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审讯室 ...
-
审讯室的冷白光直直打在陆承宇脸上,他坐在固定审讯椅上,手脚被限位器锁住,双手搭在桌面,指节泛白,眉眼低垂,始终不肯抬眼看向对面的周楚凡。
周楚凡指尖轻抵桌面,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没有先开口,只是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任由沉默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蔓延,监控摄像头的红点在墙角 steady 闪烁,记录着室内每一丝动静。
足足三分钟的死寂后,陆承宇终于抬眼,眼底带着戾气,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强硬:“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杀人,也不认识什么许山河,你们要么放我走,要么就按程序来,我要见我的律师。”
周楚凡指尖微微一顿,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律师会来,但在那之前,你该先看看你自己的处境。”
陆承宇嗤笑一声,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满是不屑:“我的处境?我遵纪守法,被你们非法抓捕、暴力扣押,该慌的是你们,是你们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我。”
“栽赃陷害?” 周楚凡伸手,将桌面上的指纹鉴定报告推到他面前,纸张摩擦桌面发出轻微声响,“案发现场,人皮创口边缘提取到的指纹,与你的指纹比对结果 99.7%,全国顶尖物证中心出具的报告,你说是我们伪造?”
陆承宇垂眸扫了一眼报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抬眼直视周楚凡,语气强硬:“指纹可以被提取,可以被伪造,我根本没去过云顶别墅,这东西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你没去过?” 周楚凡又推过去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男士定制皮鞋的鞋印,“云顶别墅后院草坪,留有你专属的定制皮鞋鞋印,鞋底纹路独一无二,是意大利手工定制款,全国不超过十双,购买记录留的是你的身份信息,你还要说你没去过?”
陆承宇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快速移开视线,依旧嘴硬:“鞋被人偷了,被人拿去作案,跟我没关系。”
“你的贴身私人物品,常年不离身,能被谁偷?” 周楚凡语气微冷,步步紧逼,“陆承宇,三年前你是市一院外科骨干,主治医师,前途光明,突然主动辞职,放弃编制,放弃晋升机会,转身去给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商人做私人医护,你觉得这个理由,谁会信?”
“我乐意,我想换工作,我不想在医院待着,这是我的自由。” 陆承宇拔高些许声音,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许山河给的薪资高,我愿意跟着他,这有错吗?”
“没错,但你跟着他,不是做私人医护,是做他的刀,做他清理后患的刽子手。” 周楚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戳向陆承宇的心理防线,“张茂林,许山河手下的外围马仔,帮他经手‘千金’毒品线下交易,私下里截留货款,偷偷联系境外毒枭,想绕开许山河单干,这件事,你比谁都清楚。”
陆承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桌面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却依旧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毒品,什么截留货款,我一概不知,你不要随意给我扣帽子。”
“一概不知?” 周楚凡拿出另一张文件,上面是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张茂林死前一周,你给他转过两笔钱,备注是‘封口费’,转账 IP 地址,是许山河城郊山林别墅的内网,你还要狡辩?”
“那是他借我的钱,我还钱给他,备注是随手写的。” 陆承宇快速反驳,语气却比之前弱了几分。
“借钱?” 周楚凡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张茂林赌债缠身,被追债人堵得不敢回家,你平白无故借他五十万?还是连续两笔,一共一百万,陆承宇,你撒谎都不打草稿吗?”
“我愿意借,我有钱,我乐意帮朋友,不行吗?” 陆承宇的声音开始发紧,呼吸变得急促。
“朋友?” 周楚凡一字一顿,语气冰冷,“你会对朋友剥皮取骨,不留一丝活路?张茂林的尸体,被人用专业外科手法剥离人皮,创口平整,没有多余撕扯,只有常年执刀、精通人体解剖的外科医生,才能做到这种地步,整个惠州,符合这个条件,又和许山河、张茂林有牵扯的,只有你一个。”
陆承宇的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梗着脖子,死死咬牙:“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杀人,你们没有直接证据,不能定我的罪。”
“直接证据?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把你送上法庭,零口供也能定罪。” 周楚凡看着他强撑的模样,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你以为,你死扛着不说,就能保住许山河?就能全身而退?”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承宇低下头,避开周楚凡的视线。
“你懂。” 周楚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以为许山河对你是真心重用?你以为你替他扛下所有,他会想办法救你出去?陆承宇,你太天真了。”
陆承宇的身体猛地一僵,没有说话。
“就在昨天,我们审讯许山河的另一个手下,那人已经全部交代,许山河早就知道张茂林反水,也早就料到你会被警方盯上,从一开始,你就是他弃子。” 周楚凡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他让你去杀张茂林,看似是信任你,让你做心腹,实则是把你推到明处,让你替他背负杀人、涉毒的罪名,他自己躲在幕后,干干净净,一旦你落网,他第一时间就会和你撇清所有关系,甚至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你身上,说你是私自行动,他毫不知情。”
“不可能!” 陆承宇突然抬头,眼底满是慌乱,却依旧强撑着嘶吼,“许先生不会这么对我,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守住口,他一定会救我出去,他不会放弃我的!”
