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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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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取暖
“嘀嗒,嘀嗒……”
陆玉箫意识渐渐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骨头像是被打碎重组一样,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眼睛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只有眼珠在眼皮下微微颤动,额头又冒出一阵冷汗。接着陆玉箫感觉唇上一软,有什么东西强硬的撬开他的牙齿,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口腔滑过咽喉,稍稍抚平了他的不适。
陆玉箫微微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赫连珩那双狭长的眼睛,此时眼眶发红,眼球内布满血丝,眼底带着一丝焦灼,再没有初见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见陆玉箫醒来,赫连珩直起身紧张到:“你感觉怎么样?”抬起手,将陆玉箫额头上的冷汗轻轻擦去,又将手掌贴在上面感受了一会儿,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陆玉箫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刀割了一样剧痛,发不出声音来,他轻轻转头,观察起目前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一人高的洞穴,洞口支着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挂着衣服,挡住了洞外吹进来的寒风和雨滴,身边“哔哔剥剥’燃烧着柴火,上面还烤着小鱼,陆玉箫微动手指,摸到身下铺着厚厚的杂草,还带着一点潮湿。
赫连珩喂他喝了一点水,撕了一点肉吃,陆玉箫终于感觉胃活了过来,开始叫嚣着饥饿,眼睛直直盯着架子上的鱼肉,示意赫连珩还要。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才刚退烧,不能吃太多。”赫连珩并不一味惯着他,又拿起几株药材塞进陆玉箫的嘴里:“先把这个吃了。”
“呜!”陆玉箫一下子被苦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这药也太苦了,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过这药效果倒是不错,吃完后嗓子好了很多,身体也恢复了一点力气。
“这是哪里啊?”陆玉箫艰难开口,嗓音沙哑,手撑着草垛,想要坐起来,被赫连珩轻轻按住肩头,制止了动作。
“再躺一会吧,洞中阴冷,你身体刚好了一点,别再着凉了。”说着又帮陆玉箫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衣服。陆玉箫这才察觉自己身上不着寸缕,仅盖着几件衣裳——有自己的也有赫连珩的,而赫连珩仅穿着一件单衣,衣领敞开,隐约能看到几块形状完美的腹肌。
“咳咳……我……你……我的衣服……”陆玉箫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赫连珩:“我们刚落水,你就昏过去了,我们被河水冲到了下游,水势平缓了些才终于能上岸,你当时失温严重,我便先找了一个山洞取暖,这附近应该会有村庄,等天亮后,我们再去村子里看看。”
陆玉箫:“哦哦”
赫连珩看陆玉箫眼尾泛红,眼睫轻颤,眸光如受惊般左右躲闪,想要看他,又似乎不好意思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为何要替我挡箭?”你不是讨厌我,早就想摆脱我了吗?
陆玉箫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只是单纯害怕赫连珩出事,担心他,不想再看到他受伤。但是陆玉箫才不会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他一定会笑话自己的。
“因为……因为我不是吃了那个什么不死的树苗。百毒不侵吗,既然能救,那当然要救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我面前死掉吧。”
赫连珩隐约有些失望,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这个笨蛋又怎么会懂。又暗自生起气来:“你是不是蠢。我的话死活不信,去信一只狗的胡言乱语。”
“你……你……”陆玉箫听见这话也气的不轻:“我都救了你,你还骂我。狗咬吕洞宾啊你。哎呦,我的心脏好痛。”陆玉箫眉头紧锁,捂住心口呻吟起来。可恶的赫连珩,气得我心脏疼。
赫连珩看他又一副难受的样子,连忙去摸他的脉搏,发现脉象还算平稳,才放下心来。不过看陆玉箫还是捂着胸口,也不敢大意,拿出药草又要往陆玉箫嘴里塞去,“再吃点药吧,你身体里的毒还无法完全除去,这药也可以帮你缓解一下疼痛。”
陆玉箫一把将头扭到一边,闭上眼睛不说话,他才不要吃这么苦的药草,赫连珩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摘这么苦的药给自己吃,枉费自己还救他一命,这个白眼狼!
