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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订婚 我叫林凤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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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凤瑶，今年二十二岁。
家住偏远西北小村，今天，是我的订婚日。
和我订婚的男人，我只匆匆见过一面。
村里西头王婆牵线介绍的，他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六二，大肚腩，头顶已经秃了大半。
他家是村里最早出去闯荡的人家，在城里做二手回收生意，家底厚实。在市里两套房子一个铺子。
这门亲事，我的父母，满意得不得了。
我爸坐在摇椅上哼着小曲，自言自语的念叨，“这老房子是时候该翻新一下了！”
我哥凑在手机前，在懂车帝里翻来翻去研究着各种小车。
我妈和我嫂子在厨房忙碌着准备一桌丰盛的午餐。
奶奶手拿针线，戴着老花镜在缝着一个红色荷包，“我说我瑶儿是凤凰命吧！你们还不信。”
只有我，坐在床边，内心一片死寂，像被全世界无声抛弃，脚下是早已铺好的囚笼，前路茫茫，半点看不见光亮。
全家，就奶奶最疼我。她总是在我耳边反复讲一个故事，“娃你出生那一晚，我梦到后山的梧桐树上有个鸟窝，鸟窝里有六枚金蛋，有个金蛋破壳了，一只小凤凰露出头对着我叽叽喳喳的叫，然后往南边飞走了，那个就是你。”
大伯磕了磕烟斗，叭叭几口，一脸嫉妒。“瑶娃怎么这么命好？以后可算是走出这大山沟了。”大妈对着大伯耳边低语道，“就说那话，比瑶娃大这么多，还那么矮，不知道瑶娃是怎么想的？要是换咱曼儿你答应啊？”
大院里的闲话还没落下，一辆黑色奔驰就径直开进了院子，轮胎碾过泥地，格外刺眼。
车门缓缓打开，下来三个人，正是我的订婚对象，还有他的父母。
男人套着不合身的西装，系着艳俗的红领带，仅有的几根头发硬被梳得服服帖帖贴在头顶。一身刻意的体面之下，脚上的皮鞋沾满尘土，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粗鄙与滑稽。
他殷勤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一箱箱烟酒、厚重礼品挨个递给他父亲，又独自抱出一大束暗红玫瑰，动作笨拙又刻意。
一家三口提着沉甸甸的聘礼，踩着院里的欢声笑语，昂首阔步，朝着大堂一步步走来。所有人都笑着迎上去，唯独我，缩在角落，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宾客依次进了堂屋，正屋最里头摆着两把太师椅。
我爸满脸堆笑，殷勤引着男方父亲落座右首，自己侧身坐去左边，姿态恭敬又刻意。两家长辈相排而坐，一场冰冷的交易，就此正式开场。
定亲男人先是把鲜花工工整整的摆桌上，然后挨个给长辈散中华烟，礼数做足。他母亲则径直钻进后厨，主动凑上前搭话寒暄。
我妈和嫂子正忙着备饭，一见来人立刻客气应酬。
前屋的我爸转头狠狠瞪了眼蹲在角落的我，语气生硬呵斥：“还不快去倒茶！”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挪进后厨，刚好看见男方母亲伸手要擀面。我妈连忙笑着抢过手里的活，连连客套：“娃他妈，哪能让您动手，快去前屋歇着，饭菜转眼就好。”
他妈也没往外走，就站在一旁随口闲聊。先是夸赞我妈和嫂子勤快能干，又转头夸我懂事乖巧，句句都在场面话上，末了再不遗余力地称赞自家儿子踏实本分。
我端着茶水，逐一给在座众人奉上去。定亲男人接过茶杯时指尖紧张得发颤，滚烫的开水洒在手上，茶杯险些摔落，他局促不安，悄悄偷瞄我的反应。
另一边，我哥搬来一张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自顾自低头玩着手机游戏。我妈和嫂子来回穿梭，一盘盘菜肴陆续端上桌。我也不敢停歇，失魂落魄、心不在焉地摆放碗筷。
我爸顺势拆开男方送来的白酒，忙着张罗众人入席开宴。他死死守着山里世代传下的老旧规矩，一丝不苟排布座次。
堂屋上首最尊贵的上位，恭恭敬敬请男方父亲落座，他自己紧挨着坐下作陪。
再按长幼尊卑依次排开：大伯、二叔、定亲男人、我哥。
我爸假意客套喊了一声，让定亲男的母亲一同入席，对方却连连摆手推辞，死活不肯上桌。
就这样，后厨忙活的一众女人，还有落寞立在角落的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满堂男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烟酒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偌大的院子处处都是喜庆热闹，唯独我，像个多余的外人，被隔绝在这份喧嚣与欢喜之外。
酒足饭饱，男人们放下酒杯，闲话渐渐收住。
重头戏，终究还是来了。
村里老一辈的规矩，定亲宴后半段，当面过彩礼、点清数目，白纸黑字，口头敲定，才算把这门亲事彻底钉死。
我爸脸上的笑意更浓，刻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
男方父亲不急不缓，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沓沓捆好的现金，整整齐齐码在堂屋那张空桌上，足足三十八万。
没有遮掩，没有含蓄，就这么明晃晃摆开，像在称量一件明码标价的货物。
大伯、二叔、我哥都凑上前看着，眼神直白又贪婪。
我妈和嫂子也站在廊下张望，眼里全是满意。
奶奶坐在角落，捏着那个红荷包，只当是给我攒下的福气。
没人问我愿不愿意，没人看我一眼。
那一摞摞鲜红的钞票，就是我的价钱，我的余生，我的凤凰命。
男方母亲在一旁笑着搭话，顺着风俗说着客套的吉利话，敲定往后的婚期与礼数。
