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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具   “面具 ...

  •   “面具,有些人会带一辈子,带着带着就摘不下来了。有些人可以摘下面具坦然接受一切。”
      我哥哥乔璟是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讨厌的人,他不会知道妹妹我——乔昭一直在看他。
      从我有记忆起,哥哥就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小小的我紧攥着哥哥大大的手躲在哥哥宽厚的身躯后,无论是父母吵架,还是出门在外。小时候我总是黏着哥哥,悄悄看哥哥到底在做什么。
      哥哥有一株特别宝贝的鸢尾兰,养在自己房间,不让我碰,生怕我弄坏了他的宝贝。哥哥抽屉里还有一本日记本,每天趁我睡着的时候就拿出来写,我每次就假装睡着,看着哥哥在昏暗的灯光下,写着他的日记。
      小学的时候哥哥每次都皱着眉,攥紧背包回到家,但一看到我眉头也就舒展开了。我总是黏着哥哥,让哥哥和我讲他在学校的事,他总是摸摸我的头,“没有什么,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但从那以后,我都睡着了,那盏昏暗的灯还没有关。但鸢尾兰长得依旧很好。
      初中那年我有了自己的房间,和哥哥一起去上学。但我发现学校里的男生和哥哥一点都不一样。学校里的男生大大咧咧的,脏兮兮的和哥哥截然不同,但我还是很喜欢哥哥。初中的时候,我碰到哥哥和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玩笑,哥哥每次都说:“不要那么说我妹妹。”后来我才明白那些话到底是什么。
      初中哥哥成绩下降了,哥哥和爸爸吵了一架。那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雷声轰隆隆的,我害怕地躲在房间里,偷偷听着哥哥和爸爸到底在吵什么。我只能听到几个片段“你是男孩子是要结婚生孩子的,就应该好好读书为我们乔家争光的,而且作为一个男孩子,你不应该是这个性格。妹妹是女孩子,女孩子成绩好有什么用,不还是要嫁人。”“妹妹有她独立的生活,谁说她一定要嫁人,她哥哥我允许了吗!谁说男孩子就一定要这样谁规定的!”随后就是一声响亮的耳光 ,和花盆破碎的声音。房间外一阵死寂,等到我听到父亲离开了的脚步声,我靠着墙开始哭。
      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哥哥。哥哥脸上显眼的手印和他冷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哥哥帮我擦掉脸上的泪水,抱着我,他的手很抖,很暖,嘴里嘟囔着什么。我看向外面混乱的场面,默默替哥哥揪心。
      从那以后我开始攒零花钱,给哥哥重新买了一盆鸢尾兰作为生日礼物。等我悄悄溜进哥哥的房间,我发现哥哥窗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了那盆鸢尾兰,哥哥的日记本也还没有收起来。我听到了脚步声,扭头看向哥哥,尴尬地端着那盆鸢尾兰——原本送给哥哥的礼物。哥哥只是笑着,摸摸我的头,不知不觉地收起日记本,把抽屉锁上,说着“昭昭的心意,哥哥心领了,这盆昭昭自己留着吧,养花也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我的窗台也多了一盆鸢尾兰。不同的是,我这一盆父母从来不管,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哥哥的则不同,每次看到总会说两句,哥哥只是尴尬地笑着,嘴角抽搐。
      后来哥哥上初三,饭桌上出现了很多大鱼大肉,但都是哥哥的,没有我的份。哥哥总是以我还小要长大为由给我吃,但父母总说女孩子不需要这么多。拼命地把菜夹给哥哥,哥哥的碗里已经垒起一座小山坡了,我的碗里只有半碗米饭,什么也没有。父母总是巴不得哥哥整盘都端走,他从不推辞,只是默默把盘子移向一边,仿佛这本来就属于他。但每次父母睡着了,哥哥总会让我来到他房间吃这些吃的,就像他给我的恩赐一样。我在一旁吃,他在一旁写日记,写完了就默默地看着我,什么也不做。等我上了初三,好吃的依然是哥哥的。我开始默默远离哥哥,但悄咪咪地看着他。
      我很争气,考上了省重点高中的重点班,但哥哥没有,只是高二的普通班。所以自那以后,我总是听到父母对哥哥说“你怎么没有妹妹那个聪明劲”。
      过年的时候亲戚调侃我,我反驳,他们只说“小姑娘,不用这么努力,反正以后都要嫁人”每次都是哥哥帮我反驳回去。我的话就像打到棉花一样,没有力气。
      因为高二开始哥哥开始越来越忙碌,他的那盆鸢尾兰没有人照顾,逐渐枯萎。哥哥房间的灯,关的也越来越晚,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写日记还是作业。
      在学校哥哥总是避开我,假装不认识我。但现在的哥哥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他开始大大咧咧的,说着粗鲁的话,但是脸上总是有着裂痕,一丝虚假,当他发现我看着他的时候,僵住了。每次在学校和哥哥遇上的时候,他们嘴里讲着一些污秽下流的话,哥哥只是听着他们聊,后来他发现我了就转移话题。我恨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之前的哥哥到底哪里去了。
      我认真上课,认真写作业,照顾着我的鸢尾兰。它长得很好。
      等哥哥高考的时候,父母找了很多人帮哥哥报考志愿。哥哥最后上了一所父母的理想工科院校,离家很近。哥哥的日记本好像也带走了,也好像放在家里一直锁在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等我高考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报考志愿的时候,只有哥哥帮我,最后我上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学校。只有寒暑假才回家。即使父母催我回去,但哥哥也会和我说“你不用回来,好好在学校吧。”
      后来我和哥哥的联系少了很多。我在大学才意识到这一切我是受害者,哥哥既是受害者,也是受益者。我对他又爱又恨。我计划着逃离那个家庭,我开始兼职赚钱。我赚够了钱,买了房,便忽悠父母把我的户口迁出,自己做户主。哥哥也在帮我,可能他看透了,可能是因为我是他妹妹,他不希望我被困住。那次是我最后一次回到家里,我把属于我的东西打包快递寄走。
      离开前我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间,窗台只有花盆,没有花了,哥哥的抽屉也一直锁着,和之前一样。
      那天很闷,漫天都是乌云,我约哥哥到一家咖啡厅。我打扮得很好看,哥哥只是看着。我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蛋糕,我记得哥哥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哥哥嘴角抽搐,愣了一瞬间,看着我,默默拿起叉子吃着这块蛋糕。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哥哥呆住了,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我告诉哥哥这张卡的密码,告诉他这是我给父母的养老费,让他帮我转交给父母。哥哥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也只是低下头,吃着那块蛋糕。我嘱咐哥哥好好生活,便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中。
      哥哥,面具戴久了累吗,面具还只是面具吗?
      我看着窗外淅淅沥沥地小雨,抚摸着那盆鸢尾兰——我从小就在养的,她依旧绽放得很好。
      我不知道哥哥的花盆里还会不会有一株新的鸢尾兰,那个花盆是不是开裂了,我不知道。但我换了一个更大更新的花盆,放了新的土,鸢尾兰在这个花盆里活得很好。
      “面具真的只是面具吗,谁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鸢尾兰开得很好,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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