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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隆冬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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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里，鹅毛细雪纷飞。
李橙裹着一身厚羽绒服，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站在店门前。她透过玻璃窗，望着收银台前垂眸做事的青年，看不清具体神色。
店内暖气充足，青年身着黑色高领毛衣，搭配一条黑色直筒牛仔裤。即便外头套着便利店统一发放、样式丑陋的蓝色工服马甲，也丝毫掩不住他清俊雅致的气质。
李橙时常疑惑，这样出众的人，怎么会甘心在这家小小的便利店上夜班。
压下心底的思绪，她伸出戴着毛茸茸大手套的手，推开便利店的门。门口的自动感应系统随之响起提示音。
毫无温度的电子播报音，与一道澄澈干净的男声同时响起。
“欢迎光临。”
“欢迎——”
“是我呀，宋哥。”李橙的声音瓮声瓮气，层层围巾裹住大半张脸，闷得发轻。
“——光临。”宋霁从容补完最后两个字，语气尽职又平淡，哪怕来人是和他一样的店内同事。
李橙没空接话，正忙着褪去一身厚重的冬装。她双手互蹭摘下手套，一圈圈松开脖颈缠了数层的围巾，最后抬手向后一掀，扯下羽绒服帽子。
“哎呀——”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小姑娘的脸蛋被店内热气烘得通红，像年画上讨喜的娃娃，看着格外喜庆。
宋霁低头整理钱箱，将刚清点完毕的零钞逐一归置整齐，细细捋平边角褶皱，规整放好，抬眼轻声问道：“家里还好？”
“还好还好。”说起这事，李橙满脸庆幸。
她转身走到店门口，提起方才进门时放下的红色塑料袋。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圆鼓鼓的，看得出来她尽力装了许多东西。
“医生说还好送医及时，不然真不好说。”李橙想起后怕的场面，抬手拍了拍胸口，“我妈向来节俭，但凡她硬撑着忍一忍，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生活在世，万般难处，大多绕不开一个钱字。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她轻轻呼出一口白雾，压下心底的感慨。
宋霁收拾完毕，双手轻撑在收银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安静地听她倾诉，没有插话，耐心做一个听众。
李橙快步上前，双手费力地将沉甸甸的袋子提起，稳稳放在柜台上，声音轻快灵动，像觅食归来的雀儿：“我给你带了些家里的特产。”
“真的太谢谢你了宋哥，这阵子我请假回家，全靠你帮我顶夜班。”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实行早、晚、夜三班轮换，李橙家中有事请假离岗，整整一周的夜班，都是宋霁替她值守。
“没事。”青年垂眸看向红色塑料袋，音色清冽温润，如山间清泉流淌，恰好衬着窗外纷飞落雪的清冷氛围，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三句话。
李橙早已习惯他清冷寡言的性子，相处许久，她早已笃定自家宋哥是面冷心热的好人。她又将袋子往前推了推，语气恳切：“你一定要带回去，不然我妈看见我原样拎回去，又要念叨我不懂事、不懂感恩。”
说完她缩了缩脖子，故作一副害怕挨训的模样。
“好吧。”宋霁被她俏皮的模样逗得微微弯眼。
他抬眼看向桌上的袋子，塑料表层泛着淡淡的油光，隐约飘出炸物的香气，只是放凉之后，香气变淡，少了几分风味。
看着满满一袋油炸吃食，宋霁微微迟疑，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虽然相处不久，但李橙熟悉他的一些习惯，见状立刻卖力推销，比接待顾客还要认真几分：“我包得特别严实，足足套了五个袋子。”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认真示意：“绝对不会漏油。”随即收起大拇指，四指笔直朝上，郑重其事，“我发誓！”
小姑娘满心真诚、热忱恳切，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谢谢了。”宋霁单手拎起袋子放到一旁，轻声道，“我下班带走。”
见他真正收下，李橙立刻露出满心满意的笑容。她快步钻进杂物间，换下厚重的外套，穿好工服，双手扯平衣摆整理妥当，匆匆走了出来。
她走到收银台前，轻轻推着宋霁的胳膊催促：“哥，你快下班走吧。”
“你早就到点了。”
“好。”宋霁应声。今日他的确多留了半个多小时，本该凌晨十二点交班下班，恰逢李橙临时换班未到，便主动多替她值守了一阵。
宋霁转身走进杂物间。
这间小屋原本堆满各类清洁工具，杂乱不堪：歪斜倒地的拖把扫把、揉得破败发皱的抹布，还有往届员工遗留的零碎杂物，杂乱无章。
他看着碍眼，某次夜班空闲时尽数收拾规整，如今总算干净整洁。
他脱下身上单薄发硬的蓝色工服马甲，挂在墙面挂钩上，一旁挂着他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这件羽绒服不同于市面上宽松臃肿的款式，版型利落合身，自带收腰设计，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身姿匀称。
宋霁将拉链径直拉至下巴处，冷白细腻的肌肤搭配纯黑衣料，对比强烈，清冷出众，藏在无人打扰的杂物间里，独添一份沉静疏离。