“答应你?” 周楚凡拿出一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许山河阴冷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审讯室里。
“陆承宇就是个做事冲动的蠢货,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等他被警察抓了,不用管他,所有事都推到他头上,一个死人,没必要浪费精力。”
“那张茂林本来就该清理,陆承宇愿意去做,正好,就算被抓,也牵扯不到我头上,他手里没有我直接涉毒的证据,死扛到底,也只是他自己送死。”
“外面的人都盯紧点,别让他乱说话,要是敢咬出我,直接让他在里面永远闭嘴。”
录音时长不过一分钟,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承宇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录音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停颤抖,眼底的坚定和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眼神空洞,满是难以置信。
“不…… 不可能…… 这不是他说的,是你们伪造的录音,是你们骗我……” 陆承宇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失去了所有底气,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伪造?” 周楚凡又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许山河和境外联系人的通讯记录,里面明确提到,让你动手处理张茂林,事后会安排你潜逃,可转头他就联系了手下,让手下放弃营救你,甚至安排人,准备在羁押室对你下手,永绝后患。”
“我们在你住的别墅后院,搜出了你准备潜逃的假护照、三张匿名银行卡,还有大量现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许山河要是真想保你,会让你一个人仓皇逃窜?会不给你安排好周全的退路?”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专业,利用你的忠心,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毫不犹豫地弃车保帅,把你当成替死鬼,你为了这样一个人,背负杀人、涉毒的死罪,值得吗?”
周楚凡的话语,一句句戳中陆承宇的心理软肋,彻底打碎他最后的侥幸和幻想。
陆承宇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绝望、不甘和悔恨,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松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我……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陆承宇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凉,“我放弃了我的事业,放弃了我的前途,跟着他出生入死,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从来没有过半分犹豫,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因为在他眼里,你从来都不是心腹,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周楚凡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他眼里只有利益,只有他自己,任何人,只要威胁到他的利益,都可以被舍弃,你是,张茂林是,之前那些落网的手下,全都是。”
“张茂林为什么会死?就是因为他想脱离许山河的控制,想动许山河的利益,所以许山河让你去杀了他,你以为你是例外?你和张茂林,没有任何区别。”
周楚凡趁热打铁,再次拿出一叠证据,摆在陆承宇面前:“这是张茂林违规交易的全部证据,他私下和境外毒贩联系的聊天记录、截留货款的流水、偷偷转移毒品的监控录像,我们全部掌握,这些,都是许山河默许的,他就是想让张茂林越界,然后名正言顺地让你动手清理。”
“甚至,他早就把这些证据,悄悄递交给了我们,就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你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你现在顽抗到底,恰恰中了他的圈套,你死了,他就能高枕无忧,继续做他的毒品生意,逍遥法外。”
“你为他背负人命,为他死守秘密,最终换来的,就是被他无情抛弃,被他算计至死,你觉得值得吗?”
