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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离开 冷战从那天 ...

  •   冷战从那天下午开始。沈慕寒没有再发消息,裴烬也没有。手机躺在茶几上,屏幕暗着,像一只闭上了的眼睛。裴烬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部手机,等它亮。它没亮。他拿起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的“晚安”,他回了“安”。之后什么都没有。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把手机放下,走进卧室。

      第二天早上,门铃没响。裴烬打开门,地上没有白色塑料袋,没有保温盒,没有便利贴。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灭了。他站了几秒,关上门。自己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水开了,面下进去,筷子搅了几下。他看着锅里的水翻滚,面条在沸水中散开,像一朵白色的花。他关了火,把面捞出来,加了一点酱油。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咸的,太咸了。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一碗面上。他没有吃完。

      片场,裴烬在拍《长安行》。沈寒的戏,刺客躲在屋顶上,等目标出现。他趴在道具屋顶上,瓦片是塑料的,但看起来像真的。导演喊了“开始”,他趴在瓦片上,手指扣着瓦缝。本该看着目标的位置,但他的目光是散的。不是看,是空。导演喊了“卡”。

      “裴烬,你的眼神不对!你在看什么?”

      “看目标。”

      “你的目标在哪?你看着天!目标在天上?”

      裴烬没说话。导演又喊了“开始”。他趴在瓦片上,努力把目光聚在目标的位置——官员的卧房。但他脑子里不是卧房,是沈慕寒的脸。不是笑的脸,是他离开时的背影。深灰色大衣,黑色皮鞋,步伐不快不慢,走到拐角,消失了。他忘词了。

      “卡!裴烬,你今天怎么回事?”

      “对不起。”

      “再来!”

      又拍了一条。他趴在瓦片上,说了台词。但导演还是不满意。“你的表情不对。沈寒是在等,不是在发呆。你的表情是空的,沈寒不是空的。他是在等一个人,他心里有人。”

      裴烬沉默了。他心里也有人。但他不知道那个人还来不来。

      收工后,裴烬坐在休息室里,翻着剧本。陈屿白走进来,关上门。

      “你今天状态很差。”

      “还行。”

      “你忘词了三次。你以前从不忘词。”

      裴烬把剧本合上。“今天状态不好。”

      陈屿白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跟沈慕寒怎么了?”

      “没什么。”

      “你的演技骗不了我。”

      裴烬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他想起沈慕寒说“你说得对。不值得”的时候,声音很轻。他以为沈慕寒会再来,会发消息,会送早餐。他没有。一天,两天,三天。什么都没有。裴烬以为他只是在忙,在开会,在想办法解决对赌。但他知道不是。他在躲。不是躲裴烬,是躲自己。他以为裴烬不喜欢他,所以不来了。因为他不想逼他。

      “我说他‘有病’。说他不值得。”裴烬的声音很低。

      陈屿白叹了口气。“你后悔了?”

      “没有。”裴烬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陈屿白看到了,没有拆穿。他站起来,拍了拍裴烬的肩膀。“明天还有戏。早点休息。”

      他走了。裴烬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着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平的,眼睛空的。他想起沈慕寒说“你值得”的时候,语气不是安慰,是陈述。他值得。但他对沈慕寒说了“不值得”。不是沈慕寒不值得,是他觉得自己不值得。他觉得自己不值得沈慕寒赌上公司,不值得他每天送早餐、说晚安、从背后抱着。所以他用话刺他,让他走。沈慕寒走了。他真的走了。

      沈慕寒的公司,顶层办公室。灯亮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没有开灯,坐在办公桌后面,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文件一份一份地看,邮件一封一封地回。季明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还没走?”

      “还有事。”

      “什么事?”

      沈慕寒没回答。季明朗把咖啡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三天没回家了。吃住都在公司。”

      “忙。”

      “忙什么?对赌的事?客户的事?还是裴烬的事?”

      沈慕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文件。季明朗看着他的手指,指尖在纸页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

      “你跟裴烬怎么了?”

      “没什么。”

      “你的脸骗不了我。”

      沈慕寒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字是模糊的,看不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说我有病。说他不会喜欢我。”

      季明朗愣了一下。“他真这么说的?”

      “嗯。”

      “你因为这个就放弃了?”