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物品，将手机揣进腰间口袋，拎起桌边的袋子，迈步走出杂物间，行至店门口。
感应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宋霁背对李橙轻轻挥手：“再见。”
“拜拜！”
玻璃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店内暖意，将他彻底送入漫天风雪之中。
真冷。
刺骨寒风扑面而来，像是循着暖意狂奔而来，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的每一处缝隙。
冬日穿羽绒服，已是宋霁最大的妥协，秋裤，他向来不穿。
他抿紧唇角，脚步微顿，随即改道，打算穿过小巷抄近路回家。他的小电驴今日全天充电，停在较远的充电桩处。
他租住的小屋不远不近，平日骑电车只需半小时。便利店坐落于繁华商圈，四周高楼林立，宛如一片冰冷的钢铁森林。这片地段的房价租金，从来都不是如今的他能够负担的，即便力所能及，也毫无必要。
宋霁加快脚步，走进狭长幽深的小巷。巷道数百米，仅有几盏老旧路灯勉强照明，灯泡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仿佛随时会短路熄灭，彻底吞掉仅剩的光亮。
谁也想不到，寸土寸金的核心商圈里，会藏着这样一条冷清无用的小巷。
细雪早在他出门时便渐渐停歇，夜空已然寻不到落雪的踪迹，可凛冽的寒意丝毫未减。
他约莫走到巷道四分之一的位置，安静的巷子里，忽然响起第二道、第三道脚步声。
宋霁瞬间警觉，抬眸望去。
狭窄巷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行，巷道尽头出现一道纤细的人影，单凭身姿便能看出是位容貌出众的女生。
临近零下的寒冬，她身披皮草大衣，一头蓬松大波浪长发，下身仅着包臀短裙，脚踩十厘米细高跟。
宋霁看着都心生寒意。
本该风情明艳的女生，此刻满脸慌乱焦灼。她望见宋霁，眼底先掠过一丝警惕，随即闪过惊艳，最后尽数化为真切的恐惧。
两人擦肩而过时，女生脚步微滞，轻咬涂着精致唇彩的下唇。距离拉近，宋霁清晰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哀求，浓妆也掩不住眉眼间的青涩，不过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宋霁脚步顿了半秒，终究还是继续向前行走。
幽深空荡的小巷，局势不明，他不愿贸然上前搭讪，更不想故作绅士，对陌生异性施以多余的殷勤。
两人彻底错身而过。
这条巷道并非笔直通透，中途连着几处拐角，方才的女生正是从拐角处跑出。
下一瞬，拐角猛地冲出一个身材壮硕、五大三粗的男人。
男人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视线掠过宋霁，短暂停顿，眼底尚未褪去猥琐的邪欲。
看清宋霁清冷冷冽的眉眼身形，他先是一喜，随即满脸失望地嘟囔：“男的啊。”
话音落下，他狠狠抬肩撞向宋霁，随即快步提速，朝着前方女生的方向追去，目的明确，毫不掩饰。
宋霁被撞得身形踉跄。
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遇事优先明哲保身。
他刚入巷道不久，按距离推算，女生距离巷口不过百米，理应可以顺利跑出。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飞速追赶。
真的……没问题吗？
心底的疑虑翻涌而起，宋霁脚步骤然顿住，右脚蹬地转身，毫不犹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折返，同时抬手从口袋里摸出常年夜班随身带着的物件。
该死。
他心底暗忖。女生穿着细高跟，本就行动不便，遭遇刻意追赶，根本跑不过一个蓄意滋事的成年男人。
果不其然。
折返视线所及，矮壮魁梧的男人已然快要追上前方踉跄奔逃的纤细身影，粗重猥琐的喘息声在寂静巷中格外刺耳。
“嘿嘿，你接着跑啊。”
女生早已体力不支，慌乱奔逃中不慎崴脚，重重摔倒在地。她狼狈地贴着冰冷墙面挪动，拼命往墙根蜷缩，全然顾不上昂贵新衣沾满泥泞污渍，只求一丝庇护。
“救命！求求你救命啊！”
她双目通红，惊惧嘶吼，眼睁睁看着男人肥腻肮脏的大手，径直抚上自己的脚踝。浓重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压得她几乎窒息。
“美人，嘿嘿嘿……小美人。”
男人满脸痴笑，眼底赤裸裸的贪欲几乎化为实质，死死锁定身下之人。
女生心底恨意翻涌，咬牙暗誓：这人今日但凡敢碰她分毫，她必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可再浓烈的恨意，也扭转不了此刻绝境般的处境。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她惊惧得几乎失声落泪，两行清泪汹涌滑落。濒临绝望之际，双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蹬踹，高跟鞋反倒成了唯一的防身利器，狠狠蹬在男人身上。
男人吃痛暴怒，愈发凶狠。
他一把死死揪住女生的头发，力道粗暴，恶狠狠呵斥：“死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污浊刺鼻的男性气息，混杂着身旁垃圾堆的酸腐异味，尽数涌入女生鼻腔，彻骨的绝望席卷全身。她手脚仍未停歇，拼尽最后力气挣扎抵抗。
“闭眼——”
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划破巷道的死寂，伴着一缕如雪般干净凛冽的冷香，骤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