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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温泉酒店 风波过去一 ...

  •   风波过去一周,裴烬的微博粉丝从六十万涨到了八十万。那些骂他的人,有一部分转了风向——“了解了之后觉得他真的很不容易”“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值得尊重”“黑转粉了”。陈屿白说这叫“虐粉”,裴烬说这叫“他们闲的”。但不管怎样,工作回来了。杂志拍摄、品牌活动、新剧本,堆满了日历。

      陈屿白把一本杂志的邀约推到裴烬面前。“一线刊,《风尚》杂志,封面。拍外景,地点在C市郊区的温泉酒店。两天一夜,包吃包住。”裴烬翻开看了一眼。“温泉?”

      “对。冬天拍温泉主题,应景。你去了泡个澡,拍几张照片,回来。”

      裴烬合上杂志。“行。”

      出发那天,C市下了一场小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车窗上就化了。陈屿白开车,裴烬坐在副驾驶,小赵和老周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高速公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农田,偶尔有几间灰瓦白墙的农舍,烟囱里冒着白烟。裴烬看着窗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冬天也下雪,孩子们挤在窗户边看,阿姨说“别靠窗,冷”。他不听,把脸贴在玻璃上,凉凉的,看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

      “在想什么?”陈屿白问。

      “在想小时候。”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小时候的事,还难过吗?”

      “不难过了。只是会想起来。”

      陈屿白没再问。车子开了两个小时,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山路。路两边是竹林,雪落在竹叶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的山被雾气笼罩,若隐若现。温泉酒店在山谷里,白色的建筑,灰色的瓦,日式风格。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枫树,叶子落光了,树枝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裴烬下车,小赵和老周已经停好车了。陈屿白去办入住,裴烬站在大堂里等。大堂不大,木质结构,地上铺着榻榻米,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前台后面挂着一幅字——“一池温泉洗凡尘”。裴烬看着那幅字,觉得写得不错,但挂在这里有点俗。

      “裴先生,您的房卡。”前台递过来一张卡,“201,山景房。”

      裴烬接过房卡,转身。电梯门开了,沈慕寒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到裴烬,脚步没停,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裴烬问。

      沈慕寒喝了一口咖啡。“我来泡温泉。这家酒店的私汤很有名。”

      陈屿白从前台走过来,手里拿着另一张房卡。看到沈慕寒,脸色变了一下。“沈总,真巧。”

      沈慕寒微笑。“陈老师,好久不见。”

      陈屿白皮笑肉不笑。“你一个人来的?”

      “对。想放松一下。”

      裴烬看了沈慕寒一眼,没说什么。他拿着房卡走向电梯,陈屿白跟在后面。沈慕寒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关上。陈屿白在电梯里压低声音。“他肯定是故意的。”

      裴烬看着电梯的数字。“也许。”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泡他的温泉,我拍我的杂志。”

      陈屿白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电梯到二楼,门打开。走廊很长,两边是木质的推拉门,门上贴着房号。201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房间不大,但很精致。一张榻榻米床,一张矮桌,两把椅子。窗外是山景,竹林在雪中静静地立着。

      裴烬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竹叶和雪的味道。他深吸一口,凉意从鼻腔一直通到肺里。

      “踩点去。”陈屿白在身后说。

      拍摄地点在酒店后面的露天汤池区。石板路两边是竹篱笆,地上铺着鹅卵石,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汤池区有十几个独立隔间,每个隔间用木板隔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汤池,池边铺着青石板。池水是乳白色的,冒着热气,硫磺味更浓了。

      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孙,光头,戴黑框眼镜。他蹲在池边,用手试了试水温。“不错。明天早上八点开拍,裴烬你穿浴袍就行,不用化妆,素颜上。”

      裴烬点头。陈屿白在旁边跟杂志编辑聊天,聊拍摄方案、服装搭配、后期处理。裴烬听不懂,也不想听。他走到汤池区的最里面,看到一个空隔间。池水冒着热气,在冷空气中蒸腾成一片白雾。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温的,不烫,刚好。

      回到房间,天已经黑了。陈屿白说要去处理工作,让他自己吃晚饭。裴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酒店的餐厅。餐厅在一楼,日式风格,矮桌,坐垫。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牛肉饭和味增汤。吃到一半,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了对面。

      沈慕寒。

      裴烬看了他一眼。“这里这么多空位。”

      “我想坐这。”

      裴烬没说话,继续吃饭。沈慕寒点的是三文鱼刺身和米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两人对坐,吃着饭,没有说话。窗外是酒店的庭院,有一盏石灯笼,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

      “你明天几点拍?”沈慕寒问。

      “八点。”

      “几点结束?”

