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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跑三次,你都刚好在? 谢赫受不了 ...

  •   谢赫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不对,是在清晨卯时。

      天还没亮,淩阁校场的石地带着潮气,冷得像能把人骨头缝都冻住。

      顾冰站在场边,手里拎着一根木枪,语气平得像在念账册。“今日三百枪起势,错一式,加五十。”

      谢赫:“……”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三百枪起势,这不是练武,是练命。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顾冰已经抬眼扫过来,语气毫无波澜:“你要是不练,就会死在外面,练了,至少死得慢一点。”

      谢赫闭嘴了,他开始练。

      第一百枪的时候,他还在想:这地方不对。

      第二百枪的时候,他开始想:沈明决是不是疯了。

      第三百枪的时候,他只剩一个念头:跑。

      第一次逃跑发生在午后。

      谢赫算得很清楚,淩阁换岗有半刻空隙,顾冰去看军册,校场后门有一条废旧小道,直通外街。

      他动作很轻。轻得像他过去在红袖招里躲管事一样。

      翻墙,落地,转身。一气呵成。他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后下一瞬,他听见身后有人开口:

      “你要去哪?”

      谢赫身体僵住,沈明决站在巷口,巷口并不宽,是一条被城墙阴影压住的窄街,青石板有些潮湿,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青苔。

      尽头风从外城吹进来,带着一点冷意,把悬在屋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

      沈明决就站在那里,他没有穿朝服,也没有刻意的威仪,只是一身极为干净的常服——月白色外袍,质地并不奢华,却极为挺括,袖口与衣襟用极浅的银线压着暗纹,在光线不强的巷口里若隐若现。

      外面松松披着一件玄色薄氅,没有完全系紧,只在肩侧随意搭着,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

      腰间束带收得很干净,勾出利落的腰线。没有多余的玉饰,只挂着一枚极小的黑玉印,低调得几乎不引人注意,却又隐隐透着身份的压迫感。

      他倚着巷口的石墙,没有站得笔直,而是微微侧身,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略松,姿态看似随意,却没有一丝真正的散漫。

      那种“放松”是经过控制的,更像是猎人等待猎物踏入视线时的静。

      手里拿着一卷未批完的文书,纸卷边缘被他随意压在指腹之间。

      指节修长,骨形分明,握卷的动作不重,却有一种天然的掌控感,仿佛那不是文书,而是可以随时决定生死的命令。

      他的脸并不带明显情绪。眉眼很深,线条冷而干净,眼尾微微压着一点天然的冷意,使得整个人在安静时也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距离感。

      可若细看,又不是完全的冰冷——那种冷更像是长期压制情绪后的稳定,表面无波,底下却始终在计算。
      沈明决像是顺路经过。

      但问题是——

      这里不是顺路能经过的地方啊喂!

      谢赫脚步猛地一顿,眉梢高高挑起,眼底写满惊愕,整个人都有些发怔的盯着他:
      “你怎么在这?”

      沈明决身形静立,只淡淡抬了抬眼,深邃的眸光缓缓落定在对方身上。没有凌厉的怒意,也无多余神色,就那样平静漠然地打量、审视,周身气场沉静,看着他说:

      “路过。”

      谢赫:

      “……”

      他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这么欠揍。

      第二次逃跑,是傍晚。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走巷口,而是选择了阴湿的水渠口。

      水渠口在城边偏低处,傍晚的光斜斜压下来,被两侧石壁切成碎片。天色还没全黑,远处天际带着一点残存的暖橙,但落进这条水渠里,只剩冷灰与湿意。

      水面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层未干的墨。
      风从城外吹进来,夹着水腥气与一点草木气息,顺着渠口往里灌。石阶湿滑,青苔在光影里显得更深一层,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谢赫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下来的。
      他从石栏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衣摆在空中压出一道弧线,落地时只轻轻一点——靴底在潮湿石面上擦出极轻的一声“嗒”。他立刻压低身形,身体前倾,呼吸被他死死收住。

      这一次,他比上一次更快。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连判断都提前在脑中走完——这条水渠是临时选的路,时间卡得刚好,按理说不可能有人提前封口。