      沈慕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没有放弃。只是……我需要想一想。”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真的在逼他。”

      季明朗沉默了。他认识沈慕寒九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以前的沈慕寒,目标明确,行动果断,从不犹豫。现在的他,坐在黑暗里,问自己是不是在逼一个人喜欢他。季明朗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沈慕寒很难受。不是被拒绝的难受,是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慕寒。”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沈慕寒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骂你有病,说他不会喜欢你。也许他不是在说你,是在说他自己。他觉得自己有病,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人。他不是在拒绝你,是在拒绝自己。”

      沈慕寒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他想起裴烬说“你是不是有病”的时候,眼睛红了。不是愤怒的红,是心疼的红。他心疼沈慕寒赌上公司,心疼他可能输,心疼他一个人扛。他说“有病”,不是骂,是心疼。沈慕寒现在才明白。

      “明朗。”

      “嗯。”

      “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季明朗想了想。“你不是走得太快。你是走得太急。你急着对他好,急着给他资源,急着签对赌。你急着让他看到你的心。但他还没准备好。他不是不喜欢你,是不敢喜欢你。”

      沈慕寒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字还是模糊的,他不想看清。

      “那我该怎么办?”

      季明朗站起来,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等。等他准备好。不是放弃,是等。你之前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天。”

      他走了。门关上。沈慕寒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万家,没有一盏是他的。他想起裴烬说“喜欢”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但他听到了。他听到了,但他不敢相信。因为裴烬说了太多次“不喜欢”。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所以他走了。不是放弃,是想。想清楚,裴烬说的“喜欢”,是真的还是假的。

      裴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他盯着那个光斑,没有开电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他拿起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晚安”。他打了几个字。“你吃了吗?”看了几秒,删了。又打。“今天下雨了。”又删了。又打。“晚安。”发送。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没有回复。裴烬看着那两个字,等了几分钟。屏幕暗了,他按亮。还是没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想一件事——沈慕寒看到“晚安”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为什么要发”,也许在想“他是不是想我了”,也许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裴烬不知道。但他知道,沈慕寒没有回。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不敢。他怕回了,又是伤害。他怕自己逼得太紧,裴烬又说出伤人的话。他不想再被刺了。裴烬也不想再刺了。但他不知道怎么说“对不起”。

      第二天,片场。裴烬在拍沈寒逃亡的戏。刺客身份暴露,组织派人追杀。他跑过巷子,翻过墙,躲在一堆木桶后面。导演喊了“开始”,他跑。巷子很窄,两边是道具墙,灰色的,刷着白灰。他跑得很快,但表情不对。导演喊了“卡”。

      “裴烬,你是在逃亡,不是在晨跑。你的表情太淡了。”

      “再来。”

      又拍了一条。他跑,翻墙,躲在木桶后面。喘气,但不是累的喘,是怕的喘。导演喊了“卡”。

      “喘得对。但眼神还是空。你在看什么?”

      裴烬没说话。他在看沈慕寒。不在片场,在心里。他走的时候,背影很直,没有回头。裴烬想追,但没追。因为他让他走的。他说的那些话,太重了。沈慕寒扛不住,走了。

      “裴烬?”

      “再来。”

      又拍了一条。他跑,翻墙,躲在木桶后面。喘气,看着巷口。追兵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眼神不是空,是怕。不是怕死,是怕见不到那个人。导演喊了“卡”。

      “过了。”

      裴烬从木桶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陈屿白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今天状态好了一点。”

      “嗯。”

      “但还没全好。”

      裴烬喝了一口水。“会好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也许等沈慕寒回来,也许等他去找沈慕寒。但他不知道沈慕寒在哪。他在公司,在公寓,在C市的某个角落。但他不想去。因为他怕去了,又说伤人的话。他管不住自己的嘴。疼的时候,会咬人。沈慕寒不是他的敌人,是他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咬他了。

      晚上,沈慕寒在公司。办公室的灯亮着,文件堆满了桌。季明朗走了,只剩他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裴烬发的“晚安”,显示“已读”。他没有回。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回“晚安”,太近。不回,太远。他选了不回。因为他怕回了,又会想他。想他,就会去找他。找他,就会逼他。他不想逼他了。

      沈慕寒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颗星星。他想起裴烬说“你值得”的时候,语气不是安慰,是陈述。他值得。但他做了让他伤心的事——签了对赌,瞒着他,让他从别人嘴里知道。他以为这是保护,其实是伤害。他伤了裴烬,裴烬伤了他。两人都伤了,但谁也不肯先低头。因为低头意味着认错,认错意味着在乎。他们在乎,但不敢说。