      “不知道。看状态。”

      沈慕寒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我明天十点退房。”

      裴烬看着他。“你不多泡一天?”

      “不了。明天下午有个会。”

      裴烬低下头,继续吃饭。牛肉饭的酱汁偏甜,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他吃完了。沈慕寒也吃完了。两人站起来,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你晚上做什么?”沈慕寒问。

      “泡温泉。”

      “我也是。”

      裴烬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泡过了?”

      “想再泡一次。”

      裴烬没说什么。两人走出餐厅,沿着石板路往汤池区走。夜里的汤池区比白天更安静,石板路两边的竹篱笆上挂着小灯笼,光晕朦胧。雪停了,地上的积雪反射着灯光,整个院子亮堂堂的。裴烬走到一个空隔间前,推开门。沈慕寒站在他身后。

      “你也要泡?”裴烬问。

      “嗯。”

      “那边有空隔间。”

      “我想泡这个。”

      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裴烬先进去了。沈慕寒跟在后面。隔间不大,两个人在里面有点挤。池边有一条木凳,裴烬把浴袍脱了,挂在木凳上。沈慕寒也脱了,挂在旁边。两人下了水,池水漫过胸口,温热的,硫磺味很重。

      裴烬靠在池边,仰着头,看着天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灰蒙蒙的。沈慕寒靠在另一边,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水温刚好。”沈慕寒说。

      “嗯。”

      “你明天拍什么主题?”

      “温泉。穿浴袍,泡在水里。”

      “素颜?”

      “嗯。摄影师说素颜。”

      沈慕寒看了他一眼。“你的脸不用化妆。”

      裴烬没接话。他闭着眼睛,让水包裹住身体。温泉水浮力大,身体轻飘飘的,像要浮起来。他放松了四肢,让自己漂在水面上。水没过耳朵,世界变得很闷,只有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他睁开眼,看到沈慕寒在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

      裴烬把脚放下来,站回池底。“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裴烬没说话。他发现沈慕寒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恭维,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他习惯了,但没习惯到不觉得别扭。

      “沈慕寒。”

      “嗯。”

      “你是不是跟着我来的?”

      沈慕寒沉默了一秒。“是。”

      “你不是说来泡温泉?”

      “是来泡温泉。顺便看你。”

      裴烬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水汽蒸腾,倒影模糊,看不清表情。“你不觉得你像变态?”

      沈慕寒想了想。“也许。但变态不会承认自己是变态。”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跟着你来的。但不承认我是变态。”

      “有什么区别?”

      “变态是为了满足自己。我是为了看你。”

      裴烬没接话。他把手从水里抬起来,水滴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水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他看着那些涟漪,想起沈慕寒说“为了看你”的时候,语气不是“我想看你”,是“我想确认你好不好”。他在担心他。从上次崩溃到现在,不到两周。他不放心,所以要来看一眼。看一眼,确认他还好,然后回去开会。

      “沈慕寒。”

      “嗯。”

      “你明天几点走?”

      “十点。”

      “那你今晚早点睡。”

      沈慕寒看着他。“你在赶我走?”

      “不是。是让你休息。”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你关心我?”

      裴烬把目光移开。“没有。”

      “你说了‘早点睡’。那就是关心。”

      “那是礼貌。”

      “你对别人不礼貌。”

      裴烬没话说了。他发现沈慕寒总能用他的话反驳他。不是诡辩,是逻辑。他说的每一句,沈慕寒都记得,然后用在他的身上。不是攻击,是证明——证明他在意。

      两人泡了大约半个小时,手指皱了。裴烬站起来,拿起浴袍穿上。沈慕寒也站起来,穿上浴袍。两人走出隔间,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冰,滑。裴烬走了一步,脚底一滑,沈慕寒伸手扶住了他的腰。手搭在腰上,隔着浴袍的面料,能感觉到手掌的温度。

      “小心。”沈慕寒说。

      裴烬站稳,他的手还搭在腰上,没有收。裴烬低头看着那只手。

      “可以松了。”

      沈慕寒松开手。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走到走廊分叉口,沈慕寒的房间在左边,裴烬的在右边。

      “晚安。”沈慕寒说。

      “晚安。”

      裴烬走了几步,停下来。“沈慕寒。”

      “嗯。”

      “你明天早上吃早餐吗?”

