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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0% “希望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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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思绪,唐之然看着对面那人无事发生一般的状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偏偏开学了还避无可避。
“就这一个月了,你们给自己上上强度!今天起到正式比赛前每天放学后都来阶梯教室全真模拟,其他进度自己把握,老师相信你们,好吧。”林舒说得口干舌燥,大手一挥,宣布散会。
周礼已经拽着陈岩跑了出去,生怕打饭抢不过那群高一的。
英韶开学当天不要求学生早到,唐之然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这会一场短会开完,食堂都开门了。
开学第一天哪有那么多人吃食堂,傻子才跑。
然后他小跑着追了上去。
周礼看见他像见了鬼:“你这是,要跟我俩过了?”
唐之然懒得理他:“我没带饭卡,你俩刚才说要去食堂。”
周礼如临大敌地攥紧了手里的饭卡,还从陈岩兜里把他的也掏出来拿在手里:“不行!我俩的卡只够我俩花,你死了这条心!”他又向他身后张望,确认没看见陆鸣山的身影,“你怎么不刷陆鸣山的!”
这下连陈岩都一脸探究的瞥了他一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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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陆鸣山还在关设备。
那股别扭劲儿过不去,他不知道怎么和对方独处。说来说去,气得左不过还是自己的心意作祟,在那人面前露了怯。
犹豫再三,走为上策。趁着他脱不开身,唐之然赶紧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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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有身边有内鬼。
陆鸣山像开了GPS精准定位一样找到了他。
他阴恻恻看向周礼。
对方一脸无辜,细看之下还有点求表扬的骄矜:“我让他来给你刷卡,是兄弟总不能真看着你饿死吧。”
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食堂陆陆续续来人,他身后已经排了几个高年级女生,陆鸣山只好隔着几个人排在后面。
唐之然丝毫没有刷别人饭卡的自觉,不去队尾,也不搭话。
“怎么样才能不生气?”那人语气平平,直愣愣问出来。
方圆五米瞬间落针可闻。
几个女生彼此对视一眼,忍着笑看向陆鸣山:“那个,同学,你来前面吧。”
“谢谢。”身后一阵窸窸窣窣,陆鸣山真的站过来了。
唐之然脸瞬间红了一个度,他像第一次认识陆鸣山一样,不可置信转过头。
这种事是能在食堂这种场合被你闲话家常一样拿出来聊的吗???
见唐之然没回答,他以为对方没听清,体贴耐心地反复询问:“你怎么才能——”
“我要吃糖醋排骨!!”唐之然忙不迭堵住他的嘴。
算我求你了行吗你可千万别说了。
从一开始就耳朵竖在背后偷听的周礼转过来嘚瑟地看着他们:“真是不好意思了,排骨排到你俩那就该没有咯。兄弟先替你笑纳一份吧!”
唐之然服了。
陆鸣山没理会周礼的挑衅,对着唐之然撂下一句“说话算话”,径直走向了身后的自动贩卖机。
唐之然:?
身后传来“咚咚”两声,两瓶美年达到手,陆鸣山直接拎着走到了隔壁队伍。
不知道跟排在最前那两个女生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喜笑颜开地接过饮料站到了队尾,看着他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唐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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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
“说话算话,不生气了。”陆鸣山推过餐盘。
唐之然看着自己餐盘里的排骨鸡翅小水果,又看看对面的花菜芹菜油麦菜,和埋头不语,腕骨嶙峋的陆鸣山,很难不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他忍无可忍地夹起几块排骨放到对面,又夹走几筷子他唯一爱吃的花菜,眼也不抬:“今天的排骨有点腻。”
算了,连吃带拿,手短嘴软。他决定大度一点,不再计较。
陆鸣山假装呛到,咳着带出忍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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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就像开了错误倍速的视频播放软件,又像是被困在针孔里却吸水膨胀的泡大珠。快得恍惚,忙得压抑。
连平日最话痨的周礼都一反常态,一个月可见的朋友圈仅余他们在唐之然生日时发的那张合照。
再过几天,连合照也消失不见。
试题的完成度越来越高,其他几个人的个人部分用时越来越短。大家都在尽力给周礼和陈岩争取作答时间,尽管这次比赛对于高一高二的他们来说也至关重要。
成年人的世界认同零和博弈,讲究趋利避害。但赤诚的少年人,坦荡的十几岁,仅不求回报的交付一片真心。
与其说是竞赛,到更像是他们在共同托举两个朋友,走向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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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只北飞的鸥鸟带走了连冬的凉意,零星的杂草越俎代庖地点亮了沉睡的绿化带。
林舒亲手撕掉了最后一页的倒数日历。
正式比赛的日子如约而至。
比赛地点在四百公里外的省会序城,林舒带队,大巴车载着6个少年前去。
少年人聚在一起,总是有比手机屏幕更吸引人的话题,聊未来,聊从前,聊第一印象。
周礼丝毫不见最后一关面前的紧张,安全带都勒不住他从最后一排探过来的身体:“最出乎我意料的是谢彦林你们知道吗!她看着老实,实际上蔫儿坏!上次她给每个人桌子上放了一块点心,眼睁睁看着我对着陈岩夸了半天才轻飘飘说了句其实是她放的!”
谢彦林没否认,面色不改地陈述事实:“是因为你当时看见蛋糕的反映太好笑了。”
唐之然好奇:“他什么反应?”
陈岩把头偏向窗外,不想再听。
“他对着陈岩一直喊义父,还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要谢谢他的再造之恩。”陈彦林依旧用最平静的语气回忆,还加上自己看似客观的评价,“你正在兴头,我打断不礼貌。”
周礼瞬间来劲了:“你们看我没冤枉她吧!这种平时文文静静的坑起人来最狠了!”