      沈慕寒站起来,走到窗边,额头抵着玻璃。玻璃是凉的,他的额头也是凉的。他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稀疏,路灯橘黄。他在想,裴烬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洗澡,也许在看《海上钢琴师》,也许在沙发上蜷着腿,等他的消息。他不会发。因为他怕。怕发了,裴烬又不回。怕回了,又是“晚安”。怕“晚安”之后,没有“早安”。他怕的东西,跟裴烬一样——怕失去。但越怕,越不敢动。越不敢动,越远。

      裴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他伸手拿起来,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晚安”,没有回复。他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你还在吗?”看了几秒,删了。又打。“我想你了。”又删了。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想一件事——沈慕寒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不会。他说过“我等你”。他说了,就会等。但他没说“我会回来”。他说的是“你等我”。裴烬在等,但沈慕寒不知道。他以为裴烬不等了,因为裴烬说了“不喜欢”。他信了。裴烬想告诉他——不是不喜欢,是不敢。但他不知道怎么说。说了,沈慕寒会信吗?他说了太多次“不喜欢”,沈慕寒还敢信吗?

      窗外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裴烬的呼吸变得不均匀。他没有睡着。他在想,明天早上,门口会不会有早餐?不会。沈慕寒不来了。至少今天不来。明天呢?不知道。但裴烬知道,他会等。不是坐在门口等,是活着等。等沈慕寒回来,等他说“早安”,等他问“今天想吃什么”。等他说“喜欢”。他说过一次,沈慕寒没信。他再说一次,他会信吗?不知道。但他想说。不是现在,是见到他的时候。

      裴烬拿起手机,又打开了对话框。这次他没有删。他打了两个字。“等你。”发送。显示“已读”。过了几秒,沈慕寒回了一个字。“好。”裴烬看着那个“好”字,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他还活着,还会回消息。没有消失,没有放弃。他在等。等裴烬想清楚,等裴烬准备好,等裴烬说“喜欢”的时候,不再收回。

      裴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一道细细的白线。他闭着眼睛,想起沈慕寒说“好”的时候,语气不是答应,是确认。确认他在等,确认他不会走,确认他们之间还有可能。裴烬不知道可能有多大。但他知道,沈慕寒没有关上门。门开着,等他进去。他会进去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他准备好了,就去。不是等准备好了,是等不怕了。不怕被拒绝,不怕被伤害,不怕说出“喜欢”之后收不回来。他现在怕,但快不怕了。因为沈慕寒在等。等他不怕。

      裴烬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他睡着了。没有开电视,没有噩梦。梦到了沈慕寒。不是背影,是正面。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笑着。裴烬走过去,接过早餐。他说“早安”。沈慕寒说“早安”。两人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裴烬在梦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裴烬醒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沈慕寒发的。“早安。早餐在门口。馄饨。”裴烬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他起床,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早安。——沈”旁边还有一个保温盒,里面是馄饨,荠菜猪肉的,汤还是热的。裴烬弯腰拿起来,关上门。坐在餐桌前,打开袋子。他吃了一个,荠菜的,很鲜。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你什么时候来的?”沈慕寒秒回。“六点。放下就走了。”裴烬看着“放下就走了”五个字。他来送早餐,但没有敲门,没有等他开门。因为他怕裴烬不想见他。裴烬想见他。但他没说。因为他怕说了,沈慕寒会觉得他在逼他。两人都怕,都在试探。一个送早餐,一个吃。一个在门口放下就走,一个在屋里吃完不说。他们在靠近,很慢,但没停。

      裴烬吃完馄饨,把餐盒扔进垃圾桶。换了衣服,出门。小赵站在门口,一米距离。

      “裴先生早。”

      “早。沈慕寒早上来了?”

      小赵犹豫了一下。“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放下东西就走了。”

      “他站了多久?”

      “大概十分钟。”

      裴烬沉默了一下。十分钟。他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因为他怕打扰裴烬睡觉,怕裴烬不想见他,怕自己进去就舍不得走。他站了十分钟,然后走了。裴烬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打开,陈屿白的车在门口等。裴烬上车,系安全带。

      “今天心情不错。”陈屿白说。

      “嗯。”

      “嘴角翘了。”

      裴烬没压。他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的。他在想,沈慕寒今天来送早餐了。明天也会来。后天也会。他不敲门,不进来,不留。但他来了。来了,就够了。裴烬在等他敲门。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他等得起。因为沈慕寒也等过他。等了快一年。他等到了。裴烬也会等到。等到他敲门,等到他进来,等到他说“我来了,不走了”。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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