      “吃。餐厅七点开。”

      裴烬点头,走了。回到房间,陈屿白还没睡,在电脑前处理邮件。看到裴烬回来,抬头。

      “泡完了?”

      “嗯。”

      “碰到他了?”

      “嗯。”

      陈屿白叹了口气。“他是不是故意的?”

      “是。但他说明天十点走。”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他来就是为了看你?”

      “嗯。”

      陈屿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这个人,真是……”

      “真是变态?”裴烬说。

      陈屿白愣了一下。“你这么说他?”

      “他自己说的。”

      陈屿白笑了。“他承认了?”

      “承认跟着我来。不承认是变态。”

      陈屿白摇了摇头。“他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不正常的事做得理直气壮。”

      裴烬没接话。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庭院里的石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灯笼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第二天早上七点,裴烬去餐厅吃早餐。沈慕寒已经在了,坐在昨天的位置,面前是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裴烬拿了餐盘,夹了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个鸡蛋,走到沈慕寒对面坐下。

      “早。”沈慕寒说。

      “早。”

      两人对坐,吃着早餐。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庭院里,雪地反射着光,亮得刺眼。裴烬剥开蛋壳,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流出来。

      “你几点拍?”沈慕寒问。

      “八点。”

      “我九点走。来得及看你拍几张。”

      裴烬看着他。“你不上班?”

      “十点的会。九点走,来得及。”

      裴烬没说话。他把鸡蛋吃完,喝了粥。沈慕寒也吃完了。两人站起来,走到餐厅门口。陈屿白已经在等裴烬了,看到沈慕寒,点了点头。

      “沈总。”

      “陈老师。”

      陈屿白带着裴烬去汤池区。沈慕寒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汤池区已经准备好了,摄影师在调试灯光,编辑在整理服装。裴烬换了浴袍,走到池边,坐在青石板上,把脚伸进水里。温水漫过脚踝,摄影师蹲下来,举着相机。

      “对,就这样。头往左偏一点。好。手放在水里,对,撩一下水。”裴烬照做,手指划过水面,水滴溅起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快门声咔嚓咔嚓,一张一张。

      沈慕寒站在远处,靠着竹篱笆,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有喝。陈屿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沈总,你不去开会?”

      “来得及。”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你专程来看他拍照?”

      沈慕寒喝了一口咖啡。“不是专程。是顺路。”

      “顺路?你家在S市,公司在C市,这里在郊区。你顺什么路?”

      沈慕寒没回答。他看着裴烬在水边撩水,水滴溅到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摄影师说“好,就是这个表情”。沈慕寒的嘴角动了一下。陈屿白注意到了。

      “你喜欢他什么?”陈屿白问。

      沈慕寒想了想。“他活着的样子。”

      陈屿白愣了一下。“什么?”

      “他从13岁开始,一个人活到现在。没有被压垮,没有变坏,没有放弃。他活着的样子,很好看。”

      陈屿白沉默了。他看着裴烬,裴烬正在笑——不是对摄影师笑,是对水面上的倒影笑。也许是看到自己的影子,也许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翘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他笑了。”沈慕寒说。

      “嗯。”

      “他最近笑得多了。”

      陈屿白转头看着他。“因为你。”

      沈慕寒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把咖啡喝完,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我走了。九点了。”

      “不跟他说一声?”

      “不用。他在工作。”

      沈慕寒转身走了。石板路上,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陈屿白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大衣,黑色皮鞋,步伐不快不慢。走到拐角,消失了。

      裴烬拍完一组,站起来,接过编辑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他看了一眼沈慕寒刚才站的位置,没人了。

      “他走了?”裴烬问陈屿白。

      “走了。九点整。”

      裴烬没说话。他把毛巾放在椅子上,走到池边,又坐下去。摄影师在换镜头,编辑在看照片。裴烬把手伸进水里,水是温的,硫磺味在阳光下更浓了。他想起昨晚跟沈慕寒一起泡温泉的时候,两人隔着不到一米,肩膀没挨着,但呼吸声听得见。沈慕寒的呼吸很深,很慢,像在做瑜伽。他的呼吸有点急,不是紧张,是不习惯。不习惯有人离他这么近,在水里,衣服很少,皮肤露在外面。但沈慕寒没有看他。不是不看,是不盯着。偶尔看一眼,然后移开。