王雪然好不容易嚼完了嘴里的薯片,看着周礼恨恨道:“我靠我也要说!你还好意思说林林!我刚进组的时候以为遇到什么小说男主了。”
她回忆起第一次看见周礼的场景,“那会刚要入秋,他白t外面搭了个毛衣开衫,背着一个帆布斜挎包。那身板,那气质。我初中前几个考场从来没出现过这一款男同学!”
陈岩终于舍得把头从窗户外转了回来:“然后呢?”
“然后就是,好好一个男的,怎么长了张嘴。”
“你走啊啊啊啊!”
王雪然有点主持人潜质在,还会主动cue参与度少的嘉宾:“你呢陆鸣山,你对谁的第一印象比较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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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印象。
唐之然的思绪瞬间回到了那个夏天。
遮天蔽日的悬铃木,光影斑驳的车窗。隔着大爷大妈们,命运般的惊鸿一瞥。
然后是飞到别人脚下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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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回忆再次攻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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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热吗,师傅麻烦关下暖风!”周礼看着唐之然泛红的脸莫名其妙。
明明不热啊。
“唐之然应该去做up主。”陆鸣山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众人果然纷纷表示好奇。
“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让我为他投了一个币。”面值一元的,用于乘公交车的硬币。
唐之然:。冷死我了。
禁止老实人学冷笑话。
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还有当百家号的潜质呢?这么起标题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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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那你俩这是堪比小说男女主的相遇啊!”周礼听完原委不禁感叹。
唐之然:?哪个小说这么弱智你倒是说说看。
王雪然更是激动:“下一步不应该就是,谢谢学长的一币之恩,我买水买早餐,你讲题送回家,你来我往你侬我侬吗!!”
连林舒都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反应过来后象征性轻咳两下。
他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高二时期亲自下场辟谣的某崆峒人士,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被调侃的不适,甚至还嘴角带笑。
好诡异,陆鸣山像是被谁顶号了。
窗外四月初春光尚浅,窗内少年们前途光明。大巴西行而去,载着他们奔赴未定但充满希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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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定在后天的序城一中。
一番波折下来,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学会给参赛选手准备了酒店标间,唐之然拖着巨大的拉杆箱有气无力地跟在陆鸣山身后,等对方一刷开房卡就把箱子一推,鞋子一甩,面朝下大字型往床上一倒。
陆鸣山经过,用腿拨了拨他的脚腕:“收拾完东西去吃饭了。”
唐之然一动不动,闷闷的声音从被面间传来:“我好累啊,你帮我收吧。”
陆鸣山没搭他的茬,窸窸窣窣地理起了自己的行李。
他乐得没人叨扰,完全放空,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几分钟后。
“行李箱密码多少。”陆鸣山突然的问话让他一下子惊醒,积攒起来的睡意消散全无。
他一下子明白了那股诡异感从何而来。
陆鸣山最近对他有点过于百依百顺了。
他心存疑问,但对方垂眼看过来的目光坦坦荡荡的就像一个真的要帮助劳累的兄弟收拾行李的靠谱哥们。
对方拒绝文科班男生的画面又不合时宜地重复浮现。
唐之然只得暂时忍下了要问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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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一天。
林舒并不认同“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教学理念。在她的教学方法论里,状态和实力都是不可或缺的生产力。
实力能靠日积月累的训练成就,但状态则需要选手自己立得住。
赛前的高压训练在她带的学生这里从来不是强制,但她还是颇为民主地征求了大家的意见。
“明天没有安排,想继续训练的话我去给你们协调教室,想自由活动的——”
她话都没说完,周礼已经高兴地从餐桌前跳起来,引得其他学校的几桌学生纷纷侧目。
“老师你早说不得了,我来帮你统计一下!来想自由活动的举手!”他蹭地举起了手。
5只手齐刷刷跟着举了起来。
林舒:......我就多余担心你们。
旁桌一个女生艳羡开口:“他们明天不用训练诶,我们......”
身边的老师看军心要乱,赶忙打住:“你们和人家可比不了,人家是英韶的!”
女生了然,遗憾地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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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先去了最火的“天下第一泉”。
名声在外,纵然是工作日,景区内的客流量也相当可观。六个人对于来这里不谋而合,却又各有侧重。
两个女生穿上了早有准备的新中式旗袍,编了好看的发型,找了个景色好的亭台开心地拍起照片。
周礼则一入园区就直奔主题,拉着陈岩去陪他看据说肚子有人大臂粗的“猪锦鲤”。
到头来,只有他和陆鸣山是标准的游客游玩路线。
唐之然在泉眼处站定,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两枚一元硬币。
泉水经久流转不息,风拂过水面,池底的硬币有了重影,像油画里用来展示亮面的光斑,忽明忽暗地在流动的画布上闪。
唐之然在泉眼正对面站定,郑重地将一枚硬币交到陆鸣山手里。
欠下的一枚硬币在此刻重新回到他手里。
上一枚是相识的契机。
这一枚是未言明的心意。
常听人说,这里许愿最灵。
“希望大家能各奔向往的前程。”唐之然在心里默念,又私心地多加一句,“也希望我没有自作多情。”
光影斑驳,水清池澈。树梢被风惊动,带得春光在他脸上流转,忽明忽暗。少年对着一池硬币虔诚躬身,像有神性。
硬币拍上水面,打着转落入池底中心。
陆鸣山喉咙有些发紧,在被他偷看的人看过来的前一秒闭上双眼。
“愿大家都有好成绩。”
“愿妈妈和然然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