赫连珩看他这样无奈一叹气道:“那再吃点野果润润喉吧,这个是甜的,你尝尝。”说着将果子递到陆玉箫唇边,这果子闻起来确实一股香甜的清香,陆玉箫本来就没有吃饱,于是便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感觉没有什么怪味道,嘴唇一张,舌头一卷将果子吞入腹中。
赫连珩看着陆玉箫的舌头像一条红色的小蛇一样,在唇间进进出出,指尖感受到一抹湿润划过。赫连珩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滑动,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又接连喂了三四个野果才停手……将手洗净后,轻拍了拍陆玉箫盖在身上的衣服道:“夜深了,吃多了当心积食,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再多睡一会儿吧。”
陆玉箫吃了个半饱,身体也泛上困意,在赫连珩轻轻拍打下,又慢慢昏睡过去。
天亮后,雨后初晴,空气中带着青草的气息,陆玉箫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心情也好了不少。赫连珩背着他,沿河流向下走去,终于看到远处升起的炊烟。
两人进村,来到一户敞开的门前,见院中挂着一些渔网,有一位老者正坐在院中的矮桌上吃饭,赫连珩敲了敲木门,见那老者看向自己,才开口道:“老人家,我和我弟弟入京寻亲的路上遇到了土匪,逃跑时不慎跌落山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见到人烟,不知可否在此处讨一顿餐食。”
那老人抬头,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英俊非常,背上还背着一个不大的小少年,也是容貌姣好,这青年说话也是彬彬有礼,定不是那穷凶极恶之人,又见两人穿着略显狼狈,尤其是身后的那个小少年,神情憔悴,应是受伤不轻,便连忙招呼两人进屋,又给两人准备了饭菜。两人忙向老人家道谢。
“不要客气,快点吃吧,不够还有呢。哎呦真是可怜,好好的孩子给磋磨成这样,这一路受了不少苦吧,现在世道不太平啊,这山贼连着半大的孩子都要抢,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陆玉箫听见如此关切的话语,想起这一路的遭遇,顿觉自己太不容易,险些掉下泪来。赫连珩看这两人一来一往,一个舐犊情深,一个感动不已的样子,连忙打断老人又是端碗又是夹菜的手道:“老人家,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来就好,您若有事便去忙吧……”
待两人吃的差不多后,赫连珩将陆玉箫安顿好,自己来到院中,跟正在整理渔网的老人攀谈起来,“老人家,看你院中这些东西,是经常去河中打鱼吗?”
“是啊,以前我们这儿的人都是靠捕鱼为生的,那时候这里的鱼可是又多又肥,最大的能有成人胳膊那么长,那个肉啊那么鲜那么嫩,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来我们这儿买鱼……”老者露出怀念的神情,好像又看到他年轻时捕鱼大丰收的盛况。
看老人沉浸在往日的丰收中,一时半会儿怕是回忆不完,赫连珩只得又一次打断道:“那现在呢?您不是还在捕鱼吗?“
“现在不一样喽。”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自从二十多年前,这边的鱼是越来越少,我也不知道还能在这儿打多久了。”
“为何会这样?”赫连珩问道。
“从前我们这片儿,因受到无有乡神明的守护,连庄稼都比别处长得要好,可惜自从二十年多前,据说是无有乡的仙女私自与凡间的帝王相恋,惹得大司命非常生气,所以才降了大罪,从那以后,庄稼也长不高了,鱼更是一年比一年少。我还记得那年无有乡的方向雷声震天,吓死个人,一定是大司命发了大怒了。哎呦小伙子你说,这帝王也真他妈的缺德,好好的皇帝不当,跑来勾搭别人家的闺女,你说他是不是缺了大德……”
这老人又开始骂骂咧咧个没完,赫连珩忙道出自己的目的。“老人家,不知你这渔船可否借我们一用?我们兄弟二人经此大难,也放弃了上京寻亲的打算,打算回到家乡渔樵耕种去了,只是这路途遥远,我弟弟又受了重伤,实在行路不便。若是您肯借船给我们,带我们回家安顿好,定会回来重谢您救命之恩!”
“哎呦,什么重不重谢的。我这船就停在那边的岸上,你们有需要就拿去用吧。这鱼啊少打一天两天的,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哎……”
赫连珩得了老人的应许,再次背起陆玉箫往河边走去。陆玉箫还以为找到了一户好人家,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结果还没休息半天呢又要接着赶路,略带不满道:“怎么又要赶路啊,我们不能在这儿休息两天吗,你没有烟花信号什么的,让贺欢来接咱们啊。”
“赫连珩,我跟你说话呢,我难受,不想赶路了。”陆玉箫看赫连珩不回话,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自以为用力的摇了摇。不过他本来身体就虚弱,手上更没有什么力气,赫连珩还没什么感觉倒是把自己晃得头昏眼花了。最后坚持不住,只能将头靠在赫连珩的肩膀上缓解不适。
赫连珩听陆玉箫说话声音绵软,嗓音虚浮,呼吸微弱轻浅,就像一只蝴蝶在耳边轻轻煽动翅膀,下一刻就会立马飞走,消失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