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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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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灯火阑珊
夜色凉如水,洒落一地霜寒,陆玉箫此时的心比这夜晚还要冷,冷得他手脚僵硬,几乎以为是要冻伤了自己,他复又捏紧了胸前的衣襟,看着赫连珩牵着自己的手,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他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像往年一样,跟着去送酒而已,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此刻握着自己的这双手,是如此温暖,但握剑的时候,却也毫不留情。这人多次救了自己,他说要信任他,要待在他身边,他会带自己去京城找青竹。但自己根本对他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赫连珩“这三个字到底怎么写。
“我在下面看到了一些东西。”陆玉箫在赫连珩身后轻声说道:“我还以为我死了,那里可能是地狱吧。”
赫连珩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陆玉箫也跟着停住脚步,离赫连珩一步远的距离,低头盯着自己脚边的枯草,好像在哪里能找到问题的答案:“那些孩子……为什么……”
“你知道这里为何要在此时举办花灯会吗?”赫连珩问道。
“因为以前打仗的时候,有狼会到城里吃人,所以才燃灯,为了赶走狼群……”陆玉箫越说声音越低,经过这一晚他也猜到事情绝不会他想的是这样简单。
“谁告诉你的。狼吃人?我看是人吃人吧。“赫连珩听到陆玉箫回答冷嗤一声,嘲讽般说道。
“人……吃人?”陆玉箫听到这话瞬间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那你可知天元年间的藩王之乱?”赫连珩没有直接回答他,却又继续问道。
“嗯,这个我知道。”陆玉箫点点头,答道:“那时先皇病重,太子监国,外戚辅政隐有独揽大权之势,各地藩王以清君侧的名义,集结大军入京讨伐,北方突厥也趁内乱意图侵占大乾边境,致使所过之地民不聊生。不久后先皇病逝,太子即位,也就是当今圣上。继位后曾多次御驾亲征,将敌人吓得闻风丧胆,纷纷投降。这才结束了长达多年的战乱。”
陆玉箫说完,就见赫连珩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陆玉箫开始不自信了。
“你以后还是少看一点民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吧。”
“什么啊,大家都是这么说的!”真是讨厌。
赫连珩不再开玩笑,又正色道:”表面上战乱是平息了,还有部分未投降的叛党,并不甘心束手就擒。“赫连珩抬头,看向镇安县的方向:“那时这里还叫做四方城,四面高墙,易守难攻,乱党便以此处为据点,坚壁不出。一年后才开城投降。”
此时已无需多言,一年的围困,对普通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权势的野心将人心变成怪兽,吞吃着周围的一切,而战争加剧着这种吞噬,摧毁着这一切。寻常百姓何其无辜,在上位者的游戏面前,他们的生命轻如草芥。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想尽办法活下去。
“所以,那座观音庙是为了祭奠那些被杀害的孩子?可是……”陆玉箫想起当时看到那座观音像的样子,又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寒意,身体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对,那绝对是善意的样子,反倒像是……
“是镇压。”赫连珩说道:“四方城投降后不久,爆发了大范围的瘟疫,等察觉到时,周边千里内的村庄也已经全部被感染,死亡惨重,尤其是孩童,更是十有九不存。”
“民间开始有传言,是之前被杀害的婴儿心声怨恨,生出恶灵作祟,于是便定在二月观音诞辰,立庙请神,点灯引魂。表面看是为了求子平安,实则暗地里更改了风水布局,将神像至于大凶六煞之位 ,就是为了镇压恶婴。”
“大概知情者也知此事有违天理,往后几年渐渐不在今夜前往观音庙点灯,二者慢慢不再有联系,只将他当作一个普通的灯会罢了。”
“瘟疫?不对。”陆玉箫思考片刻又反问道,“那本名册我看到了,瘟疫绝不会持续十多年之久,直到圣启十四年还有大量婴儿死亡,而且很不对劲,名册上不写名字,也没有生辰祭日,只有人数。香火钱也不对,没人会这样记录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骗我!”陆玉箫此时才感到真正的害怕,他预感到这里的答案一定是邪恶到令人恐惧。
赫连珩反而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陆玉箫竟能想到这一步,看着他逼视的目光,叹气道:“没有骗你,这座庙最开始确实因此而建,不过后来却被有人之心利用。只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确定,那些来杀你的死士,恐怕就是来源于此。”
“你的意思是?”陆玉箫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
赫连珩点头道:“汝南王在此购买孩童,秘密培养,那些银两大概不是香火钱,而是买命钱。”
陆玉箫已经气的发抖,恨不得将作恶之人碎尸万端,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向谁发火,那些卖儿食子之人吗?那些百姓,也不过是权力和战争的牺牲品罢了。
“呸!简直禽兽不如!”陆玉箫终究忍不住,义愤填膺的骂道:“那些孩子做错了什么,大人们造了孽,反而还要怪罪到孩子身上,那么小的孩子,生前要忍受折磨,死后灵魂也不得安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玉箫发泄了一通,才慢慢平静下来,又继续追问道,“汝南王是什么人?“
“汝南王赵颉是当今圣上异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年围城之战,他被叛军俘虏,也一同被困城中了。”
“那他为何要抓我?你又为何要救我?”陆玉箫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已经被迫进入局中,自从城外劫路开始,自己已经被一张大网牢牢地罩住了,恐怕也脱不得身。
可是他不明白,自己从小在桃源渡长大,也很少接触外界,为何会与这些皇室的争斗产生关系。爹娘他们是否也知道这些事情呢?还有面前这个人,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真的是友非敌吗?