陆承宇看着眼前的一叠叠证据,听着周楚凡字字诛心的话语,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审讯椅上,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从最初的小声抽泣,渐渐变成失声痛哭,多年的忠心和付出,到头来只是一场骗局,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抛弃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周楚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足他宣泄情绪的时间,审讯室内,只剩下陆承宇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陆承宇渐渐止住哭声,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双眼通红,眼底满是疲惫和悔恨,眼神空洞,没有了丝毫戾气和抵抗。
他抬起头,看向周楚凡,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 我交代…… 我什么都交代……”
周楚凡微微点头,示意一旁负责记录的警员做好准备,笔尖立刻落在记录本上,准备详细记录。
陆承宇深吸一口气,眼神涣散,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悔恨:“张茂林…… 是我杀的…… 是许山河让我做的……”
“半年前,许山河就发现张茂林私下截留交易货款,偷偷联系境外的毒枭,想绕开他,自己做‘千金’的交易,还掌握了许山河涉毒的核心证据,随时有可能反水,把许山河供出来。”
“许山河一直想除掉张茂林,但是他不想亲自动手,也不想让手下留下痕迹,他知道我是外科医生,精通解剖,能把作案痕迹清理干净,所以就选中了我。”
“他找到我,跟我说,只要我帮他处理掉张茂林,就给我一大笔钱,还会提拔我,让我做他的左膀右臂,以后跟着他享尽荣华富贵,还答应我,就算出事,也会保我平安,绝不会让我受牵连。”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一心跟着他,对他言听计从,就答应了他。”
“案发前三天,许山河给我安排了计划,让我以谈合作的名义,把张茂林约到云顶别墅,那栋别墅是许山河的秘密据点,平时没人去,方便作案。”
“案发当天晚上,我带着提前准备好的镇静剂,去了云顶别墅,张茂林没有防备,喝了我带过去的水,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说到这里,陆承宇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似乎不愿回忆接下来的画面。
“我…… 我按照许山河的要求,用外科手术刀,剥离了他的人皮…… 许山河说,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其他手下,也能让警方难以查到作案动机,更能掩盖他涉毒的真相,把案件伪装成仇杀。”
“做完这一切,我按照许山河的指示,清理了现场所有的指纹和痕迹,把张茂林的尸体藏在别墅地下室,然后连夜逃离,之后许山河安排人,把尸体转移到了郊外的废弃工厂,就是你们发现尸体的地方。”
“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以为许山河会兑现承诺,没想到,从一开始,我就是他的棋子,他早就做好了放弃我的准备……”
陆承宇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悔恨和绝望,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把作案的全过程、时间、地点、手法,以及许山河安排的每一个细节,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没有丝毫隐瞒。
“许山河的涉毒网络,你知道多少?” 周楚凡沉声追问。
“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核心的几个据点、线下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境外联系人的方式,我都知道。” 陆承宇眼神空洞,毫无保留地开口,“他在城郊有三处秘密仓库,用来存放‘千金’毒品,还有市区的两家娱乐会所,是他线下交易的中转站,每周三、周六的凌晨,会在城郊物流园进行大宗交易。”
“他的境外联系人代号叫‘老鬼’,具体身份我不知道,但是有固定的通讯频道和交接方式,他手下还有五个核心马仔,分别负责运输、分销、清理后患,还有专门的人负责洗钱,把涉毒所得转换成合法资产。”
“之前落网的那些人,都是外围手下,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只有我,因为帮他做了这种事,才知道一部分核心秘密,他就是怕我把这些说出去,才想让我死,才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陆承宇彻底交代了所有事情,从杀人作案的全过程,到许山河涉毒团伙的核心信息、藏匿据点、交易方式,全都如实供述,没有丝毫保留。
他说完之后,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死寂,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我知道我罪不可赦,我杀了人,我参与了毒品犯罪,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所有制裁,我只希望,你们能把许山河绳之以法,不要让他再逍遥法外,不要让他再害更多的人……”
周楚凡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所交代的一切,我们都会逐一核实,你主动供述,配合警方办案,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理,接下来,你需要在审讯记录上签字按手印,配合我们进行现场指认,核实所有证据。”
陆承宇微微点头,没有丝毫抗拒:“我配合,我全都配合……”
负责记录的警员把审讯记录递到他面前,陆承宇拿起笔,双手依旧微微颤抖,却毫不犹豫地在记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每一笔,都承载着他犯下的罪孽,也承载着他最后的救赎。
签字完成后,陆承宇放下笔,再次低下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是彻底的悔恨和释然。
周楚凡站起身,看着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如实供述的陆承宇,眼神凝重。
这一场攻心审讯,终于攻破了陆承宇的最后防线,拿到了关键口供,掌握了许山河涉毒团伙的核心证据,这起震惊惠州的人皮剥离案,终于彻底告破,而盘踞多年的涉毒团伙,也终于露出了致命破绽,距离连根拔起,只差最后一步。
两名警员上前,轻轻押起陆承宇,他没有丝毫反抗,脚步沉重地跟着警员走出审讯室,走向羁押室,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公正的审判。
周楚凡站在审讯室内,看着空荡荡的座椅,拿起桌上的证据和审讯记录,眼神坚定。
接下来,就是收网,将许山河及其涉毒团伙,一网打尽,还惠州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