      他几乎是带着一点“这次能成”的笃定往前冲。
      然后——
      只走出三步。他整个人骤然停住。

      水渠对面,有人。
      不是从暗处走出来,而是——本来就站在那里。
      顾冰。

      傍晚的余光刚好落在他身侧,把他一半人留在冷影里,一半勾出轮廓。他穿着禁卫的制式劲装,深色衣料在这种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在护肩与臂甲的边缘泛出一线冷光。

      衣着极利落。没有拖沓的衣摆,腰封收紧,线条干净,所有布料都服帖在身上,像是专为行动准备。

      护甲不厚,却刚好覆盖要害——轻、稳、实用。
      他手里握着一柄木枪。
      枪杆笔直,颜色被夕光一照,泛出淡淡的温色,却在他手中显得异常冷静。

      枪尾轻轻抵地,没有发出声响,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
      顾冰站姿很稳。

      不是刻意摆出的架势,而是那种长期训练后自然形成的状态——双脚微分,重心压得恰到好处,肩背平直,整个人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不动,但随时能动。

      他没有拦路的动作。

      甚至没有前倾。
      只是站在谢赫要走的方向上。像这条路,本就归他管。

      谢赫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沉了一下。这一次,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烦躁。

      不可能。

      这个念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出来。这条路线他没有用过,连决定都是临时起意,他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被盯上的出口——那顾冰为什么在这里?

      不是巧合。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有人算到了。而且算的不是路线,是他这个人。

      谢赫喉咙微微发紧,舌尖顶了下上颚,压住一瞬间翻上的情绪……沈明决。

      这个名字几乎不需要思考,就浮了上来。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不是自己不够快,也不是路线不够隐蔽——是从一开始,他的每一步“想逃”,都在对方预设之内。

      这种感觉,比被抓更让人难受。
      他没有退。反而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像是还不肯认输。

      顾冰这才有了反应,极小的动作,他手腕一沉,木枪抬起半寸,枪身横过来,刚好卡在谢赫继续前进的路径上。

      没有多余的力气,没有威压。却精准得像已经演练过无数次。意思很清楚——再往前,就是动手。
      水声缓慢流过,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压住了一样。
      谢赫站住了。

      他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点,胸腔起伏开始明显。他脑子飞快地算——距离、角度、对方反应速度、自己落地后的状态……

      结果很冷静,现在动手,赢不了,至少,不是现在,他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眼底那点不甘几乎压不住。

      傍晚最后一点光正在往下沉。

      顾冰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整个人从半明半暗里稍稍走出,侧脸被余光擦过,轮廓更清晰了一点。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胜利感,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确认,“第二次了。”

      声音不高,在水渠里却格外清楚。谢赫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他“又失败了一次”。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真正离开过棋盘。

      第三次逃跑,谢赫决定换策略。

      在夜深之后,摄政王府的专用训练地并不在明处,四面高墙围合,墙上没有多余装饰,只有隐约可见的暗哨与走道。白日里刀枪交错、呼喝震天,到了夜晚,却安静得近乎压抑。

      地面被反复踏实,细沙铺陈,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今夜月色不盛,云层压着天顶,光被揉碎,只在场地边缘投下一点淡淡的灰白。廊下几盏灯笼没有完全熄灭,火光被风吹得细长,影子在地面缓慢晃动。

      谢赫躺在简陋的榻上,眼睛闭着,却没有真正入睡,他等了很久,等巡夜的步伐从紧变松,等远处的更鼓声过去一轮,等所有“应该有人注意的时刻”都过去。

      然后,他睁开眼,这一回,他没有立刻动,他先在脑子里把前两次失败重新过了一遍——水渠、巷口、拦截的位置、顾冰的出现,还有那个却无处不在的名字……沈明决。

      他很清楚一件事:不是路被堵了,是他这个人,被算进去了,所以这一次,他不再按照“正常人会怎么逃”。

      他缓慢地起身,动作几乎没有声响。脚落在地面时,他故意踩在最干的地方,避开沙面较松的区域——这种细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没有走门,也没有翻墙,他先绕到了兵器架旁,停了一瞬,像是在挑选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拿,只是随手碰了一下架子,让它轻轻晃了一下。