我爸一边点头应和，一边反复清点数目，生怕少了半分。
整场定亲，酒席是铺垫，寒暄是场面，
唯有这桌彩礼，才是这场交易最冰冷、最赤裸的真相。
奶奶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把我叫进里屋，关上门，她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把上午缝好的红荷包塞进我掌心，荷包鼓鼓囊囊的，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祥，语气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瑶娃，只要心里幸福，奶都依你。”
她的话刚落，门外就传来我妈的声音，急急忙忙跑到后屋叫我：“瑶瑶，出来！你跟尕娃去市里逛逛，家里的活今天不用你做了！”
男方母亲也紧跟着凑过来，笑着附和，语气里藏着刻意的撮合：“尕娃，你带瑶瑶去市里的万达逛逛，给瑶瑶多买几身衣裳，晚上再去看看电影。要是太晚，你们就不用回来了，我和你爸自己走路回去，不用管。”
说着，她趁人不注意，悄悄塞给定亲男一张身份证，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定亲男攥着身份证，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快步走到院中的奔驰车旁，拉开车门，侧身站在一旁，僵硬地朝我示意，让我上车。
在两家人的轮番催促下，我咬着唇，极不情愿地迈向后座，身体紧紧贴在车窗边，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车子卷起漫天黄沙一路颠簸着驶出村口，模糊了我眼底的泪。车厢里一片死寂，我一句话也没说，头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坡，这样僵持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前排的定亲男终于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沉默：“你好像一点也不高兴？”
我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敷衍：“没有。”
他没再追问，却又试着拉开话茬，“你想去哪里玩玩？”
“随便你。” 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奶奶给的红荷包，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满是麻木的敷衍。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你真想好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我强装的平静。我重重叹了一口长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绝望，反问他：“那我还能怎么样呢？”
车厢里又陷入沉默，过了许久，他轻声开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没有应声，依旧垂着眼，任由悲伤在心底蔓延。
他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我从小家里穷，很早就辍学了，一直一个人在外打拼，后来把我爸妈也接了出去，到今天，也算积攒了一些家底。”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你是我相亲的第八个女孩了，每次都是对方家长满心欢喜，女孩却是百般嫌弃。我知道，我就是你们眼中的矮秃挫。”
“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我赚够了钱，什么女人我娶不到？”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的哽咽更明显了，“但现实是…… 我这种人，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到后来，想着能找一个不那么讨厌我的人过一辈子也挺好。”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车子猛地刹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望向我，眼眶通红，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可如果，是一个每天都恨我的人，被迫跟我过一辈子…… 我做不到。”
车厢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他压抑的呼吸声。他低头伏在方向盘上，压抑的细碎抽泣声，清晰可闻。
我心头慌乱，愧疚层层翻涌。“哥，那怎么办呢？我爸都收了你的彩礼了。”
定亲男抬手，用衣袖草草擦去脸上泪痕：“你爸出了名的要面子，旁人戳脊梁骨的事，他绝不会做…你走吧！”
泪水彻底决堤，委屈、无措与愧疚死死缠住我。我下意识攥紧掌心的荷包，奶奶临别时的叮嘱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瑶儿，你可是凤凰命。”
“瑶儿，只要你幸福，奶都依你。”
这一刻，心绪翻涌。
不管是什么命，我的命，理应由我自己做主。
我一把推开车门，抬脚走下车外。
定亲男透过后视镜，静静凝望着我，目光复杂深沉。良久，车子缓缓启动，最终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你是圣山，我是尘土，虽然喜欢你，但不一定非得拥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