊贵的气息，那气息仿佛源自于尸道本源，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让他这具白僵，本能地生出臣服之意。
“这到底是什么玉？”
郭露眉头紧锁，努力拼凑着脑海中的残念。
他隐约记得，这枚碎玉，似乎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生前是，死后亦是，在他坠入荒冢、即将彻底化作无知无觉的行尸时，是这枚碎玉护住了他最后一丝神魂，才让他得以保留灵智，没有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还有那零星的画面，似乎是一片血海，尸横遍野，他手持某物，立于尸山之上，周身煞气滔天，无数生灵在他脚下颤抖，而他胸口，便佩戴着这枚完整的古玉……
画面戛然而止，再想深究，郭露只觉得尸魂一阵刺痛，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窥探前世的记忆。
他只得停下探寻，转而感受神魂深处的阴地印记。
那枚莹白色的印记，稳稳地停在神魂中央，除了脚下这片荒岭阴地，印记之上，还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光线，指向不同的方向，似乎是在指引着他，前往更远、更浓郁的阴地。
其中一道光线，指向荒岭以西，那里的阴气波动，比这片荒岭还要浓郁数倍，隐隐透着一股古老、死寂的气息，郭露甚至能从碎玉的反馈中，感受到一丝棺椁的腐朽味——那是一处古墓！
古墓之中，往往藏着浓郁的阴气，还有可能存在陪葬的阴宝、尸骸，甚至是其他阴邪之物，既是机缘，也是凶险。
可郭露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向往。
他如今境界低微，体内尸力有限，这片荒岭阴地的阴气，虽能支撑他短期修行，却不足以让他突破白僵，进阶黑僵。想要快速进化，就必须前往更高级的阴地，汲取更精纯的阴气与煞炁。
那处西方古墓，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也清楚，古墓之中凶险难测，除了可能存在的守墓阴灵、机关陷阱，还有可能引来那些觊觎古墓阴宝的道门修士。以他现在的实力，一旦遭遇强敌，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急。”
郭露压下心中的念头，眼底闪过一丝与此前懵懂截然不同的沉稳。
他刚灵智初开，尸身境界尚未稳固，当务之急，是在这阴地之中闭关修行，彻底稳固白僵境界，将此地阴气尽数炼化，提升自身实力，再做其他打算。
打定主意，郭露不再多想，闭上双眼，全身心投入到修行之中。
他按照本能，运转尸道功法，地穴内精纯的地脉阴气，顺着碎玉的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被他彻底炼化，转化为自身的尸力。他的尸躯，在阴气的持续淬炼下，愈发凝练，死灰的皮肤渐渐变得紧致，白绒也愈发细密厚重，体内的骨骼不断发出轻微的脆响，每一次响动，都代表着他的尸身强度，又提升了一分。
时间，在闭关修行中，缓缓流逝。
外界，日出日落，昼夜交替，荒岭的山风吹了一遍又一遍，林间的精怪感受到密林深处那股愈发浓郁的尸气，纷纷避而远之，不敢靠近分毫。
地穴之中，郭露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吞噬着周遭的阴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增长，感官也变得愈发敏锐，他能听到数里之外野狐的嘶鸣，能感知到地下虫蚁的爬行，甚至能察觉到，远处偶尔有路过的活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阳气。
他的灵智，也在飞速成长，从最初的懵懂模糊，变得愈发清晰、成熟，他开始学会思考利弊，学会隐忍蛰伏，学会控制自己的尸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散发尸气，引来周遭精怪的窥探。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具只懂本能的行尸走肉，他是郭露，一个拥有自我意识、想要找回过往、逆天修行的僵尸。
不知过了多久，当这处地穴的阴气，被他吞噬得七七八八时，郭露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依旧是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却不再是之前的浑浊懵懂，而是透着一股深邃、冷静的光芒，仿佛蕴藏着万古寒冰，沉寂而锐利。
周身的尸气，内敛至极，若不刻意散发，与常人无异，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老远就能被精怪和道人察觉。
左臂血肉中的碎玉，依旧安静地蛰伏着，神魂深处的阴地印记，愈发清晰，那道指向西方古墓的光线，也变得更加明亮。
郭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体内涌动的尸力，让他充满了力量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稳固了白僵境界，距离突破到半步黑僵，只差一步之遥。
而这处荒岭阴地，已经无法满足他的修行需求。
是时候，前往下一处阴地了。
他走到地穴洞口，轻轻移开石块和腐叶，外界已是深夜，月光透过密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阴气。
郭露迈步走出地穴，站在漆黑的密林之中，抬头望向西方的夜空。
夜空深邃，星辰暗淡，唯有一轮残月，散发着冰冷的清辉。
他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尸力，以及神魂深处碎玉的指引，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前世的谜团，自身的来历，碎玉的秘密，还有那漫漫尸道修行之路，都在前方，等待着他去探寻。
他转身，没有丝毫留恋，朝着西方，一步步走去。
脚步依旧带着僵尸特有的僵硬，却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朝着那处藏着无尽机缘与凶险的古墓，缓缓前行。
山风再次拂过，卷起他周身的白绒，带着他身上冰冷的尸气，消散在夜色之中。
这具从荒冢中苏醒的白僵，终于在灵智初醒、得遇至宝之后，踏上了真正的尸道修行之路，而属于他的传奇，也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有道门修士的斩妖除魔，有阴邪精怪的厮杀抢夺，有天道规则的重重压制，更有前世因果的层层牵绊。
但郭露无所畏惧。
他本就是从死亡中归来，早已一无所有，唯有这具尸躯，和心中那份探寻真相的执念。
逆阴阳，反天道，以僵躯之身，踏遍万古阴地，炼化无尽煞炁，寻前世记忆，证尸道巅峰！
这，便是他往后唯一的路。
夜色深沉，残月高悬，荒岭之上，那道孤寂而坚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西方古墓，一步步前行，天地间的阴气，再次随着他体内的碎玉，微微躁动起来，一场席卷阴阳两界的变局，正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