      极轻的声响,在夜里却足够引人注意,他在“制造错误信息”。

      随后,他转身,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
      贴着阴影走,每一步都刻意放慢,又在某个节点突然加快。

      他不走直线,而是不断改变方向——甚至故意走回头路,再从另一侧绕开。

      整个过程,没有一条完整的路径。像是把“逃跑”本身打碎了。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却一点点加快,他知道——如果这次还被拦住,那就说明一件事,不是他不够聪明。

      是对方,根本不靠“猜”,他终于接近外墙,那是一段相对低矮的墙体,平日用作训练翻越,位置偏僻,视线死角多,是他刻意选的点。

      谢赫站在墙下,没有立刻上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夜色,然后,脚下一点——身体刚刚发力,尚未完全跃起。
      “这么晚,还练?”

      声音,从墙上方落下来。很轻。却像直接落在他神经上。

      谢赫整个人一僵,动作硬生生停住,力道收回时几乎带出一丝反冲。他猛地抬头——墙上,有人。
      沈明决。

      他并没有穿朝服,依旧是一身常服。月白内袍在夜色里显得极淡,外面披着一件深色薄氅,衣摆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

      整个人坐在墙沿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自然垂下,姿态随意得像只是路过歇脚。

      他手里,还是那卷文书,像是从未放下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翻过一页,然后才抬眼看向谢赫,目光不急不缓。像是刚好看到他。

      谢赫的呼吸,在那一刻乱了一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的。

      这不是主路,不是出口,是他临时决定的点,连路径都没有固定——可沈明决就坐在上面。

      像是从一开始,就在等他,谢赫没有说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所有的“不可预测”,在这一刻显得极其可笑。

      他不再看墙,猛地转身,直接往另一个方向冲去,不翻墙了,走地面。

      他选的是训练地另一侧的暗门——平日用于运送器具,夜间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他速度比刚才更快,脚步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掠过去。

      他没有再犹豫。这一次,他要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暗门就在前方,他伸手——还未触到门闩。

      “这个点,门是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谢赫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抬头,门已经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灯光从缝隙里泄出来,照在他脸上,沈明决站在里面,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卷文书,甚至连姿态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换了一个位置。

      他像是刚刚从里面走出来,手还按在门上,文书夹在臂间,神情平静得近乎温和。

      谢赫这一次,真的说不出话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彻底封死后的空白,他盯着沈明决,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一直在跟着我?”

      沈明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门完全推开,侧身让出一点空间,像是在给他一个选择。

      可那空间后面,依旧是府内,没有出口,谢赫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带着点咬牙的意味,他这才彻底明白,不是“每次刚好遇到”。

      是——无论他想去哪一步,对方都已经站在那里了,不是堵路,是收网。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灯火晃了一下,沈明决低头,又翻了一页文书,语气淡淡:“还试吗?”

      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谢赫没有再动,第三次……结束了。

      顾冰从后面慢悠悠走过来,补了一句:“还有,你选的三条路,全是他让人提前清过的。”

      谢赫彻底沉默了,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然后抬头看向沈明决:“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明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走近一步,很近,近到谢赫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墨香。

      然后他说:“练好枪。”

      谢赫皱眉:“就这样?”

      沈明决看着他,语气很轻:“就这样。”

      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还不能死。”

      谢赫心里一紧,但下一秒,他又听见那人用一种几乎随意的语气说:
      “
      死在外面太麻烦。”

      谢赫:“……”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有点多余。

      那天之后,谢赫再也没逃跑成功过,不是因为他不想。

      而是因为他发现一件更让人绝望的事:他每一次起心动念的时候——那个人,真的都刚好在。

      而沈明决也没有告诉他:所谓“顺手看着”,不是监视。是因为他查的那条旧案线里——谢赫,是唯一还活着的“会动的证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逃跑三次,你都刚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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