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竹庐听雨 ...
-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洞顶渗出的水珠，不知疲倦地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滴答”声。这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温叙棠紧绷的神经。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寒意顺着脊背一丝丝渗进骨髓。身上的湿衣已被烘干，换上了一件带着淡淡药草味的粗布麻衣。那是傅景栖刚才随手丢给她的，布料粗糙磨得皮肤生疼，却比那身染血且湿透的锦缎让人安心得多。
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尚未完全退去，温叙棠费力地抬起眼皮，警惕地盯着坐在石桌对面的男人。
傅景栖正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捣着药罐。石杵与石臼碰撞，发出沉闷的研磨声，节奏平稳，仿佛外面那个正在搜山的修罗场与他毫无干系。昏黄的油灯映着他半张侧脸，轮廓深邃如刻，神情却是一贯的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看够了吗？”
傅景栖头也没抬，声音清冷，像是这石室里的寒气：“再看下去，这药钱可得加倍。”
温叙棠猛地收回目光，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声音因高烧而略显沙哑，却依旧透着世家贵女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只是不知公子救我，所图为何？”
傅景栖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草纸，目光在温叙棠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温大小姐果然是聪明人。”他轻笑一声，随手将草纸扔在桌上，“这世道，没人会无缘无故救一个朝廷钦犯，除非……那人的手里，握着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温叙棠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那枚冰凉的麒麟钥。青铜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点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那是父亲用性命护下来的东西，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更不能成为这个神秘男人的玩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垂下眼帘，长睫微颤，掩去眼底的戒备。
“是吗？”傅景栖轻笑一声，放下石杵，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他在温叙棠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紧握的拳头，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手背，激起一阵战栗。
“温叙棠，在我面前撒谎，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你身上的伤虽然止了血，但若没有我的药，不出三日，伤口便会溃烂化脓，你便会高烧而亡。至于你那个小丫鬟……”
提到青禾，温叙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原本苍白的脸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你敢动她！”
“我救人，从不杀人。”傅景栖神色未变，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只要你交出钥匙，我保你们主仆二人平安离开苍梧山。如何？”
“若我不交呢？”
“那你便只能带着这半死不活的身子，去赌外面那些追兵会不会给你留个全尸。”傅景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淡漠如看蝼蚁，“温叙棠，你父亲温行之一世英名，教出的女儿应当懂得权衡利弊。他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不希望他的独女，死得如此毫无价值。”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温叙棠的心里。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父亲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满门的鲜血，顾秉臣那张伪善的脸……她不能死，更不能让青禾死。
沉默良久，石室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洞口的遮挡物上，掩盖了室内的呼吸声。
“我可以把钥匙给你。”温叙棠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幻觉，“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傅景栖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哦？说来听听。”
“治好青禾，送她离开。”温叙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坚定如铁，“至于我，随你处置。哪怕你要拿我去顾秉臣那里领赏，我也认了。”
傅景栖看着她那双倔强如孤狼般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成交。”他转身走回石桌旁，拿起一张写好的药方，“不过，钥匙我要先验一验。”
温叙棠犹豫片刻，缓缓松开右手。掌心里，那枚青铜铸造的麒麟钥静静躺着，上面沾染着她的血迹，在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一只沉睡的兽。
傅景栖接过钥匙，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果然是好东西。温大小姐，这笔交易，你我不亏。”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搜！仔细搜！丞相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嘈杂的人声瞬间逼近，打破了石室内的短暂平静。
温叙棠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因腿软跌坐在地。
傅景栖神色一凛，迅速将麒麟钥收入袖中，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石室，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弱闪电光芒，映照出两人紧绷的身影。
“看来，你的第一课，现在就开始。”傅景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冷冽，“不想死，就别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竹庐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