      “裴烬,再来一组。你坐到池子里去,水没到肩膀。”摄影师说。

      裴烬脱了浴袍,下到池子里,坐到池边。水没到锁骨,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摄影师蹲在池边,举着相机。

      “头仰起来,看天空。对。闭上眼睛。好。”

      裴烬仰起头,闭着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的。水是温的,空气是凉的,两种温度在皮肤上交汇,不冷不热,刚好。他想起沈慕寒说“他活着的样子,很好看”的时候,他没听到,但陈屿白后来告诉他了。他说“他活着的样子”。不是“他长得好看”,不是“他身材好”,是“他活着的样子”。活着的。不是死了的,不是半死不活的,是活着的。他在努力活,沈慕寒看到了。

      “好!收工!”摄影师喊了一声。

      裴烬睁开眼,从池子里站起来。水从身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他接过毛巾,擦干身体,穿上浴袍。编辑走过来,笑着说:“你皮肤真好,都不用修图。”

      裴烬点头。“谢谢。”

      陈屿白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沈慕寒发消息了。说他到公司了。”

      裴烬接过手机,看到沈慕寒的消息。“到了。你拍完了吗?”

      裴烬打了两个字。“完了。”发送。

      沈慕寒秒回。“累不累?”

      裴烬:“不累。”

      沈慕寒:“那就好。”

      裴烬看着“那就好”三个字,嘴角翘了一下。他把手机还给陈屿白。

      “走吧。回去。”

      收拾东西,退房,上车。车子驶出温泉酒店,沿着山路往下开。路两边的竹林在雪中静静地立着,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片碎金。裴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陈屿白。”

      “嗯。”

      “他说他喜欢我活着的样子。”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告诉你。”

      “他跟我说的。昨晚,泡温泉的时候。”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活着的样子,很好看’。”

      陈屿白看着他。“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

      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屿白想了想。“也许你不需要回答。他不需要你回答。他只需要你知道——他看到了。”

      裴烬看着窗外的山。雾气散了,山是绿的,树是绿的,天是蓝的。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水珠从竹叶上滴下来,亮晶晶的。

      “陈屿白。”

      “嗯。”

      “他说他顺路来看我。其实不顺路。S市到C市,三个小时。C市到这里,两个小时。他花了五个小时,看我拍了二十分钟的照片。然后回去开会。”

      陈屿白没说话。

      “这不正常。”裴烬说。

      “嗯。”

      “但我不讨厌。”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叫习惯了。”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风景,车在开,路在退,雪在化。他在想,也许陈屿白说得对。他习惯了沈慕寒的早餐、保镖、晚安、顺路。习惯不是爱,但爱是从习惯开始的。他开始习惯了。

      车子到了栖园,裴烬下车。小赵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老周去停车。裴烬走进小区,花园里的长椅上,橘猫不在。雪化了,长椅湿漉漉的,没有人坐。他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锁门。两道锁。

      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他想起昨晚在温泉里,沈慕寒说“你关心我?”的时候,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他确认了,裴烬关心他。不是“也许”,是“是”。裴烬说“那是礼貌”,但沈慕寒不信。他也不信。那是关心。不是礼貌。

      裴烬拿起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到了。”发送。

      沈慕寒秒回。“到了就好。休息吧。”

      裴烬看着“休息吧”三个字,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沈慕寒回了一个字。“安。”

      裴烬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浴室,洗澡。热水冲过头顶,水汽弥漫。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温泉水的气味还残留在皮肤上,硫磺味,淡淡的。他想起沈慕寒说“你活着的样子,很好看”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盖住。但他听到了。他听到了,记住了。

      裴烬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打开电视。《海上钢琴师》。1900在弹钢琴,船在晃,钢琴在滑。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蜷起腿,看着屏幕。

      手机亮了。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泡温泉的照片,能发我一张吗?”

      裴烬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编辑发来的花絮照。他穿着白色浴袍,坐在池边,脚伸在水里,头发湿着,阳光照在脸上。他没有笑,但表情不冷,是放松的。他发了过去。

      沈慕寒秒回。“好看。”

      裴烬看着“好看”两个字。不是“你好看”,是“好看”。照片好看,阳光好看,水好看。但裴烬知道,他说的是他。他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电视。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远处的纽约。他没有下船。裴烬想,他也没有下船。但岸上有人花了五个小时来看他,拍二十分钟的照片,然后回去开会。不是要他下船,是让他知道——岸上有人。在等他。不催,不退,不累。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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