陆玉箫看赫连珩的眼神渐渐又变得警惕起来,好像刚刚心平气和的谈话只是俩人的错觉。赫连珩本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可看到陆玉箫露又出那种抵抗的神态,刚到嘴边的话便转了一个弯道:“可能他吃惯了人肉,看你细皮嫩肉的又是童子之身,乃大补之物,正好拿你下酒吧。”
“你!你才细皮嫩肉!不,不对!你才童子之身!”陆玉箫没想到最后居然等来这种无耻之言,被他气的语无伦次了起来。
“哈哈哈……。”赫连珩看着陆玉箫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得脸蛋通红,还抓不到重点反驳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砰砰砰” 此时城内灯会也达到高潮,数枚烟火竞相绽放于夜空之中,火树银花。欢呼声遽然变大,好像在瞬间打碎了一道看不见的围墙,伴着清风送到这座埋葬着罪恶的庙内,引起一点点回响。
陆玉箫呆呆的看着赫连珩,看他这样放肆的大笑。五彩的焰火映照在带笑的眼瞳中,闪闪发光,那些细小的炫彩好像在陆玉箫心里又小小的绽放了一次。沉重的心情没由来的放松了一些。
赫连珩收起笑容,眼底还留着一丝笑意,凑近陆玉箫,带着些揶揄道:“你好像总是看着我出神,不如干脆留在我身边,日日给你看个够如何?”
陆玉箫这才回过神来,立马往后退了一大步:“谁看你了,等到了京城我们就分道扬镳。”
“我劝你还是乖乖呆在京城,那赵颉为了活命已经丧心病狂,回去还平白连累你的家人。”
陆玉箫一愣,难道方才庙里那人说的竟然是真的,他怎么会有这种体质?那汝南王难不成是真要吃他?
“你不会又在骗我吧?”陆玉箫怀疑的看着他。
赫连珩敛起笑容,“那你大可以回去试试,看我是不是真的在骗你,赌不赌?”
其实哪怕真被骗了,陆玉箫也无从验证。但若真像他说的那样,恐怕自己和他一起去京城才是最妥当的。陆玉箫不敢拿家人的安危做赌,眼看赫连珩脸色越来越难看,怕他又发疯要做什么,便主动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道:“灯会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快点回城去,你不是会那个轻功吗?嗖一下能飞好远,快点,我们一起飞回去。”
“一个破灯会有什么好看的。”赫连珩不满,并不想这么被他糊弄住。
“灯会上可以放花灯许愿的。”陆玉箫转身看向观音殿的方向,“苦海慈航,相信菩萨绝不会主动苛责这些孩子,我要为这些孩子祈福,愿菩萨保佑他们下辈子出生在一个好人家,不再受饥寒劳顿之苦。”
晚风拂面,吹动几缕发梢,淡淡的月光像柔和的纱拢住陆玉箫,给他洁白的面庞镀上一层清辉,赫连珩看着陆玉箫的侧脸没有说话。
“哎呀,你快一点。”陆玉箫催促道,看赫连珩还是不为所动的模样,也不再求他,松开手,转身往回走去:“我让贺欢带我回去。”
可还没等迈出第二步,腰间一紧,身体遽然腾空而起:“啊!”
“抓紧了。“赫连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玉箫低头向下望去,一排排低矮的茅屋,迅速向后倒退。微微张开手臂,风从手指间穿过,痒痒的,好像在与什么告别。
“啊!”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陆玉箫连忙收拢手臂,双手下意识的圈在赫连钰的腰上,紧紧抱住。
“说了让你抓紧一点,你以为你很轻吗。”
陆玉箫抬头,只能看到赫连珩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一点微翘的嘴角。
腹诽道:真是小心眼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